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習慣了。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習慣了。

電視機猛地發出一陣巨大聲響, 屏幕裏是老頭平時在家最愛看的二人轉。

“這些人嗓門大,沒事的時候我就願意隨便聽個熱鬧。”老頭見安燃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於是急忙解釋安撫並順便批評顧栩冬兩句:“你這孩也真是, 怎麽也不先跟我們打聲招呼好讓人有個心理準備。”

“……”顧栩冬把音量調了下來, 不急不慢反駁說:“那你平時聲音調這麽大, 也沒提前跟我說啊。”

“臭小子。”老頭不占理, 訕訕一笑朝安燃擠了個眼神:“我就說吧,這嘴巴淬了毒,一點不肯饒人。”

“習慣了。”話一出口,林安燃就覺得這三個字聽上去有些熟悉。

仔細想想, 她轉學來縣中那天,方悄跟她說的也是這三個字:習慣了。

那時的林安燃還不以為然,漸漸的,她似乎也是真的習慣了跟顧栩冬這樣的相處模式。

顧栩冬很少有笑著站在誰身邊的時候, 但無任任何時間地點, 又好像只要有他在, 就會讓人莫名感覺心安一些。

修理好電視,顧栩冬又把家裏其他電器都檢查了一遍。

確認好沒事之後他才坐下來接過老頭給的熱糖水捧在水裏說:“以後你有什麽搞不定的就早點給我打電話, 反正我最近也總往鎮上跑,不差順手再弄你這一點事。”

所以你不要擔心,也不要覺得是在麻煩我。

“行了。”老頭佯作不耐煩, 臉上卻一直是收不住的笑意:“年紀輕輕,倒是先學會嘮叨人了。”

“就怕有些人啊,嘮叨他八百遍也不聽。”顧栩冬繼續說。

“知道了知道了。”老頭被他念怕了於是急忙起身離開,“都這個點了,中午就在這吃吧,我去給你們煮飯。”

“老樣子。”顧栩冬點菜。

老頭默契回答道:“茄丁面, 再撒一把香菜。”

顧栩冬笑了笑。

林安燃光是在一旁聽著都忍不住餓了。

隔壁廚房很快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叮當響。

屋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和一只窩在人腳邊瞇眼睡覺的土豆了。

爐火旺盛,燒的人心上也是一股酥酥麻麻的溫暖。

“不用去幫忙嗎?”林安燃問。

顧栩冬搖了搖頭:“他喜歡自己一個人忙活。”

之前在這吃飯也是,顧栩冬想去廚房幫忙,結果每次都被老頭趕了出來:“我胳膊腿都還在呢,煮碗面的事,能用得上多大排場。”

從那以後顧栩冬就知道了,老人想為我們忙點什麽的時候就讓他去吧。

這樣他們才會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對我們,依舊有價值。

忙碌與付出,是他們需要的安全感。

一碗面吃得人從裏到外的舒服。

土豆全程安靜蹲在桌子旁邊不爭不搶乖乖等著人餵食。

“真乖。”安燃沒忍住又誇了句。

老頭說:“這狗是我在後面山上撿的,也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撿回來那會兒瘦的就只剩一把骨頭了,跟我回家餵了它一頓飯,後來就在這住下不走了。”

倒是很會給自己找主人。

林安燃餵它一口餅,說:“現在吃得胖乎乎的,圓潤的真跟個土豆似的。”

土豆聽到自己名字,又聽話地嗚嗚兩聲回應。

“你跟旭升那個事弄怎麽樣了?”老頭轉個頭問顧栩冬。

任旭升和他要在鎮上搞旅游開發的事涉及到的拆遷人數不算多,除了規劃裏需要修路和整體開發出來做人工景觀的地方,其他人家還是保留原來的位置不動。

不過拆遷這事,鎮上的人基本都知道。

顧栩冬也不需要跟老頭保密。

“有幾家沒同意。”顧栩冬說,“還得再聊聊。”

“是鎮西頭那家吧。”老頭嘖了聲,“那家兒子是個出了名的不成器。 ”

顧栩冬默認。

老頭又說:“其實這事也不難,說到底,老宅是老人的,不管多少錢也應該給老人,只要屋主同意這事就好辦,你這樣……”

老頭聲音突然一低,林安燃有些聽不太清。

嘿。林安燃惡作劇似的捂上土豆耳朵,這動作把老頭都沒忍住逗樂了。

“能行嗎?”顧栩冬問。

老頭笑著說:“你信我的,準沒問題。”

“行。”顧栩冬說,“那你等我跟升哥說下,他同意了咱再弄。”

“聊完了吧。”林安燃松開土豆耳朵說,“聊完了土豆可就要聽了啊。”

我也要聽。

老頭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顧栩冬也跟著很淺地笑了起來。

吃完飯,顧栩冬又拜托老頭幫自己留意著點接下來有沒有其他人來鎮上做調研,老頭愉快答應。跟小賣部老板比起來,顧栩冬更相信老頭是一定會把他的事放在心上的人。

“有空常來玩兒啊。”老頭跟安燃道別說,“臭小子不來,你自己來也行,我給你做飯。”

安燃歡喜應下。

顧栩冬在旁邊無奈挑了個眉,心想這老頭,對他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出了家門,林安燃問顧栩冬老頭叫什麽名字。

顧栩冬搖搖頭,從他們認識那天開始,顧栩冬就一直喊他老頭。

老頭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對他來說很重要的老頭。

下午兩點,鎮子後山頂上的積雪已經漸漸有了暖色,不再是刺眼的明亮。

“山上能上去嗎?”林安燃問。

顧栩冬點頭。

不過現在上山走的都是鎮上人走出來的野路,等旅游開發項目正式審批過後,顧栩冬跟任旭升還想著專門修一條登山的路,然後在山上建幾個不同視角位置的觀景臺,這樣就可以俯視滿縣以及周邊的整個城市光景。

“帶我上去看看吧。”林安燃看向他的眼睛和她的小貓發飾一樣明亮。

顧栩冬看得出神、入迷,甚至根本沒來得及做任何思考便下意識就答應了。

山上路不好走,雖然已經有鎮上人踩出來了一道輪廓模糊的小道,但實際走起來,依舊山路崎嶇,有些坡陡的地方還是要費很大力氣才能慢慢爬上去。

顧栩冬走前面,但是每次到了陡峭或者松滑的地方還是會默默停下來朝後伸出一只手。林安燃彎腰大口喘氣,然後同樣毫不猶豫和客氣地擡手緊緊抓住他,一起往前走,往更高處去。

小路兩旁林子裏落滿厚厚的枯葉,風一吹,就是搖晃薯片一樣清脆的碰撞聲響。

兩人最後在半山腰上停下,找了塊幹凈平整的石頭並排坐下。

顧栩冬腿長,隨意慵懶地往前一伸差不多就夠到了邊緣;林安燃跟他相反,女生屈膝抱腿,把下巴埋在毛茸茸的圍巾裏只露出一雙忽閃的眼睛悄悄地觀察這個世界。

下午的陽光把鎮子斜成兩半,一半暮色,一半明媚;再往遠處看是縣郊廢棄工廠留下的大煙囪,在一片頹廢衰敗中,孤獨又倔強的長久站著。

“真荒蕪啊。”林安燃感慨,“這裏的冬天像是怎麽都過不完一樣。”

顧栩冬悶悶“嗯”了聲,意外又協調的。

林安燃把臉轉過來看著他,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裏?”

想,當然想,怎麽會不想。

從他被媽媽丟下那天開始,滿縣就不再是顧栩冬的家了。

這裏沒有他的依靠和牽掛,他要走出去,去尋找一片真正屬於他的能夠長久停留的地方。

顧栩冬沒說話。

林安燃又把視線轉回了遠方。“最遠處那個煙囪,以前離著它不遠的地方是個游樂場。”顧栩冬突然坐直了往遠處指給林安燃看,“小時候周末放假,他們經常帶我去玩。”

他用“他們”代指的“爸爸媽媽”。

林安燃靜靜聽著,顧栩冬也把腿收了回來,蜷在身前開始回憶說:“那時候他們感情還是很好的,雖然也會經常為了加班工作沒時間陪我,但只要他們空下來,就經常會一家人一起出去玩。”

可是這樣簡單的幸福,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見了的呢?

變化的最初,他們甚至都沒有絲毫察覺。

林安燃看著他,眉眼漸漸變得哀傷、深邃。

她開始回憶自己的童年,那僅剩不多的一點幼年記憶裏,林愛民好像也是愛她的。那時候林安燃有爸爸,有媽媽,但是媽媽去世後,爸爸也很快便不再是爸爸了。

“後來一切就都變了。”顧栩冬說,“滿縣變了,人也變了。”

或許是這樣的場景和視角然讓顧栩冬想起了太多往事,此刻的他難得敞開心扉流露出真實又脆弱的一面。

林安燃看得心裏一揪,然後輕聲說:“但至少曾經的美好是真的。”

顧栩冬聽著輕笑一聲:“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林安燃說:“信,為什麽不信。”

顧栩冬眼裏的她高高揚起下巴,驕傲又倔強地說著:“如果必須要相信才能讓自己沒那麽痛苦的話,那為什麽不信。”

顧栩冬緊緊看著她,眼神不錯分毫。

林安燃也一點沒閃躲,反問道:“你不信我?”

顧栩冬笑了笑。

“信。”他說。

最起碼這一刻,顧栩冬是願意相信和接受這個女生給他的善意和安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