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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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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最後李家也只湊出來一兩銀子,林春花收了錢,還不忘叮囑他們盡快還賬,其實江家也不缺他們這十兩銀子,只是有了這個由頭,日後李家躲著他們還來不及,更不會湊上前討嫌。

此事一了,林春花回到家裏猛灌一壺茶,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得了,這下可以安心了,明日請村長他們吃頓飯,大後日咱們就啟程,老大你們在家裏慢慢收拾,等著雁奴和孩子身子大好了,就趕緊收拾一下到京城來找我們,這地到時候就全都租出去,每年還可以收些糧或者銀子,也算是咱們家的進項。”

“知道了娘。”江大成悶悶的低聲應了一句。

第二日江家辦了一個小小的酒席,請了村長一家和裏正全家,最後還有張嬸一家和劉嫂子一家,說是辦一桌,可這些人一來,到底還是湊了三桌。

一頓酒席吃完,大家一哄而散,林春花他們收拾了一下,坐在了驢車上,“娘,你們到了鎮上可別舍不得銀子,一定再買一輛車啊。”江大成不放心的叮囑著,這小驢車可不像是馱著一家子走到京城的樣子。

“好好好,說了多少遍了,到了鎮上我們就買車,你們在家裏也照顧好自己,特別是雁奴和孩子,可別舍不得銀子,該給那孩子補補的地方,切不可省了。”

“娘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江王氏從嫁進門,就沒有離開婆母超過十日,這下要分開幾個月,她頓時有些不舍和不安,眼淚更是抑制不住的往下落。

林春花握著她的手,“好了好了,又不是見不到了,我們先過去收拾著,等著雁奴出了月子你們可就得來,好了,快回去看孩子吧,一會兒醒了又要鬧著雁奴睡不安穩,我們先走了。”

林春花一發話,家裏人也都聽從命令,江王氏也不再拽著婆母的手,驢車搖搖晃晃的走了起來,江林木父子二人還有祿安,也都隨著驢車走,這車上拉著的東西太多,又有兩個大人還有兩個孩子,一頭小羊跟在驢車後面。

這羊是兩個孩子的“飯碗”呢,不帶被褥也不能不帶這只羊。

走在村裏的路上,村民見了也都和林春花打招呼,“嬸子這是要去京城享福去呢?”

“是啊,二郎急著赴任,我們這不也得跟著抓緊時間過去,等那邊安頓好了,得空了我就回來找你們玩兒呢。”

“是啊嬸子,您老可得常回村看看啊,不然我們大夥兒還都怪想你的。”

驢車未停,林春花和他們寒暄幾句,便揮揮手朝著村口走去。

到了鎮上江二海毫不猶豫的買了一輛騾車,這騾子長得十分壯實看著和馬車也差不多,收拾了一下東西,江二海趕著驢車走在前面,上面都是物品和羊。

江二海也終於可以放心的坐在車轅上,羊也上了車可以休息一會兒,林春花可不舍得它累著。

祿安坐在騾車的車轅上,車廂裏坐著三個大人兩個孩子,除了孩子的尿布還有更換的衣服和小碗,就是一些值錢的細軟,其餘的東西一概沒有,這樣兩輛車上的重量也都差不多。

不至於累得牲口半路尥蹶子,坐在騾車上,姝奕抱著懷中的女兒,順著車窗看向外面,這是江林木曾經走過的地方,這會兒天氣暖和到處都是綠油油的莊稼還有草木,看著倒是十分不錯,可這路上要是風雪交加,想想都曉得趕路的人會經歷什麽忍受什麽。

林春花同樣也想到了這些,眉眼裏有些心疼的看向坐在對面看書的孫兒。

但這一切對於江林木來說,他並不覺得有什麽苦,比起用腳步丈量著走到京城的考生,他已經十分幸福。

因為車上帶著老人和孩子,江林木不敢讓車走的太快,原本一個月的路程,他們楞是一路上多走出來十日。

如此到達京城的時候,已經到了江林木探親假的最後一天。

到京城的時候才未時,這會兒天色大亮街道上到處都是人,尤其是城門的附近,祿安倒是比上次穩當很多,並沒有什麽驚訝的神色。

但是江二海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二,二郎,咱們現在怎麽走?”

路上擔心有人怕車偷東西,江二海趕著裝滿貨物的車,一直走在前面,祿安趕著車走在後面,這樣可以幫著江二海看著車上的東西。

這會兒進了城,這街道寬的江二海心裏打顫兒,而則街上走著的人,一個個錦衣華服看著身份就不一般的樣子,比曾經去他家的鄉紳穿得還要好,這街道的確寬大,可這街上的人也不少啊,這趕著車萬一不小心碰到誰……

江二海越想越害怕,更是一步不敢往前走了。

坐在騾車裏的江林木看出了父親的躊躇,他跳下騾車,走到父親的驢車邊和他換了一個位置,江二海腿腳麻利的躲進了騾車,將趕車的活兒交給了自己的兒子。

騾車裏,林春花看著自己兒子這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沒好氣的乜了他一眼,“咱們這以後要在京城裏久住,你這副樣子豈不是要給二郎丟人,雖說京城是富貴地,掉下一片瓦都能砸到三個官兒,但你也不能整日裏這副唯唯諾諾不敢見人的模樣。”

江二海被自己母親說了一頓,低下頭也開始反思,姝奕坐在小輩這會兒就顯得十分尷尬。

“祖母,父親只是對這裏的路不熟,住些日子就好了。”

林春花想說她們二人也是第一次到京城,雖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可也沒像老二這樣膽小啊,只是這話到了舌尖,卻感受到孫媳捏了捏她的手,林春花也沒再說什麽,當著小輩兒的面,算是給兒子一個面子。

“等著安穩下來,讓祿安帶著咱們在京城裏轉轉,熟悉之後也就好了。”姝奕安撫著兩位長輩。

他們一行人一路跟著江林木來到了牙行,他們得在京城裏買個宅院,可這事兒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行的,眼下都已經快到申時,也來不及看房子,於是只好暫時短租了一個月的宅院。

這會兒京城的房價的確低了很多,之前十兩銀子一個月,他們也只能租到一間房,雖然帶著一個院子,卻十分的擁塞,就連竈臺都是院子裏的,冬天早晚做飯都有些不方便。

可現在十兩銀子,他們租到了三間房的院子,容下兩輛車雖還有些窄巴,但比起之前租的房子那可寬敞太多了,等著車停在院子裏,就連院門也只能打開一扇,另一扇被馬車堵得嚴嚴實實。

不過那半邊的門也足夠他們進出,屋子裏看不著不算臟,姝奕將孩子交給祖母,跟著江林木和公爹一起上手收拾,因為祿安對於京城比較熟悉,就讓他去買今晚的飯菜。

一遍擦洗之後,這個屋子也都幹凈了,姝奕抱著一床被褥給祖母鋪好,“祖母,您住這屋吧,南北都有窗戶,開著窗也涼快些,換身衣服躺會兒歇歇,我現在去燒水煮茶,喝點水您睡一會兒吧。”

兩個孩子這一路趕來也受了委屈,剛上車的時候還有精神頭,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個不停,嘴裏咿咿呀呀的不曉得在說什麽,可那一雙雙大眼睛都寫明了他們的開心。

可這一路走下來,這會兒孩子們明顯食欲不太好,一下車就睡著了,林春花擔心的摸摸他們額頭,確認沒有什麽不對勁兒的這才放松幾分,更是慶幸聽了大郎的話,這次跟著一起過來,這要是再等幾年,就她這身子板兒,怕是真要趕不到京城了。

這會兒她也的確疲倦的不行,也不和姝奕他們客氣,“好,我先帶著兩個孩子過去瞇會兒,一會兒做飯的時候喊我,我和你一起做。”

姝奕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和她一起抱著孩子送進屋,江二海也不需要別人,自己悶聲的將自己那間屋收拾好,這幾些日子他得和祿安兩人擠擠才行。

幸好這屋裏是炕,睡兩三個人不成問題,姝奕便抱著被褥去收拾她和江林木的房間,收拾完出來的時候,江林木也已經卸完車,又在竈房裏燒了一鍋熱水。

車上的東西也不需要都卸了,畢竟他們這次打算買個宅院,用不了一個月還得搬家也省的到時候從新裝車。

姝奕出來看著晾好的水,心裏不由得感覺到一絲欣慰,端起來一飲而盡,放下水碗後她看看對面的房間,“給祖母和父親送去了嗎?”

江林木也喝了一口水,“送去了,爹忙著去餵牲畜吃草料飲水,他自己還沒顧上喝,阿奶和兩個孩子都睡了。”

收拾完,祿安還沒有回來,這會兒天色尚早倒是不需要做什麽,姝奕累得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想著接下來的安排。

“一會兒讓祿安趕著騾車送你去翰林院,這車上沒有什麽東西,日後早起也讓他趕著這個車送你,等著買了宅院之後,就把驢車賣掉。”

不是高門大戶的人家,這誰家也放不下兩輛車,想到宅院姝奕又嘆息一聲,“這京城的房子當真是寸土寸金啊。”

這院子其實就不錯,屋主也在急著賣,院子裏有一口甜水井,喝水也不需要再去買,在院子裏吃水用水也方便很多,只是這地方離著江林木上值的地方太遠,坐車都得走一個時辰左右,且房間也少,現如今可以擠擠住下來,但是大伯一家過來的話,這地方可就不夠住了。

江林木思索了一下,“找的房子只要夠大、環境夠好,哪怕離著衙署遠點也沒有什麽問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這京城裏的制度十分森嚴,不是誰有錢就可以隨便買,這宅院的位置大小也都是需要根據品級來的,若是家裏人多想買個大的,就得往偏一點的地方買,且門口必須不得有門匾和石獅子等物。

按照江林木的官職,他們也只能在四街之外的地方,買個兩室的小房子,可若是去偏一點的地方,便是買個兩進的院子,也在制度之內。

看著姝奕滿是糾結不甘的目光,江林木笑著握住了她的手,“遠點算不得什麽壞處,無非就是我每日早些起,這路上坐在車裏也不累,同樣的價錢地角偏一點,還能買個大些的院子,到時候家裏三個小崽子也有地方跑跳,大伯他們過來住著也寬敞。”

姝奕嘆息一聲,“日後便要辛苦夫君了。”她腦袋一側枕在了他的肩頭,雖然她沒有說太多,但對他的心疼和關心,江林木全數都能感覺到,他也微微側頭靠在她的發頂。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生分,當初你陪我在城裏讀書,每日都要扛著東西去擺攤,一個婦人家要坐在街上拋頭露面為人診病,只為給家裏補貼家用,你可曾覺得辛苦?我記得有一年家裏的收成不好,大伯帶著大哥去碼頭給人卸貨,為了早些掙錢給我交束脩,大伯一連去了半個月都沒有回來,再回來的時候人都瘦的我差點沒認出來,他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只催著我快些將錢交給書院,別耽擱了讀書,如今我不過是早起一個時辰,這又算得了什麽。”

“以後我會和夫君一起,孝敬大伯和大伯母他們,那明日等著祿安回來後,我們就去看房子。”

第二天一早,本來說是江二海和祿安一起陪著姝奕去看房子,可臨出門的時候,家裏的兩個小家夥兒突然一起哭鬧起來,非要讓人抱著哄,林春花一把歲數也抱不動兩個孩子,於是江二海抱著自己的大孫子,看向姝奕。

“奕兒啊,你和祿安去看看就行,若是有好的你們直接定下來就行,有什麽拿不準的也不用急,回來商量一下再說。”

“好,那就辛苦祖母和父親照顧他倆了,我們快去快回,中午等著我回來做飯就行。”

照看孩子從來就不是什麽輕松的活兒,姝奕可不覺得留在家裏照看孩子的人,就是不累可以繼續晚上做飯。

祖母和公爹歲數都不小了,可不能這樣咬牙幹活兒,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該好好休息才是。

“好,你們可快去快回,路上註意安全。”

祿安趕著騾車,一路帶著姝奕來到了之前的牙行,這邊牙行的人倒是挺客氣的,也不會獅子大開口漫天亂喊價,到底是在意這江林木這個功名和如今的身份,這京城裏的人可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

今日或許因為對方身份低,瞧不上人家,轉天這人就能封侯拜相也不是稀奇事兒,這天底下不管誰,左不過一個“運”字,便是王公貴族遇上了背運,一夜之間淪為乞丐也大有人在,便是街頭乞丐轉瞬當了皇帝,也不是沒出過先例。

作為老百姓,這京城裏的人他們是誰也得罪不起,自然對誰都十分有禮客氣。

“二位貴客請上座,如夫人所說,以老爺的官職按照規矩是不可以買這麽大的宅院,但是……”

姝奕也幹脆的打斷他的話,“我們並不想買四街內的宅子,只要是在兩個時辰內,驅車可以趕到翰林院的位置都可看看。”

京都四街也是全圍著皇城的四條街,第一條街內也就是皇城外的宅子,多是王公貴族,都是皇親國戚,第二條街便是一品二品大員的府邸。

三街是三四品官員的府邸,四街便是六七品官員的府邸,這四條街內的宅子,沒有相應的品階和官身,是絕對不可以居住購買的。

至於四街外的便是老百姓住的地方,也是品階更低的京官兒居住的地方。

至於姝奕說的兩個時辰內趕到皇城下的宅院,可以說只要不出城門在這個城裏,不管東西南北都可以在兩個時辰裏趕到皇城下。

得了這話牙行的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明亮,“那可就好說了,若說這四街外的確有三處宅院,都是兩進的院子,前後房間加起來足有七八間。”

他一邊說著,一邊翻找出來冊子,翻著上面登記的房子類型還有畫的宅子圖樣,一本本呈在姝奕的面前,這倒可以讓買主先看看房型和構造,若是有喜歡的可以再去看看實物,這樣省下不少跑腿的時間。

姝奕翻看著,一旁的祿安也湊過來看看,牙行的人介紹道:“這宅子足夠大,您別看這個宅子的房間比其餘的宅子少幾間,可它正房和堂屋都大,東西廂房還有倒座房也都有堂屋,只是少隔了幾間屋子,不過這窗戶足夠大,房間也格外的敞亮。”

說著他又捧起另一本冊子,指著上面的一頁說道:“這出宅子大小和房間數量都沒得說,唯一的缺點便是一側靠近西城門,夫人初來京城或許不知,這西城門是專門走車隊的,有的是給宮裏供貨的車,有的是給大戶人家送東西,這宮裏和城裏的夜香車也是每日從這裏出城。”

這個宅子方方正正的,的確看著挺稀罕,可聽到牙行這樣說,即便這處宅子便宜了二十多兩,可姝奕仍舊不打算考慮,於是直接就排除了這處宅子。

“你也曉得我們家的情況,家裏老人上了歲數,孩子還小,過些日子其餘的家人也都過來,還有剛出生的孩子呢,這住的地方最好安靜些別臨街面太近,這城門處的便也不用拿給我瞧。”

那牙子立馬從那摞冊子裏又抽出來兩張,“夫人您看這兩處,這兩處都在巷子中間,不管白日夜裏都十分的安靜,這一間在金魚巷,隔壁現在住著一對兒老夫妻,兒子在通州當官兒,一個月回來一趟,老人家平時深居簡出,並不會有什麽大動靜,這宅子另一側的院子,至今空著還麽有賣出去。”

“為何?”姝奕有些好奇,既然沒有賣出去,這牙行的人怎麽不給她推薦呢,而且這宅子顯然另有問題。

“嗐,這宅子本身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這宅子原先的主人,乃是……”說到這裏他探頭朝外面看了一眼,接著又往姝奕他們跟前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說道:“這宅子乃是宮裏一位太監的置辦的,本是想留著日後年歲大了離宮養老用的,可不湊巧這人兩年前犯了事兒,好像和什麽拐賣秀女的事兒牽掛上了,那當時可是斬殺了一片人啊,這不這人就這麽死了,但這宅子就讓人心裏生了忌諱,無人問津。”

一旁的祿安眉眼冷淡疏離的問道:“既是他偷著買的養老宅子,按說不會輕易讓外人知曉,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牙子十分耐心的說道:“這事兒的確是該藏著的,可最後這人不是犯了事兒嗎,就光那個宅子就被人抄了兩次,鬧得半個京城都知道。”

這讓姝奕有些驚訝,“這個宅子的圖可有?多大的院子?”

牙行的人只當是她好奇,翻找一頓終於在一本冊子最後一頁找到,“這是個三進的院子,有著倒座房,後罩房,還有前後院。”

姝奕看了一眼,“那就帶我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宅子吧,順便也看看這個。”

“啊?唉唉好的,夫人稍候我這就去拿鑰匙。”

在京城這樣死過官兒或者查抄過的院子,沒有個五六年等著這事兒淡忘,幾乎是賣不出去的,或者賣給外地的商賈,主打瞞著對方這宅子的前景,便是知曉了也不會覺得如何。

但是當官兒的家裏來買這樣的宅子,牙行都會提前說清楚,很多人會講究一些,覺得這樣晦氣的宅子會影響自己的仕途晉升。

可沒想到今日竟然有人還上趕著要去看這樣的宅子,因為姝奕他們趕著車來的,於是牙行的人也沒有套車,直接蹭了姝奕的騾車,和祿安兩人坐在騾車上,朝著那兩處宅子走去。

這宅子離著牙行不算太遠,走了沒一會兒耳邊的動靜就小了很多,牙子坐在車轅上說道:“這裏就是金魚巷,一拐過來幾乎就聽不到什麽動靜了,往裏走,最頭上的就是那處出事兒的宅子,中間這戶就是咱們要看的這個。”

這會兒祿安也已經在中間這家門前停下了車,這一個巷子一共住著三戶,宅院門對面是前面巷子的人家屋後,再往前走便是槐花巷。

但這邊過去剛好是槐花巷西頭,槐花巷西頭屬於死胡同,所以從門前穿街走巷的人很少,可以說幾乎沒有什麽人會從這裏借道穿行。

的確符合姝奕要求的清凈,牙子打開了中間那一間宅子的門,“夫人您瞧瞧這個如何?”

姝奕擡腳走就能去,這院子看著倒是挺幹凈,四四方方的還有一個馬棚,剛好可以放騾車,“這個宅子可有後院?”

門口就是兩個臺階,這若是趕著騾車走前面的確不方便,牲畜遭罪不說,這臺階是用花崗石打磨的,用不了幾日這木車輪就得換新的。

“後面的巷子太窄不適合過車,所以這個宅子就沒有後門。”

姝奕聞言皺了皺眉,這個院子說起來的確很符合她的要求,可惜這沒有後門不能正常的進出車,的確有些讓人失望。

“那這個院子多少錢?”

牙子心裏也曉得江林木的官職不高,於是說道:“這個宅子對外掛二百二十兩銀子,可是之前老爺入京趕考的時候就在小的這裏租房子,這次帶著夫人入京,又是找的小人,所以念著老爺如此信任小人的份上,抹個零兒,二百兩即可。”

放眼京城這個房價的確不算是貴,這人也沒有漫天喊價,“還是再看看吧,沒有後面到底是不方便。”說完她朝著隔壁的院子的方向擡擡下巴,“那個院子也沒有後門?”

牙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尷尬的笑了下,“那個宅子也沒有後門,但它有個側門,開在槐花巷那一邊,那邊是個死胡同,便是不將車趕進宅子裏也無妨。”

姝奕聞言臉上同樣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牙子今日的期待也隨著她這輕皺的眉宇徹底消失,可仍舊十分耐心有禮的陪著她。

“夫人可要過去瞧瞧?”

“哎,來都來了,過去看看吧。”姝奕臉色顯然已經對這裏的宅子失去了興許,出門的時候也不由得問道:“這附近可還有別的合適我的?”

牙行的人搖搖頭,“這附近的大宅子不多了,不過城北還有兩處,夫人可要過去瞧瞧?”

姝奕擡頭看了一眼天色,一會兒還要回家一趟,“下午吧,下午未時我再去牙行找你,咱們再去城北看看。”

“好的,夫人得空隨時都可以招呼小的帶路看房。”

說話的功夫,牙子打開了隔壁院子的院門,近乎和隔壁同樣的格局,可這個院子修建的顯然比剛才看到的更為講究精致,曾經查抄過的痕跡還都在,院子裏有些桌椅被踢倒在地,上面還有明顯的刀痕,曾經顏色艷麗的紗幔,這會兒也都變白許多。

破碎著掛在廊下,花盆碎了一地,曾經的佳品牡丹這會兒也都變作了枯枝,房門大開著,窗戶紙破碎不堪,處處都是狼藉的模樣,若不是大白天,姝奕都要嚇出一身冷汗,這副景象可堪比兇宅了。

牙子也很久都沒有來,這屋子閑置久了沒有人氣,明明太陽很大照的人熱的慌,可這會兒站在院子裏,楞是覺冷颼颼的。

讓人不由得想到一句話:殘垣敗柳陰風陣陣。

他壯著膽子擡手指著前院的側墻,“夫人您看,那邊的門就是側門,門外就是槐柳巷。”

姝奕連過去看看的心思都沒有,站在原地望著宅子的瓦,“你說這裏兩年沒有人住?”

“是啊,夫人您瞧瞧,這柱子,還有那邊的瓦,還有屋裏的東西,可都是新的啊,當初這位公公雖不是貴人面前的紅人兒,可也是說得上話的主兒,這一輩子沒有兒女,攢著的錢可不都得花在自己身上,這宅子他幾乎是翻蓋的,用得可都是尚好的料子。”

對於他的回答,姝奕仍舊提不起興許,“這個院子裏有甜水井吧?”

“有!這個必須有井啊,而且小的不瞞您說,這個甜水井也就這個院子有,隔壁那個雖然也能喝,但是只要一下完雨,三四天裏那個水都是苦的,只有晴天的時候水是甜……”

聞言姝奕緩緩轉頭看向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想要殺人的心思,對上她的目光,牙子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說的什麽,逐漸息了聲,心虛的低下頭不再說什麽。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了,一會兒我們送你到街口的地方,你自己回去吧,下午我再過來找你,看看其餘的房子。”

“好的,小的隨時聽從夫人安排。”

臨出門的時候,姝奕狀似無意的隨口問道:“那個院子二百兩,這個院子你們是喊價多少啊?”

隨著院門關上,牙子說道:“嗐,這個宅子原本是三百兩的,別看和隔壁一個格局,但是這個宅子有個後院,大出來好幾杖呢,可是現在這宅子得近乎折一半的價,即便是一百八十兩也沒有人要。”

回去的路上,姝奕坐在騾車裏,不斷的想著今日看到宅院,一路上也沒有說話,坐在車轅上的祿安也動了心思。

“夫人,咱們下午真要去城北看房子?那邊咱們得繞著皇城走一圈,才能到主子的翰林院,怕是兩個時辰未必能趕到,不如咱們還是換個地方看看吧。”

姝奕靠在車廂上,聞言無聲的垂眸笑了,“祿安,你說那個宅子當真風水不好嗎?若是夫君住在裏面會不會影響仕途?”

“我不曉得那個宅子風水如何,我只曉得那個宅子很正。”

“很正?”姝奕疑惑的睜開了眼睛,看著垂下的車門簾,“怎麽說?”

“這房子四角飛檐上都是神獸,容不下那作惡的人。”

聽到他這咬牙切齒的話,姝奕忽然想起來了,祿安和當初的案子也有些關系,難怪聽到那宅子原來主人所犯之事,他的神色變得那麽難看。

“說起來這事兒,宋娘子也不曉得如何了,當初的案子怕是也已經結了吧?”

祿安冷色的說道:“之前在府城的時候,我有收到宋娘子給我和阿姐的信,說她這兩年不打算回去了,想在通州那邊做個小生意,也陪陪女兒。”

“女兒?”她若是沒有記錯,當初宋娘子就是為了自己的閨女,一路走到了京城,後來的兒子是她撿來的傻兒子,不過是作伴兒罷了。

“是啊,她閨女的墓地,就在通州城外的一個山頭上。”

這下姝奕明白了,這案子結了,宋娘子想在這裏多留些日子陪陪女兒,府城本就是她的傷心地,那裏也已經沒有她的牽掛了。

二人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屋裏林春花自己一個人坐在炕頭看著兩個孩子,江二海在竈房裏準備做飯,姝奕見此趕忙回屋換了一身衣服。

“爹您歇著吧,我來做飯。”

“大熱天的你在外跑了大半天,去喝點水歇著吧,堂屋桌子上你阿奶給你晾著水了,中午咱們吃個麻汁涼面,這東西容易我能做得來。”

姝奕也的確是渴了,去堂屋抱著碗一飲而下,緩過來後還是去了竈房幫忙,面江二海都已經和好了,姝奕進去之後就開始搟面。

江二海忍不住的詢問道:“今日上午可有看中的房子?”

租來的院子裏有兩株香椿樹,這會兒香椿芽長得正好,江二海就摘了些打算切碎用雞蛋炒一盤。

姝奕一邊搟面一邊回道:“是看到的一個好的,價錢也便宜許多,只是……”

“離著遠些咱們不怕,二郎之前也說過,按照咱們的身份,離著那些達官貴人遠點不是壞事兒。”

“倒不是距離的事兒,是這宅子的前主人犯了事兒,這房子被上面下令查抄過,所以大家都覺得這個房子不吉利。”

聽到這話江二海攪動雞蛋的動作一頓,但也沒有說什麽,只道:“一會兒和你阿奶說說,看看她怎麽說,要我說這都不是什麽事兒,這京城裏的宅子,說句不好聽的,不管是一街二街的還是那個犄角旮旯的,那裏不死個人呢,這當官的府邸,百餘年下來,哪個房子沒被抄過。”

姝奕倒是沒有想到公爹平時看著有些膽小,這個時候竟然看得如此開,“唉,爹說得對,一會兒咱們再商議一下。”

兩個人很快就將飯菜做好,這會兒兩個孩子也都已經睡熟,四人坐在堂屋裏吃著涼面,姝奕和祿安將今日看到的房子挨個說了一遍,林春花一邊吃飯一邊安靜的聽著。

“如此說,按下那些氣運之說,單說這宅院的確是金魚巷的更好,北城那邊的房子雖然還沒有看,按照祿安所說,這二郎上下值不便啊,這會兒天熱日頭出的早他不覺得,等到了冬日他出門的時候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到那時候他就曉得,這多睡半個時辰,和早起半個時辰差距有多大。”

姝奕吃完最後一口面點點頭,“還是祖母思慮的周全,既如此那咱們還是在南城這邊再看看吧。”

江二海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娘,甕聲甕氣的說道:“我瞧也不用再看了。”

三人繼續商議著,午飯過後,看著公爹和祖母都回房歇著了,姝奕換上衣服和祿安再次出了門,這次牙行的人早已經等在門口,手裏抱著一摞冊子,都是他回來挑選後,價格位置大小,差不多符合姝奕要求的,只是也都各有各的小毛病。

祿安停下馬車,還不等牙子上車,姝奕撩開車簾先一步下了車,“小哥兒咱們還是屋裏慢慢聊吧。”

姝奕笑吟吟的說著,絲毫不在意牙子的詫異,落座之後牙子如往昔一般,恭敬的遞上茶,“夫人可有什麽指示?”

“也沒什麽,就是上午咱們看得那兩處宅子,這價錢可否再壓一壓?若是再減點我這會兒就和你簽契書,下午咱們就不用再去跑了,直接去衙門裏過戶。”

這可是生意上門了啊,牙子瞬間一雙眼睛都明亮了起來,上午還以為姝奕沒有相中,導致他午飯都是草草吃了幾口,根本沒有吃飽,也沒有心思吃。

可這會兒更不覺得餓,滿心都是激動,“敢問夫人說的是哪一間?”

上午出門看過的,統共就兩個,牙子心裏其實更偏向於中間那戶,在這京城裏就沒有一個官員,敢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便是那些古板的老大人,嘴上說著不信怪力亂神的事兒,可終究還是請懂風水給家裏布局,只望官運可以再旺幾年。

“就那間兇宅,你之前不是說一百八十兩嗎,若是一百五十兩我現在立馬和你簽契書。”

“啥?!”牙子被她的話震驚到,一雙眼睛都要奪眶而出了,嚇得姝奕往後縮了縮,一時她也分不清對方是驚訝於她選的房子,還是她壓價壓的太狠了?

須臾牙子反應過來後開始哭窮,“夫人啊,您可以滿京城裏打聽問問,便是最西面的四合院,都沒有這個價錢的啊,這,這還白送有什麽兩樣呢。”

姝奕也曉得自己壓價壓的有些過分了,於是臉色緩和幾分的說道:“咱們這不是商量嗎,再說了那宅子已經閑置了兩年,你這再空幾年,裏面的房屋廊舍都倒塌了,便是有人買也難賣上高價,你又何苦壓在手裏呢,再說中間那座宅子,一邊是通州官員的親眷,一邊是翰林的宅子,這房子雖說有個苦水井,可也斷不愁賣,這價格上也能再擡擡你說是不是?”

這話的確是如此,若是江家買了中間那一戶,這最西側的這戶府邸也無法擡上價,但若是江家買了那處兇宅,中間這戶的確可以跟著水漲船高。

牙子聞言咬咬牙,臉上也沒有了最初的喜色,“夫人啊,這宅子真的是最低價了,您若誠心想要一百七十兩,一文也不能再低了,若是再低我寧可留著不賣。”

其實二百兩也在姝奕預算之中,這會兒自然是少一點算一點,這一百八十兩她已經挺滿意的,這會兒牙子又讓了十兩,剛好抵消了他們租賃這一個月的宅子錢。

姝奕十分愉悅的拍板,“好,就這樣說定了,一百七十兩,小哥兒快些擬文書吧,咱們現在就去官衙過戶。”

傍晚,祿安算著時間趕車去翰林院門口接江林木下值,今日是他第一天上值,家裏人也都跟著有些緊張,那車在路上行了一個半時辰到家,姝奕這邊也剛做好飯菜。

聽到院子裏有響動,姝奕探頭看過去,騾車這會兒已經在院子裏停穩,江林木從車上跳下來。

“夫君回來了。”姝奕開心的朝著人跑過去,這一刻她開心的像個孩子似的,林春花坐在堂屋裏望著,笑著和兒子說道:“瞧瞧,這都當了娘的人還像個孩子似的,拔腿就跑也不見她穩重些。”

嘴上這樣說著,可她眼裏滿是歡喜的神色,尤其是看到素來冷臉的小孫子,在看到自家媳婦撲過來的一瞬間,他笑的眉眼舒展,便是不問也能看出來他此刻的開心和幸福。

“難得這兩個孩子感情這樣好。”江二海看著他們相擁的舉動,也不由得讚嘆一句。

林春花十分讚同的點點頭,“如此才好呢,這般相互扶持著,才是長久之方啊,這夫妻間本就該如此心意相通,才能將彼此放在心上。”

雖然現在天黑的晚了,可江林木到家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姝奕被江林木牽著往堂屋走去,心裏也越發感激祖母的提醒,這若是真去了北城那一帶,夫君到家豈不是要更晚。

晚飯的時候姝奕將今天買下宅子的事兒,和江林木說了一聲,並把從衙門過戶的房契也一並交給了他,看著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江林木微微挑眉。

“你怎麽還特意寫上我的名字?”過戶這事兒須得本人簽字去辦理,若是代辦就得多交幾十文的錢,簽一個代辦的契書。

“你現在是翰林院的官兒,這房子自然是寫上你的名字更能壓得住,今日這牙行的人也是看在你這身份上才給讓了十兩銀子,你說這戶籍該不該寫你的名字?”

看著她強詞奪理還有一些得意的樣子,江林木也沒在飯桌上和她掰扯這事兒,但顯然阿奶和他爹對這事兒十分的讚同,在這個家裏儼然全家都將他當做了主心骨。

“這東西還是娘子收著吧,再過□□日我就可以休沐了,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過去收拾宅子,反正這個院子咱們租了一個月呢,不著急往那邊搬。”

姝奕收起來房契,聞言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卻也並未答應他什麽,她想著這些日子每天過去收拾打掃一下,一個月下來橫豎也就收拾妥了,怎麽還得等著他沐休那日再去收拾呢。

林春花和江二海心裏也在打著這個算盤,他們在家裏也是閑著無事,除了看孩子並不需要幹別的,有的是功夫過去收拾宅院,江林木這每日早出晚歸的上值就夠累了,這樣的活計斷不會讓他插手。

第二日江林木照舊去上值,祿安一回來還不等這停穩騾車,江二海就喊著他一起收拾上工具,二人趕著車去了新宅子收拾東西。

“祖母今日該讓我去收拾的,公爹這一路趕車入京,這兩日瞧著臉色還沒有休養過來,這會兒不該去幹這重活兒。”

林春花曉得自己是幹不了這些的,抱著雲嵐坐在院子裏吃石榴,“嗐,你爹那就是閑的,他在家裏比這更重的活兒都幹過,趕車累不到哪裏去,這兩日在這院子只能看孩子,他早就坐不住了,你沒瞧見他今兒一早就很是激動,不就是又找到了活兒,開心著呢。”

要說精神頭,今日公爹的確比昨日好了許多,人看著也更有活力的感覺,不由得想起來村裏的事兒,“也不曉得大伯和大伯母他們啟程了沒有,若是這兩日出門了,那等著咱們搬完家他們剛好也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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