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我們都自由了

關燈
第26章  我們都自由了

沈青未挪開自己的腿來躲掉江顏的手, “不好。”她說。

“不,沈青未你現在頭腦不清醒,”江顏仰著臉朝她搖頭, “你不能在這種時候做決定,你沒有尊重我。”她的尾音剛落,手背上便感覺到啪嗒一下, 她緩緩低下頭去看, 手背上已洇出了一朵花。

江顏忙手忙腳亂地去擦自己臉上的眼淚,她吸了下忽然發堵的鼻子,擡手去晃沈青未的手背, “姐?嗯?你別不說話啊。”

沈青未將視線定在兩人相觸的手背上,又機械性地將視線挪到江顏漂亮的臉蛋上, 女孩子落淚的時候,最讓人心痛, 如果她還隱忍著不肯發出一絲聲音的話, 更會讓人心疼得無以覆加。

“我們結束吧, 我說真的。”沈青未從沙發上跟著跪下來,她擡手拭掉江顏下巴上掛著的眼淚, 輕輕嘆息一聲,“江顏,別讓我難做。”

江顏雙手拄在自己的膝蓋上,垂著頭,肩膀隨著呼吸的頻率一聳一聳地抽動。

沈青未原來掐著沙發扶手的指甲開始摳自己的指腹,身體上傳來的疼痛提醒她這個時候絕不是她該退縮的時候。江顏是個了不起的女孩, 就算世界毀滅她都不會扔下自己, 但沈青未倔強了半輩子,卻一點也不想做那個拖油瓶。

江顏就該漂漂亮亮地活著, 她希望江顏永遠幹凈,最起碼不要被自己腿上的泥點沾染。

沈青未在浴室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心裏竟比看到那條帖子時還要輕松。她做了一輩子背叛者,這次做了一回好人,對方卻不領情,她哭得那麽漂亮,又想讓她怎麽辦呢?

【江顏,求你,就聽我的話吧。】她想這麽說,又覺得如果她這樣說了,江顏一定不會聽。

“我覺得,”沈青未發出聲音的時候才覺得喉頭發哽的時候人想順利地講出話很難,她頓了一下,才繼續小聲道:“算了。”

江顏擡起臉看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眼淚,像璀璨的碎鉆石。沈青未下意識伸出手去接,半途,又嗖地一下縮回去。

“是我哪裏做錯了?姐。”江顏哭得鼻頭和眼眶都紅紅的,卻還想在沈青未面前表現得鎮定,“我能改,你知道,我學習能力不錯,高三時的錯題集那麽一大摞,後來我都解出來了…”

沈青未覺得自己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索性直接站起來,又扯著江顏的胳膊肘把她推到玄關處,距離那道隔絕室內和室外的門也只有一步之隔,此時江顏筆直地站在門前,她用衣袖為自己擦了眼淚,手放在門把手上,哽咽著問沈青未:“姐,你真的決定好了?”

沈青未點頭,不如此時世界就毀滅好了,她陰暗地想。

“好。”江顏說,她從自己衣兜裏翻出沈青未曾經送她的家門鑰匙,她把它輕輕放在玄關櫃上,然後一把拉開門,初冬的穿堂風瞬間貫穿了沈青未剛剛出過許多汗的身體,她抱臂站在原地,看江顏彎腰將她穿過的酒店用一次性拖鞋卷起來拿在手裏。

江顏重新站起身,走出去半步後,她轉身扶住門對沈青未問:“姐,我還等你嗎?”

還等嗎?

沈青未有點兒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了,她順手將玄關處掛著的舊眼鏡戴在自己臉上,才發現原來是眼前糊了一片眼淚,戴上眼鏡當然也還是看不清,更何況這支眼鏡的度數也與她的眼睛不再匹配了。

“我們都自由了。”沈青未聽到自己這樣回答江顏。

在眼淚決堤之前,她擡手關了自己家門。門擋住了風,也擋住了人,幾分鐘後,連接江顏手機的藍牙音箱也因為斷聯而忽地安靜下來。

這房子其實是隔音的,她站在門邊站了半個小時,沒聽到電梯什麽時候上來,也沒聽到江顏什麽時候走。

這小混世魔王,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公司樓下,又自然而然擠進了她新的人生,沈青未真的痛過了後才知道,她其實是個不喜歡獨處的人,她喜歡江顏待在她身邊。

她明明剛剛才和江顏在島臺上接吻,又一起在沙發上做過最親密的事。

而此刻,整個屋子空空蕩蕩,從窗邊看下去,全世界都是悲傷的深藍色。

沈青未從酒櫃裏拿了瓶不記得是誰送來的紅酒,她端正地坐在窗臺邊,任那被江顏親手打開的窗戶呼呼地往裏面吹著冷風。

開酒的時候,酒起子狠狠在手指劃了一條鮮紅的口子,江顏送她的戒指幫她擋住了剩下的去勢,她麻木地看一眼,將流血的指頭甩了甩沒再去管,好累啊,也許人生下來就是來受苦的,沈青未不再維持自己的坐姿,她久違地盤腿坐在寬大的椅子裏,然後將開了封的酒直接往嘴裏灌下去。

沒人知道她的酒量其實非常非常好,大概是身上的劣質基因作祟,她那禽獸不如的爹就喜歡喝酒,大家看到她裝模作樣做出的那副清高樣子便不再敢勸她的酒,所以她沒真的喝醉過,她甚至覺得所有幹了壞事後說自己酒後斷片的人都在說謊。那一晚,她就著滿地的酒瓶酒罐在陽臺吹了一夜冷風,閉上眼前才來得及思考,如果她忽然中風眼歪嘴斜地死去,江顏會不會嫌棄她。

——

蘇曉森在經過百般努力後終於過了海城六小的筆試,她決定重新將自己被江顏搞砸的歸國party操辦起來。

最近毛毛因為經常給她補習,兩個人越混越熟,熟到蘇曉森開始心安理得地對毛毛提無理要求:“我留學時學過一段兒時間的鋼管舞,我教你,到時候在party上咱倆一起唄?”

毛毛緊緊摟住自己,“這種事幹嘛找我?不應該找江顏那漂亮花蝴蝶嗎?”

“江顏不肯嘛~”蘇曉森朝她黏黏糊糊地撒嬌,“三個人一起當然是最好的了,但我最近都見不到她的人,不是加班就是睡覺。老娘都親自去你們公司樓下接她了,這不也沒跟我回來嗎?”

“你覺不覺得江顏這段時間有點奇怪?”毛毛坐在蘇曉森平時用來學習的椅子上,“成天無精打采的,見了人就假笑,還天天在公司裏加班,趕都趕不走,但是該說不說,她打代碼的技術確實突飛猛進了不少,我懷疑她被人奪舍了。要不咱找大師幫她看看吧?別把孩子整瘋了。”

“別扯那封建迷信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她那姐又冷落她了唄。”蘇曉森一下子攤進窗邊的懶人沙發上,“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那都是真理。”她攤手。

“你別這麽說她!”毛毛隨手將桌上的一本筆記本啪地一下扔到蘇曉森的懷裏,“我問你個事兒啊,”毛毛忽地壓低了嗓音,“她那姐,不會是我司領導,沈青未女士吧?”

蘇曉森擡手又將那本筆記本給一把扔了回去,“那你問她啊,問我幹嘛?”

“我要能問出來我早問出來了。”毛毛站起身,擠進蘇曉森攤著的單人懶人沙發裏,“不過看你這反應,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唄?”

蘇曉森攤開手臂摟住她,也跟著莫名壓下了聲音:“那是你猜出來的啊,之後別在江顏面前把我賣了。”

“我的天神啊,我捋一下,”毛毛轉過頭看蘇曉森,“江顏進公司的時候就已經是未神的地下情人了,但她們倆在公司裏裝不熟。怪不得那天未神親自出山來幫我們組加班,敢情是為了江顏來的。江顏這見色忘友的,她倒是跑未神身邊膩歪去了,留我和中年男組長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蘇曉森跟著“嘶”一聲,“正常人做不出這事吧?我就說江顏沒出息,既然不被人承認,就該瀟灑地離開才對,就她那條件,想要什麽樣的找不著啊?我承認沈姐姐確實長相不錯,工作能力出色,收入也可觀,但她這麽對我姐妹兒,我是真受不了。”

毛毛“嘖嘖”了兩聲,弱弱為沈青未辯解道:“未神很不容易的,她做到公司那個位置,肯定有許多不能公開的苦衷,你不要總是遇到事就這樣心理陰暗地揣測別人,眼見還不一定為實呢。”

蘇曉森擡手戳了一下毛毛的小肚子,“你哪夥兒的?啊?你說?你姐妹兒讓人這麽搓磨,你還給對方找上理由了。反正我這人就這樣,我不管真理,只護犢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毛毛偷偷揉揉自己被戳疼的肉肉,“先別說那個了,等明天上班我再打聽打聽,話說你面試準備怎麽樣了?”

“就那樣唄,我媽幫我找人呢,面試前找個海城六小的老師先給我試試。”蘇曉森躺下去,腦袋擱在毛毛的肩膀上,“說真的,準備考試比失戀好受多了。”

“還想你那黑襯衫呢?”毛毛撇嘴,順手摸了下肩膀上蘇曉森的齊肩短發,“我倒是在海城六小有點兒小人脈,你不逼我陪你跳你那破鋼管的話,我心情好就幫你引薦一下頂級老學究。”

“老學究?多老?”蘇曉森問。

“不過她最近正準備自己的婚禮呢,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毛毛說著摸出自己的手機,“說兩句好聽的,我幫你求求她。”

“老學究才結婚啊?”蘇曉森保持懷疑。

“就是老學究才結婚晚嘛。”毛毛瞪她,“海城六小在職年級主任,機會擺在你面前,就看你怎麽爭取了。”

“你先打電話,萬一你面子不夠大,人家不管我呢。”蘇曉森朝她擠眉弄眼,“對方要是肯輔導我,我同意你退出我們海城最sexy鋼管舞隊。”

毛毛直接撥通電話按了免提,等人接通時她對蘇曉森憤憤道:“我根本就沒同意進你那破鋼管舞隊好不好?”

“毛毛?”對方語氣驚訝。

蘇曉森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一下子抓住毛毛正捏著手機的手腕,這聲音化成灰她都記得,床上什麽騷話都能說,包括不限於:寶貝你真棒,腿再打開一點,聲音真好聽,再叫大點聲給我聽好不好?

下了床後,穿上衣服不認人的也是她。

第一次給了這麽道貌岸然的人,蘇曉森都沒臉和別人說。

等毛毛掛了電話,蘇曉森陰測測地問她:“她是你什麽人?”

“我姐。”毛毛說。

“哪種姐?”蘇曉森覺得自己頭上已經氣得冒白煙兒了,什麽爛人啊,騙一堆小姑娘和她上床自己卻去結婚。

“親姐,”毛毛看她那狀態明顯不對,趕忙又解釋了句:“同母異父的親姐,但我和她不太熟。”

蘇曉森聽了毛毛的話才稍稍消了消氣兒,最起碼確定了她和自己的好朋友沒有被同一個人睡過。

“她什麽時候結婚?”蘇曉森問。

“下周,六,你想去?”毛毛默默往後退了退,“她欠你錢?還是,哪裏惹到你了?”

“她叫什麽?”蘇曉森又問。

“黎楚锜。到底是怎麽了?你心緒起伏這麽大?”毛毛繼續問她。

“她怎麽不姓毛?”蘇曉森忽然歪了下話題,“哦,同母異父,抱歉。”

“所以到底怎麽了?你都不知道人家名字,光聽聲音就氣得要死,快說,她幹啥缺德事了?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毛毛著急地推她。

“她不是你姐嗎?”蘇曉森斜眼看她,恨屋及烏覺得毛毛這副純良的樣子也像裝的,“她缺德,你開心什麽?”

“呵呵,你是不知道她給我的心理陰影有多大。”毛毛皺眉,“我姐,從小到大上的都是海城最好的學校,也只考全校第一,唯一一次考第二,是因為上學路上見義勇為沒聽到英語聽力,等她到了考場,考試時間就剩二十分鐘了,整張英語卷子基本都是瞎蒙的。”

“她?她還見義勇為?”蘇曉森對此嗤之以鼻。

“這個是真事,上過海城晚報的。”毛毛認真,“收垃圾的爺爺騎裝滿紙殼的三輪車撞到了外賣小哥的電瓶車,外賣小哥連車帶人被撞河裏了,我姐那瘋子大冬天下河撈人去了。牛吧?撈完人,一百五十分滿分的英語卷,人家老人家濕著全身蒙了一百二十八。”

“呵呵,誰知道她是不是就想出風頭。”蘇曉森忿忿道。

“就是啊!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學生生涯過的到底是什麽苦日子,我姐完完全全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我和她還不是一個親爸,有這種珠玉在前,我爸看我老不順眼了,我當時保研沒去就是因為不想再和她比下去了。”毛毛苦兮兮,“更可恨的是,我姐長得比我好看,又白又瘦,還比我高,我真不想活了。你快說,她到底怎麽惹你了?我要聽了去和我媽告狀,為你報仇。”

蘇曉森話都都嘴邊了,又一想這事,它是能傳到人家家長耳邊的事嘛?蘇曉森恨自己還殘存了那麽半點良善。

“也沒啥,她結婚,你帶上我唄,我想親自去‘祝福祝福她’。”蘇曉森眼神閃閃躲躲地偷眼瞅她。

“那你替我去給她當伴娘唄?我媽讓我去,可我不想再被親戚們組團兒議論了。”毛毛越說越覺得這法子可行,“結婚那天再和她說,反正她臨時也找不到別人代替了,怎麽樣?”

給要了自己第一次的渣女當伴娘。

蘇曉森被毛毛的話給氣笑了,她死死捏著拳頭,不服輸地朝人點頭,“行,老娘豁出去了,她要是不給老娘一個交代,老娘就親手砸了她的婚禮現場。”

毛毛憋笑,“對不起,我真太好奇我姐那種做了一輩子乖乖女的人,到底怎麽惹到你了?”

怎麽惹她了?把她稀裏糊塗地睡了算不算惹?

蘇曉森憋屈得要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