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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幸者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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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幸者得愛。

林安燃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彎起眼睛笑了笑又把身子團縮得更緊了些。

言語在黃昏時刻變成一團團欲言又止的白霧,安靜圍繞在兩人身邊。

林安燃和顧栩冬一起望向遠方,看著這片荒蕪的大地, 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林安燃唯一能十分肯定的, 就是此刻她的內心是平靜的, 前所未有的踏實, 土地一般的寧靜。

兩個人這樣靜靜坐了許久。

林安燃再次轉過臉時才發現,她的肩膀不知道時候已經和顧栩冬的靠得很近很近了。

身體的吸引,是最誠實與本能的靠近。

林安燃突然想到這句話,然後繼續保持同樣的姿勢與距離, 問:“你們是不是想在鎮上做旅游開發?”

“嗯。”顧栩冬餘光也註意到了兩個人的貼近,於是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說:“還在準備。”

林安燃察覺到了他的閃躲,於是嘴角抿著往上揚了揚:“我可以給你們做廣告宣傳。”

嗯?顧栩冬疑惑。

林安燃把手從袖子裏鉆出來拿手機給他看:“我微/博有十幾萬粉絲,可以免費給你們做推廣。”

……

顧栩冬看上去更疑惑了。

“真的。”像是怕他不信, 林安燃點開手機上的黃色標志給他看主頁。

結果手機剛遞過去, 屏幕上就彈出來了來電顯示:溫玲玲。

顧栩冬也看到了。

林安燃直接掛斷, 但是對方緊接著就又打了過來。

林安燃本來想關機,但是想了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她一個人來滿縣怎麽久, 林家終於想起來她的電話號碼了。

“餵,安燃。”對面還是熟悉的,虛偽做作到令人惡心的聲音。

林安燃深呼吸, 試了幾次都沒辦法開口說出話來,哪怕是毫無底線和邏輯的破口大罵,林安燃都罵不出來。

林家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讓林安燃在哪怕是極度悲傷或是憤怒的時候,都沒辦法正確表達的自己的需求和情緒。

“安燃你在聽嗎?”溫玲玲繼續扮演一個合格的後媽又或是溫柔懂事的林太太。

林安燃能通過她說話的語氣猜到她身邊肯定還有其讓人,否則她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更不會這麽輕聲細語地喊她安燃。

果然,林安燃很快就聽到了林愛民的聲音以及他的寶貝兒子林子耀在旁邊撒嬌哄他不要生氣。

“你還跟她那麽客氣幹什麽!”林愛民喊,“她自己在學校做了什麽事她自己知道,人家老師都打電話來了,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好的知道了,你不要生氣。”溫玲玲依舊大方得體,勸完林愛民又來跟林安燃講:“安燃,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在學校上課,你老師打電話了,你爸爸工作那麽忙,你就不要給他添麻煩了。”

麻煩。林安燃終於能發出來了一點聲音,是極其嘲諷的,涼薄的冷笑。

她就是從小到大太不愛給人添麻煩了。

“演完了嗎?”林安燃說,“你們不就是嫌我麻煩才把我趕出來的嗎,我都已經離開林家了,還能再給你們添什麽麻煩呀。”

“安燃,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林安燃能聽出來溫玲玲在很努力忍著裝客氣,以及故意把她的話再添油加醋後說給林愛民聽:“爸爸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能記恨上自己家人呢。”

“她說什麽了,記恨誰,你把電話給我,我來跟她說。”

安燃聽著林愛民逐漸暴躁起來的聲音心灰意冷地掛了電話。

他們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林安燃愈發覺得自己很可笑,她為自己曾經還幻想過他們會對自己感到抱歉而羞愧。不被在乎的人,是永遠都得不到真心的關切和懺悔的。

林安燃沈默了好長一會兒,期間顧栩冬有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最後都抿著嘴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盡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她很受傷。

她的傷口攤開了赤/裸/裸/露在他的眼前,他不知道要如何靠近這份痛苦,但他對此,感同身受。

林安燃別過臉深吸一口氣,然後笑著轉回頭來繼續給他看自己的主頁@一顆松子。

“我沒騙人吧。”林安燃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濕漉漉的泛著紅。

“我真的有十幾萬粉絲,互動數據也還不錯。”林安燃低頭一頁頁滑動給顧栩冬看,顧栩冬只看著她的側臉,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你還好吧?”

滾動的屏幕突然停了。

林安燃指尖停在今年春天的一條博文上。

3月19日,@一顆松子:“幸者得愛。”

被愛者都是上天眷顧的幸運兒。

顧栩冬垂眸看到這四個字,更加確定了林安燃的痛苦是在她來滿縣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好啊。”林安燃嬉笑著,“現在多好,我想幹嘛就幹嘛,山高路遠,誰也管不著我。”

也沒有人管我。

林安燃繼續笑著,笑容裏藏著少女的悲傷和失落。

冬日下午光景結束得很快,不覺間,山腳下已經鋪滿了一層明燦燦的金黃,是個很好看的傍晚。

“如果不開心的話,你可以試著喊出來,或者,你也可以允許自己躲起來從這個世界上短暫消失,直到重新積攢起面對人生的勇氣和力量。”顧栩冬仰頭看著已經起身的林安燃認真說:“你得讓這個稀爛的人生知道你不開心了,這樣它才不敢繼續欺負你。”

否則,習慣了忍耐和委屈的人,就會有受不完的委屈和忍耐。

林安燃很快地笑了下,垂眸間不無落寞地問他:“那你覺得我剛才表現的怎麽樣?”

“還行。”顧栩冬肯定道,“就是聽起來不夠熟練,聲音有些顫抖,氣息也不穩,這樣唬不住人,下次記得改進。”

林安燃大笑。

顧栩冬見她心情好轉自己也愉快地揚了個眉準備起身,結果稍一用力,發現兩條腿曲得太久,抽筋了。

尷尬。

顧栩冬主動伸手,林安燃狡黠地將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俏皮道:“你求求我。”

嘿。

剛才真是白安慰她了。

小白眼狼。

顧栩冬嘴邊揚了個無奈的笑,結果手剛落一半,就被林安燃彎腰緊緊抓住了。

林安燃身子後仰,然後一個用力把顧栩冬拽起站在了自己身前。

兩個人這樣面對面,近到她的發梢可以輕輕掃過他的心口。

“這次算我勉強拉你一把吧。”林安燃轉身下山說,“不用謝。”

顧栩冬腿上酸麻還沒完全褪去,只在她背後笑著說:“那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過獎。”林安燃回頭看著他說,“也就一般般好吧,微微善良。”

善良,原來也可以用微微來形容。

顧栩冬笑得毫不收斂,心想那他現在也只是一點點愉快,微微開心。

鎮上不好打車,兩個人下山後在鎮口車站坐的公交,末班車。

等到城裏,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你還要去店裏嗎?”林安燃問。

顧栩冬點頭,但他並沒有很快跟她分開。

兩個人下車後沿著馬路一直往前走,這一次,換顧栩冬跟在林安燃身後。

“嗯?”林安燃奇怪駐足。

她記得宋梔的酒吧跟顧栩冬的店不在一個方向。

顧栩冬沒停,慢悠悠從她身邊晃過:“坐太久了不舒服,散散步。”

林安燃只抿嘴笑笑,實在懶得拆穿他:其實你往商業街那邊走,也能散步。

滿縣的夜晚雖然一樣寒冷,但城裏到底要比鎮上熱鬧些。

沿街小商鋪還能看到不少人影,讓這個晚上顯得沒那麽清冷。

安燃停下在一家奶茶店前要了兩杯熱飲,然後快步追上遞到顧栩冬手裏一杯。

“喝不喝隨你。”安燃說,“捧在手裏也能暖和點。”

顧栩冬猶豫著看向手心裏的溫暖,接而慢慢擡眼落在林安燃的臉上。

林安燃那一杯,已經被她插好吸管捧著送到了嘴裏。

大口大口含在嘴裏的奶茶把兩頰撐得鼓鼓囊囊,女生轉著眼睛看他,眼神是滴溜溜的明亮。

“你很喜歡喝奶茶?”顧栩冬問。

林安燃用力點頭,然後把嘴裏的甜味咽下去說:“以前在家的時候他們不讓喝這些飲料,嘴上說著不健康,其實是因為我弟饞嘴,為了讓他少喝,所以也不讓我喝。”

初中暑假,許婧和羅嘉銘帶了奶茶來家裏寫作業,還有偷偷倒進杯子裏騙小孩說他們是在喝藥。

現在想想,也就是林子耀那時候還小,加上許婧的脾氣天生就治熊孩子,林子耀才沒敢跟他們哭鬧。

現在好了,林安燃一個人在這邊,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某種意義上,也算一種放逐的自由。

顧栩冬本來想說這玩意兒糖分高,喝多了不好。

但是林安燃說完,他也就什麽都沒再說,直接拿吸管插到杯子裏,開始跟著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好甜,是顧栩冬不習慣的濃烈的甜味。

像小時候過年吃的酥糖,甜到會忍不住皺眉的程度。

但這樣的甜味確實也會讓人開心,顧栩冬跟在林安燃身邊慢慢走著,心想算了,人生已經這麽難了,偶爾也允許自己貪戀下甜蜜的瞬間吧。

盡管他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瞬間是最難留下,會轉瞬即逝的。

但這一刻,顧栩冬又確確實實覺得自己心裏,是想抓住點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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