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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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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李盈盈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院子裏這一聲接一聲的動靜,姝奕和江林木是不想聽到都難,有道是小別勝新婚,二人昨晚也切身體驗了一把彼此的熱情。

姝奕便是睡著了,睡夢裏腰還是酸的,她受了一晚上的累,這會兒著實不想睜眼,下意識的往江林木的懷中蹭了蹭。

林春花和江王氏體諒他們小夫妻分別已久,於是昨晚將兩個孩子別分抱到她們屋裏哄睡。

這才擠出這一晚的功夫給他們二人揮霍,她哼唧一聲正準備合眼睡覺,就聽到祖母怒不可遏的那一句話。

姝奕瞬間清醒了過來,雖然身上還有些酸軟無力,可這精神頭兒已經讓她無法繼續入睡。

她噌一下坐起身來,接著倒吸一口涼氣,扶著腰皺眉緩了緩,“江林木你屬驢的不成,怎麽就不曉得節制一點。”

江林木其實早就醒了,只是看著懷中的人還在沈睡,他不想起身驚醒了她,也格外的珍惜這一刻的溫存。

這會兒也趕忙起來給她揉腰,臉上帶著幾分心虛,可他卻又嘴賤的很,“昨晚難道不是娘子纏著我要個不停嗎?”

姝奕臉色唰一下就紅了,“渾說,我後面是不是說不要了,你是怎麽做的?將我的話當做耳旁風,還敢誣陷我。”越說越不解恨,姝奕擡手擰住了他的耳朵。

這一下本來是想教訓一下江林木,可她盯著對方神色看了半晌,楞是沒有看到他一臉痛苦告饒的神色。

反倒是眼眸比剛才黑了幾分,而兩人這會兒離著也很近,他腰裏別著的小棍子就這麽硬邦邦的戳在她的腿上。

姝奕赤手空拳,哪裏打得過他這“夾槍帶棒”的,立馬氣勢低了好幾節,也顧不上身上的酸痛,她趕緊收回來自己的手,神色裏帶著幾分慌亂的繞開江林木,顫顫巍巍爬下床。

“呸!死變態。”保持著安全距離後,姝奕羞憤的啐罵了一聲,從衣櫃裏拿出他的新衣服丟給江林木,“快些穿好了出去瞧瞧什麽情況。”

隱約她好像聽到了“李盈盈”的名字,這個攪屎棍突然跳出來,定然沒有什麽好事兒,姝奕手腳都有些酸軟,穿衣服的動作也慢了不少,只好著急得催江林木趕緊去瞧瞧。

自己大哥當初做出來的糊塗事,江林木也擔心他再犯什麽傻,穿好衣服之後江林木也已經冷靜了下來,又恢覆成那個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樣子。

姝奕這邊換好衣服,都已經累得差點丟了半條命,耳朵卻一直豎起來,想聽聽外面的動靜,但這新蓋的房子著實不錯,這外面說話的聲音,她根本聽不清,只是有些嗡嗡的人聲。

她心裏既有好奇也有擔憂,趕忙擡腳朝著堂屋走去,手搭在房門栓上正準備開門,突然聽到江王氏驚呼一聲,“哎,雁奴!你這什麽怎麽了?哪裏不舒……娘!娘 ,雁奴她……”

還不等著聽完,姝奕也顧不得腰疼,猛地拉開房門沖出去,就看到堂屋的地上癱坐著李盈盈,祖母和公爹等人都坐在椅子上。

而東廂房門外,雁奴一臉痛苦之色跪在地上,一旁的大伯母正在用力想要將她架起來,江長生這會兒正在跑去那邊,祖母也有些慌張的站起身,準備上前查看情況。

姝奕掃了一眼癱坐在堂屋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李盈盈,這人比她和上次看到的樣子,蒼老憔悴不少,人也更瘦看著臉色蠟黃,一副好像隨時都可能死去的樣子。

可現在姝奕才沒有心思管她,趕忙跟著祖母一起來到了東廂房門前,這會兒江長生已經將人抱到了屋裏,祿安也一臉恐慌著急的擠過來。

“你們都讓開些讓我瞧瞧。”擱往常姝奕或許還能擠進來,但是今日她著實沒有什麽力氣,只好出言讓人閃開個縫隙讓她過去。

江王氏反應過來,連忙拽開了兒子,讓她近前為雁奴診脈。

“如何?”

林春花著急的在一旁等著,看著雁奴臉色蒼白,她也擔心的上前給雁奴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動了胎氣。”姝奕說完站起身看向大伯母和祖母,“現在若是繼續下去,只怕用不了一個時辰,就必須要生下來了,按說這也沒有什麽,畢竟雁奴這些日子也差不多到了該生的時候,早半個月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可若是現在不想生,就得趕緊想法子抓安胎藥,或許還能拖延個□□日。”

原先雁奴也差不多這個時候生,不過是早了十日左右,現在生不管是對大人還是孩子,都不會有很大的影響,可因為她是情緒激動動了胎氣,和瓜熟蒂落不得不生唯一的區別,就是雁奴要比正常分娩多疼上一兩個時辰。

姝奕將事情說明之後,就等著家裏的人給出意見,躺在床上的雁奴這會兒心裏裝著事兒,根本無暇顧及自己什麽時候生,她到底是習武之人,對於這分娩的痛楚,忍耐力比姝奕強出好多。

明明人都痛到不斷地顫抖,可她仍能保持著頭腦清醒,看著江長生質問道:“那個女人說的都是真的?!”

姝奕出來的晚,沒聽到李盈盈到底在堂屋裏說些什麽,下意識看向屋裏的其他人,林春花心疼的給她擦了擦她脖頸上的汗水。

“她說什麽你也信,自己的爺們兒你自己心裏沒有數嗎?當初他倆的事兒鬧得全村沒有不曉得的,她說的是真是假我們說了你未必信,不如等著孩子安穩下來,你去村子裏隨便找個人問問便是。”

江長生更是慌亂的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發誓,我當初雖然念著青梅竹馬的情分,一心想要娶她進門,可不管是她出嫁前還是死了男人之後,我,我,也就拉了一下她的手,並未和她做過逾矩之事,那為我流產懷著我孩子的事兒,更是無稽之談。”

雁奴腹痛下墜,她呼吸節奏也因為亂了,可不曾痛呼過一聲,看著江長生這副樣子,她也沒有糾結他們二人之前發生過什麽,只是眼尾落下一滴淚。

“你曾經那麽喜歡她,現在她甘願給你做妾,寧可沒有名分也願意留在你身邊伺候你。”說著她嗤笑一聲,“你可有動心?”

“我也不是那種容不下人的,你若是對她還有心思,我也不會不點頭,只是有一點我要和你說好了,你若是留下她,這輩子你我也只是名分上的夫妻,你再休想踏進我屋一步!”

這話一出,不等江長生說什麽,一旁的林春花先開了口,“孩子啊,你不用多想,咱們江家就沒有這樣的規矩,別說是大郎了,我在這裏就連二郎也一起說著,不管他日後做了多大的官兒,誰要是敢納妾養外室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便是一頭撞死在他面前,也不會容那些蹄子進門,若是我不在了,誰違反了江家的家法,死了也不許他們入祖墳,後代兒孫誰也不準給他燒一張紙,他也不再是江家的人。”

江長生也跟著連連保證,日後便是仙女下凡他也不敢動一下這心思,這輩子只雁奴一人。

這事兒也算是結束,姝奕不得不再問一次,“若是想要保胎等到足月再生,或許還可以有一搏之力,但若是再耽擱下去,怕只能今日提前生了。”

眾人的思緒終於被拽回到了正事上,江王氏這次也不看向婆母了,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兒媳婦,“雁奴,這事兒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雁奴摸著隆起的肚子,也感受到了肚子裏的小家夥不斷翻騰的動作,“都已經這樣了,遭了罪那就生吧,我可不想過半個月再遭一次罪。”

姝奕之前沒喝上的催產藥,這次倒是給雁奴喝上了,雖然離著她生產還有半個月,可是江家也早就準備好,應對隨時可能出生的孩子。

這會兒江家雖然亂,可還好大家都曉得該準備什麽,有需要做什麽,張嬸也被姝奕請了過來,她雖然是個郎中,可這接生的事兒她卻沒有做過,還得請張嬸這樣有經驗的人才可以。

張嬸一進門看到癱坐在堂屋裏的人也是一楞,可再一想屋裏正在痛呼早產的人,這還有什麽猜不出來的呢。

“呸!這大郎媳婦都得生了,你們還在家裏擺著這麽一雙破鞋作甚,我先前可是聽聞她在夫家聲名狼藉,早就是個人盡可夫的破貨,現如今瞧著你們家日子好了,這又做了白日夢。”

姝奕聞言冷冷的瞥向跪坐在堂屋裏的人,“張嬸,您先進屋幫忙吧,這裏我會收拾好,絕不會讓您再臟了眼睛。”

張嬸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滿意之色,這人可以善良,正如當初的姝奕冒險設計買下李盈盈,將一顆真心和善意毫不保留的捧到她的面前。

可這人卻視若罔聞,並不怎麽珍惜她釋放出來的善意,卻將江家人的善,當做了她一次次利用和謀算的手腕,那姝奕和江家人也不會任人拿捏。

“祿安,還站在那裏做什麽,你姐和小外甥因為她,現在正在受難,還不快將這人給我丟出去。”

這事兒姝奕想過讓江林木動手,可她不想臟了自己男人的手,也想過讓大伯和公爹動手,但這李盈盈家裏一坨鼻涕,誰碰就會沾上誰,不僅甩不掉還怪惡心的。

要不是她今日身上有些用不上力,她便自己動手將這人丟出去,於是權衡之後,這個家裏目前除了她,也就只有祿安這半大小子動手,才是不會給李家反口咬人的機會。

祿安看著是個少年,可他從小習武這身上的力氣便是江長生也敵不過,再加上他也會些巧勁兒,對於擒拿扔人這一套,簡直閉著眼睛都可以。

對於李盈盈這樣一個惡心的玩意兒,他自然毫不費吹灰之力。

握著李盈盈的後脖領,一抓一提整個人都被她提了起來,李盈盈似是沒有想到江家……或者說江長生真的對她這樣的無情。

她反應過來後,剛好被人提著走到了東廂房門前,她慌亂的大叫著,“長生!長生救救我啊,我是真心想要嫁給你的,只是我爹娘不同意啊,長生你不能那麽無情啊,您難道忘了我們……唔唔……”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從西廂房沖出來的江二海,塞了一嘴的抹布,楞是堵住了那張胡言亂語的嘴。

產房裏沒有孕婦痛苦的哀嚎,唯有林春花等人的鼓勵聲,姝奕忙去竈房裏煮了點人參水,這還是之前江林木買給她的,生完孩子之後她沒舍得吃,今日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江大成是經歷過弟妹,還有侄媳婦生孩子驚險之人,弟妹因為生孩子虧了身子早早沒了,侄媳婦鬼門關裏待著一整天,好歹現如今人平安無事。

如今到了他自己的兒媳婦,蹲在竈房裏燒水,他都有些坐立不安。

“奕兒啊,要不你再進去給號號脈?看看用不用備下什麽藥,萬一……”

“大哥,你說什麽呢,雁奴習武之人身體強健,肯定不會有萬一的。”這種時候江二海聽不得這樣的話。

上次送兒子去趕考,並未見識過兒媳婦差點難產的事兒,可只是聽家裏人說說那狀況,他都頭皮發麻,曾經自己媳婦生孩子的場景,直到如今也是歷歷在目。

這是他這一輩子,都不想去回想的經歷,也是做無法面對的事情,如今侄媳婦正在生產,並沒有什麽叫喊聲,這才不至於讓他緊張到失態。

可他大哥卻長了一張烏鴉嘴,這個時候竟然說那些不吉利的話,這惹得江二海有些惱火,背著手回到自己的屋裏,關上房門主打一個眼不見為凈。

姝奕看著大伯的神色,趕忙安慰道:“大伯放心,雁奴身子強壯,孩子也沒有什麽問題,剛才我出來的時候,祖母和我也都確認過,這孩子的胎位很正,雁奴和孩子都會平安降生的。”

只是姝奕沒有說的是,因為有孕之後,雁奴的胃口變得異常好,一個人都能吃完一條魚,家裏也寵著她,只要是她提出來想吃的,那必是滿足的,於是導致現在孩子個頭有些大,雖然不會有什麽意外,可這生產的過程,雁奴怕是要遭些罪。

江林木不知什麽時候去了後院,等人他過來的時候,只見手裏拎著一只宰殺好,已經燙掉毛的老母雞。

順手交給了在一旁等著的祿安,“去竈房收拾一下,給你姐燉雞湯,一會兒生完孩子就該喝了點東西了。”

曉得在這裏幹等著也沒有用,祿安毫不猶豫的接過去雞,去竈房裏洗刷幹凈開始燉雞湯。

而與此同時,李盈盈裹緊身上破碎的衣服,期期艾艾一路哭著往娘家走,村裏人的看到了也不上前打招呼,都像是看到了什麽瘟疫似的,嚇得一個個避開她。

目光裏更是藏不住的嫌棄,也有不少人站的遠遠地望著她,儼然一副看熱鬧的神色。

“呸,活該,現如今瞧著人家江家好了,這又將閨女接回來,想要賴著人家江家,這泥人還有三分性子呢,現如今人家可是官老爺的大哥了,豈能看上她這個無賴的樣子。”

“哼,誰說不是呢,當年江家大郎為她做了多少,可是她呢,凈想著飛到枝頭當鳳凰,現如今可好了,鳳凰沒當成,倒是落入雞窩變成了一只老母雞嘍。”

這些話看著好像說的聲音不大,可也都隨著風,絲絲縷縷飛到了李盈盈的耳朵裏。

她抹了一把臉上冰涼的淚水,她後悔嗎?或許吧,或許在第一次順從父母嫁給獵戶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可第二次明明江家給了她機會,有了那個賣身契作為幌子,便是她親爹娘也拿她沒轍,若是當初她點頭留在江家,現在官老爺的大嫂,是不是就是她了?

那個在屋裏生孩子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可惜,江長生曾經給過她兩次機會,她卻都選擇了看起來更好的人家,可每一次老天爺都在和她開玩笑。

她望著天空,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眼裏不斷溢出的淚水,讓她看不清老天的樣子,卻讓她顯得格外狼狽不堪。

但她的悲慘和狼狽,江家絲毫不在意,這一刻他們只是著急著等著一個新成員的到來,這會兒兩個到了飯點餓醒的孩子,也在哭鬧起來,姝奕和江林木不得不先去餵孩子。

產房裏仍舊一點動靜都沒有,姝奕抱著江雲嵐一邊餵奶,一邊順著窗戶望一眼東廂房的位置。

“一會兒我得過去瞧瞧,這怎麽一點動靜都麽有,也不曉得裏面現在怎麽樣了。”

“餵完奶我看著他們兩個,你去瞧瞧吧,順便將參湯送進去。”江林木抱著江宗平,父子二人有著幾乎相同的一張冷淡臉,好像什麽事兒對於他們都沒有興趣的樣子。

即便是妹妹吃到奶一臉幸福,哥哥也仍舊是冷淡的,好像給他喝白水也無所謂,就是別讓他餓肚子就行。

想到未來會面對兩個生無可戀的臉,姝奕心裏五味雜陳,但她也曉得,這兩人也只是不喜歡做什麽表情,並不是真的可以無所,反而他們也很喜歡嘗試一些新鮮的事物。

餵完奶,姝奕將江雲嵐也交給了江林木,去竈房端著參湯去了東廂房,只是一進門就聽到張嬸大喊一聲,“快了!快快出來了,大郎媳婦你在用些力啊。”

還不等她靠前,只聞祖母帶著喜悅和激動的聲音說道:“露頭了,快快快,準備好剪子和溫水。”她吩咐著江王氏去準備東西,姝奕也趕忙走到炕頭,看了一眼雁奴的神色,這人緊咬著牙關,楞是一聲不吭的暗暗用力,滿頭的大汗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姝奕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汗,“嫂子,要不要喝口參湯再繼續?”

雁奴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被單,聞言仍是不開口,只是搖搖頭,然後鼻息間發出悶哼和暗暗用力的低吟,在她換氣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姝奕看著她眼眸清明,心頭不由的暗暗驚嘆,這習武之人果然毅力高於常人,這樣的時候竟然還能神思清明,不喊不叫一聲。

這個念頭剛一落下,躺在炕上的人突然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張嘴喊了一嗓子,“啊啊!”

一旁一直守著她的江長生,這會兒已經嚇哭了,家裏人攆著他出去,可他像頭倔驢似的,說什麽都不聽,非要留下來陪著雁奴。

“雁奴,雁奴你怎麽了。”他哭著握住了雁奴的手,顫抖到不行,就在剛才聽到孩子露頭,他朝著那裏看了一眼,結果半條命差點嚇沒了。

他不敢想雁奴是怎麽做到的,那麽大的孩子怎麽可能生的出來,但是她做到了,雖然生孩子的人不是他,但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自己也跟著疼了起來。

可這會兒雁奴已經說不出來話了,她再一次痛呼嚎叫,身子跟著抽搐一下,在產房的呼喊中,突然多了一只小貓似的哼唧聲。

姝奕眼睛一亮,就見林春花滿臉喜色的抱著一個濕漉漉的孩子,“生了,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江王氏趕忙抱過去給孩子清洗,張嬸子也端了一旁溫水,給雁奴清洗傷口處理胎盤。

比起姝奕當日的生產,雁奴也只用了三個時辰就平安的生下來孩子,姝奕也忙忙取來止血的藥,給雁奴清洗之後塗了些消炎止血的藥。

雁奴習武,便是有孕也偶爾會稍微打打拳,這會兒生完孩子,本該虛弱到昏睡過去,可她這會兒除了有些神色疲憊,精神頭看著也不錯,目光更是一錯不錯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只是看著看著她臉上的喜悅沒了,皺了皺,“他怎麽這麽醜?”

張嬸正在洗手,聞言哈哈笑著說道:“剛生出來都是這樣的,皺皺巴巴紅彤彤的,不過現在越紅,說明孩子將來越白,過兩天舒展開就好了。”

但雁奴想了想說道:“可是江宗平當時生出來,雖然皺了點,可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我記得可好看了。”

自己兒子剛出生什麽樣子姝奕不曉得,當時她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晚上,睜開眼看到兒子第一眼的時候,這孩子也不是那麽皺了,的確比這剛生出來的看著順眼幾分。

“你那是忘了,當時一生出來也是這個樣子。”江王氏看著自己的親孫子,那是怎麽看怎麽稀罕,“這眉眼像極了大郎小時候的樣子,這鼻子嘴兒像雁奴。”

林春花洗完手一邊擦著,一邊湊過去瞧瞧,“我看這皮膚也隨了雁奴,長大應該是個白凈的,可不像大郎,一生下來就和小黑猴子似的。”

“娘你當年可不是這樣說的,當年你可是和我說大郎長得像他祖父,一看就是個俊俏的。”江王氏一臉忍笑的看著她婆母,半是打趣半是為自己兒子叫屈。

看出來兒媳的玩笑心思,她笑呵呵的說道:“那生都生了,你當時那麽嫌棄她,我這要是說實話,你萬一給我把孫子扔了怎麽辦,再醜也是咱們江家的爺們兒,長大這不也討上一個俊俏的媳婦。”

產房裏頓時笑作一團,唯有江長生笑不出來,紅著眼圈小心的給自己媳婦擦拭著腿腳。

看著屏風後那忙碌的身影,姝奕拽了拽祖母的衣角,朝著屏風上的虛影點點下巴。

林春花趕忙說道:“大郎,你在這裏照顧好你媳婦,你弟妹說竈上燉著雞湯和魚片粥,問問你媳婦想喝哪個,一會兒給你們送進來,這兩天先吃些湯湯水水的,過兩日才能吃硬飯。”

經歷過姝奕生產的事兒,家裏人也都曉得會經歷什麽,雁奴忙出聲說道:“祖母,我想吃魚片粥。”

姝奕聞言勾著笑說道:“那一會兒我就給你送過來,那碗人參湯你別喝了,讓大哥喝了吧,家裏還有些人參片,過些日子再給你燉雞補補。”

說完,她們幾人抱著孩子去了堂屋,雁奴身子好,林春花和江王氏商議之後,決定還是讓她親自餵孩子,如此對孩子也更好些。

孩子平安的出生,江家人也都松一口氣,想起今早的事兒,他們一家人也不由得開始鬧心。

那辦酒席的心思這會兒也都消失殆盡,“二海啊,一會兒你去買些肉還有魚,咱們也不辦什麽酒席了,趁著離開之前就做一桌好些的酒菜,只請村長裏正,還有你們張嬸一家過來吃吃酒,其餘的人送些糖和花生果子也就罷了,只說二郎急著出發,來不及大辦。”

一旁的張嬸還沒走,姝奕遞給她茶水還有點心果子,她也曉得江家為何突然這樣辦事,“你們也算是熬出頭了,這村裏讓那兩個耗子屎攪合的烏煙瘴氣的,也不曉得有多少熱鬧能看呢,你們也早些啟程的好,省的再讓那些惡心的東西臟了門前兒。”

聞言姝奕看看張嬸,這人對於村裏的消息,可是靈通的很,既然她都這樣說了,必然是聽到了什麽事兒。

“張嬸可是近來在村裏聽了什麽?我們這都在家裏看孩子,像是堵上了耳朵的聾子,這外面的事兒什麽也不知曉。”

終於有人可以讓她發揮,張嬸臉上的疲憊都瞬間消失,“你們是真一點沒聽到啊,李家那丫頭前些日子就自己跑回來了,聽說她那個男人做事得罪了人,曾經那送信的差事沒了,但大手大腳花錢花慣了,這地裏的營生不會幹,這不就將主意打到了自家媳婦身上,整天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吃完了飯他就去賭錢,讓自己的媳婦陪那些人過夜,這一來二去的人多了,這事兒也給捅了出去,許是李家那丫頭覺得沒臉見人了,鬧著不再接客,被她男人打了一頓跑回來的,曉得你家二郎當了官兒,這又鬧來了你家。”

聽他這一說,林春花更是坐不住了,江家她倒是招惹不上什麽,唯獨一個江長生,這次的事兒幸好雁奴沒什麽,可便是曉得這女人和江長生沒那檔子事兒,但整日裏聽著看著這心情也好不了。

八卦說完了,江林木特意給張嬸煮了一碗雞湯面,還打上了兩個荷包蛋,這也是村裏招待穩婆的規矩,吃過了雞湯面,張嬸也回家休息去了。

林春花抱著江雲嵐,江王氏抱著她剛剛才擁有的小孫子,江二海也抱著自己的大孫子,這一刻整個江家都充滿了生機。

“剛才張家的說那些事兒你們也曉得了,老大你們兩口子怎麽想的?是還要在這裏待到雁奴出了月子再走,還是和我們一起走?”

“娘,雁奴這才剛生完,正在坐月子呢。”江王氏滿臉的擔憂,這月子坐不好容易留下一身病癥,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正因為她還在坐月子,這若是李家沒臉沒皮的鬧上來,給她氣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左右現在天熱了起來,躺在馬車裏雖然顛簸了些,可也不耽誤她休息,至少心情是好的。”

他們二人的擔憂都不無道理,作為郎中姝奕自然清楚,情緒會帶給人多麽大的影響,好多生產完的婦人因為生氣導致回奶,最後容易節外生枝長出其他病癥。

可剛生完,又是開過骨縫的時候,的確需要靜養慢慢恢覆,不然這腰容易出問題。

可祖母擔心的問題根節從來不是在他們家啊,這分明就是李家的錯,“祖母,這事兒說到底也是禍起李家,斷沒有因為他人過錯失禮,讓咱們自家人受罪的道理,正所謂治病須得對癥下藥才可見效,今日咱們離開村子去了京城,他日他們死皮賴臉的追到京城,咱們又該如何?”

這話讓家裏人頓時沈默,林春花抱著懷裏的孩子,也是懊惱的滕出一只手拍了一下大腿,“老糊塗咯,真真是老糊塗了啊,奕兒說的對,這事兒咱們江家行的直坐得正,咱們憑什麽要怕他們啊,如此老大一家還是等著孩子出了月子以後再說,我先跟著老二他們進京。”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江林木突然說道:“今日之事倒也不能就這樣算了,正如阿奶所說,這李家的人這次被趕了回去,只怕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總不能任由他們這樣攪亂咱們的日子。”

姝奕在一旁點點頭,可這樣的事兒又怎麽能制止,這腿長在別人的身上,他們總不能將人綁起來。

她有些好奇疑惑的看向江林木,想知道他有什麽好辦法。

家裏其他人也都看向江林木,想知道他有什麽好的辦法,迅速解決這樁事兒。

“既然他們臭不要臉,那咱們就不需要和他們講理,他們喜歡用無賴的方式解決問題,那咱們就和他們一起無賴。”

於是沒一會兒,安靜的小村莊突然熱鬧了起來,只見江林木兩口子和林春花怒氣沖沖的朝著李家走去,江李兩家的事兒,村裏人沒有不曉得的。

這次李家的閨女突然跑回來,不少和江家關系好的人,都擔心李家又會去江家鬧幺蛾子,說起來這事兒都替江家鳴不平。

這可好,本該躲著李家遠遠的主兒,這會兒卻氣勢洶洶的送上門去。

剛回到家準備睡一覺的張嬸,聞言也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沖出院子的時候,腳上的鞋還沒有穿好,本來疲憊的眼睛,這會兒也滿是八卦的光芒。

張大叔剛還想叮囑她兩句,去了少說話,可一出門連她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嘿,這娘們兒啥時候腿腳這樣溜了,當年讓狗攆了都沒跑這麽快。”

李家這會兒也準備做午飯,兩口子一大早催著女兒去江家,想著攀上當官兒的親家,可倒好等了半天人回來了,哭得好不淒慘,原本還算是體面的衣服,也不曉得如何就被人扯的七零八落,碎了好幾個窟窿,雖不至於衣不蔽體,可這光是打補丁的布料,都不曉得要用上多少。

氣得李盈盈她娘站在院子裏罵了一會兒街,似是不解恨是的,沖進屋裏打算毆打自己的女兒解氣,卻不想李盈盈這會兒滿心的悔恨交加,更是對自己的父母起了恨意,哪裏會任由她打罵,於是娘倆在家裏廝打起來。

這會兒剛消停,準備做午飯呢,就聽到院子裏外吵吵嚷嚷的,李盈盈他爹坐在堂屋門口嘬著煙袋嘴兒,“去,瞧瞧外面這是怎麽了。”

這話他是在和自己的閨女說,媳婦這會兒好容易消了氣準備做飯,他也不想這個時候惹對方生氣,到最後連午飯都吃不了。

李盈盈也曉得自己住在娘家沒有什麽立場,起身朝著外面走去,剛走到大門口就聽到了院門被人敲響,“誰啊?”

不等她開門,半掩著的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的踹開,“姓李的都給我出來!”

祿安這邊剛收回腳,林春花帶著幾分霸道的聲音響了起來,正蹲在堂屋門前的嘬煙袋嘴兒的人,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嗆了煙咳嗽的上氣不接下氣,竈房裏李盈盈她娘沖了出來,“誰啊,這大中午的吃了炮仗芯兒了不成?!”

一出門對上了林春花怒不可遏的目光,頓時心虛了幾分,“喲,是林嬸子啊,這大中午的急火火的過來,是為了何事啊?”

“何事?”林春花看看她手裏的鍋鏟子,“喲,你們做了孽竟然還吃得下飯去?!一大早讓你家小蹄子去我們家裏鬧事兒,氣得我家大朗媳婦見了紅,你們竟然還能裝出來沒事兒人吃飯?!”

說著她一把奪過來李盈盈娘手裏的鍋鏟子,嘡啷一聲摔在了地上,林春花可是村裏出名的“惹不得”,她不生氣也就罷了,可若是給她惹惱了,這便是不脫層皮,也休想全身而退。

許多年不見林春花這副架勢了,如今她這樣鬧上門,倒是讓村裏人有些驚訝,這李家終究是做了孽,江家也是倒黴和他們家牽扯上。

村長媳婦還有劉嫂子等人聽到信兒,也都紛紛趕了過來,一進門就聽到林春花這話,怒火也不由得上來了,“李老二啊李老二,你們家做的孽還少啊,坑完了自己閨女不說,這還鬧得人江家跟著倒黴,當初若不是江家大朗和二郎兩口子幫襯,你家閨女只怕要被人打死,便是不打死將她發賣了也不無可能,你們不曉得感恩也就罷了,如今怎麽還恩將仇報啊。”

劉嫂子和姝奕關系好,本就看不上李家的做派,如今鬧得大朗媳婦滑了胎,這事兒放在誰家也是不可能過去的事兒。

李盈盈的爹娘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們茫然的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這一看不要緊兒,李盈盈她一臉心虛加恐懼,哆嗦著嘴說不出什麽,眼淚汪汪的可絲毫沒有剛才和親娘互撕的架勢,這不用問也都明白了,江家沒有在說謊,大朗媳婦的確是出事兒了。

門外看熱鬧的目光也都變了,從最開始的好奇和玩笑意味,轉而變成了嫌棄和憤怒,看著李家的目光越發的不善起來。

可李盈盈的娘從來就不是個講道理的,現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捅了簍子,擔心被江家打,李盈盈的娘昂著頭死不承認,“林嬸子,這話怎麽說的,我們家盈盈也不過是回村了去拜訪你一下,到底也是長輩,當初盈盈在村裏的時候,大郎也是追在我家閨女屁股後面跑,說起來也是老相識,你怎麽能將你們家孫媳婦難產的事兒,怪到我們李家的頭上,這真是好心餵了狼啊。”

說著她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著院子裏的沙土地,就開始嚎了起來。

聽到她倒打一耙的話,林春花哪受過這樣的氣,上前就要去理論,卻被江林木一把握住了手腕,“李嬸,孰是孰非也不是一家之言,不如咱們一起去衙門裏走一趟,也讓知縣老爺評評理,我大嫂和侄兒在鬼門關外也不能白溜達。”

姝奕也站出來說道:“沒錯,當時江家的大門沒關,村裏應該也有不少人看到了李盈盈是怎麽在我家鬧得,我大嫂又是怎麽摔倒在地發生了意外,到時候官老爺傳了證人上堂,誰是誰非自然也會給個公道。”

恰好,張嬸這個時候匆匆趕來,雖然不曉得江家這是要做什麽,可姝奕說這話的確不假,“沒錯,我當時在場,大朗媳婦也的確動了胎氣見了紅,這孩子尚不足月,還不到瓜熟蒂落的時候呢。”

村長媳婦也站出來說道:“二郎說的對,這人命關天的事兒,是該去官府說一聲,他們一家人這次傷了你們家,差點一屍兩命,日後還不曉得會做出什麽事兒來,這次決不能輕饒。”

“你又沒看到,你在這裏多嘴多舌什麽,真是想不到啊,我家閨女好心去探望長輩,竟然被扣上這樣的帽子。”說著李盈盈的娘像是反應過來什麽,指著村長媳婦說道:“啊,我想起來了,江家不就是得了一個官身,你們家用得著這麽上趕著舔嗎,他們家是許給你家好處了是不是。”

李盈盈的娘像是一條瘋狗似的,得著誰咬誰。

江林木也不和她客氣,“你既然如此冥頑不靈,倒也用不到別人了,我現在的官職可比知縣大人還要高,便是知縣大人見了,也得和我客客氣氣的,那我便直接處置了你,也省的村裏人跟著跑一趟鎮上。”

這話一出,不僅提醒了李家,就連村裏的人也都想了起來,膽小的嚇得都準備溜走,民怕官這可是刻進了骨子裏的。

李盈盈的父親聞言,上前一把揪住了老妻的發髻,“啪——啪——”左右一邊一巴掌,“臭娘們看我不打死你,你自己嫌命長了,別連累我們!”

李盈盈從沒有見她爹這副架勢,頓時也有些害怕了,走上前半跪在她娘身邊,“娘,娘你就別犟了,咱們認個錯,咱們給他們磕頭認個錯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又是被嚇又是被打,這會兒李盈盈的娘也老實了,人目光有些呆滯,緩緩的爬起身跪在江林木的面前。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話音一出,李盈盈她娘泣不成聲,有委屈,有害怕,也有些不甘。

但這些不重要,江家人要的不過是他們這幾句話,也是他們的態度。

姝奕嗤笑一聲,“現在知道害怕了,若我夫君不是官身,你們是不是還不打斷認錯?現如今知道害怕認錯可惜晚了,我嫂子現在因為急火攻心導致的滑胎,雖然因為月份大,小侄兒看著沒有什麽大礙,但是大人因為生產虧損的厲害,現如今一日也離不得參湯,這人參價值幾何你們可是清楚的,今日要麽你們陪我們兩顆上等的人參,要麽賠些補身子的錢,不然這事兒不算完。”

村裏人平時生病連個板藍根都舍不得買來吃,不到實在扛不住,幾個舍得拿錢買藥的,這人參更是只聞其名未見其形,姝奕如今開口便是要兩顆,別說李家的人,就是村裏其餘的人聞言,都震驚的張大了嘴。

李盈盈的娘親震驚之後,連忙磕頭說道:“求大老爺放了草民一回吧,我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日後我們李家的人,便是繞到也再不敢到您面前礙眼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江林木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人,絲毫不曾心軟,“今日你能拿出來多少算多少,一顆人參五兩,我也不問你多要,你大可去藥鋪裏詢價,這樣吧,其餘的便寫個借條,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你們可以慢慢還。”

雖然李家不想認這筆債,可若不答應,江家顯然不會和他們算完,最後不等李盈盈她娘說什麽,李老二站出來應下了這件事兒,祿安回家拿來了筆墨紙硯,江林木將今日發生的事兒詳細的寫在上面,然後將李家欠下的藥錢,也一並寫清楚,最後讓李老二簽字畫押,這事兒算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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