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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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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堂屋裏,姝奕給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江王氏神色還有些恍惚,江大成倒是顯得還算冷靜,姝奕見他們喝了些水,神色比剛才好了許多。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你們倒是先和我說說啊。”

祿安已經快跑著去書院喊人,這會兒院子裏也只剩下他們三人。

江大成雙目赤紅,不知幾個日夜沒有睡了,人看著也比曾經瘦了不少。

“這事兒其實我們到現在都不甚清楚,就是前些日子外面鏢局傳信,說是找你大哥再買些藥膏,要的量和上次一樣,熬煮了兩日大郎就去送貨,結果回來的路上看到有個人躺在那裏,看著對方穿著鏢局的衣服,他就給擡到車上往回送,可等到他返回去的時候,鏢局的人早就走了,無奈之下他就帶著那個人回了村,這人傷重一時沒醒,還不等著人醒過來,官服來村裏到處捉拿流竄的土匪,就這麽著把你大哥一起捉走了。”

隱隱姝奕總覺得這事兒和前些日子府城有關,或者說和宋通判勾結的山匪有關,可這關竅在哪裏姝奕一時又想不清楚。

正在她滿心焦躁的時候,祿安和江林木匆匆跑了回來,姝奕三言兩語將事情和江林木覆述了一遍,聽完後他也陷入了沈默,這裏面的確存在不少的巧合。

怎麽那人就讓他大哥撿到了,便是見到帶回了村裏,官兵早不去查晚不去查,卻在江大成見到土匪的時候,陡然出現在村子裏。

一雙陰冷的眸子隱隱帶著幾分怒意,他強壓下心裏的不安,想著從中尋出一絲線索,可江王氏現在呆呆的,人有些恍惚不斷的在哭泣。

一旁的江大成雖然冷靜很多,可說話也是磕磕絆絆東一句西一句的,讓人聽著更是一頭霧水。

姝奕握著他的手,“夫君,不如咱們回家一趟吧,我去想法子和衙門裏的人走走關系,看看咱們能不能進牢中和大哥見一面,聽聽他是怎麽說的。”

眼下這也是唯一的法子,江林木微微頷首,雖然姝知縣已經離開了縣城,可姝奕到底和衙門裏的人有幾分見面的交情,到時候使些銀子或許能進去見一面。

“不行啊,我們之前試過銀子了,但是衙門裏的人不讓進,但透露出一點消息,說是這兩日衙門裏會將收押的土匪,都押到府城來。”

“押到府城……”江林木微微瞇起眼睛,扭頭看向一旁的姝奕,“你近日可有付婉珠的消息?”

姝奕搖搖頭,“不過聽聞前兩日找回來不少被拐的姑娘,城裏到處都在貼告示讓丟失孩子的人家去認領。”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姝奕下意識的認為付婉珠應該回來了,她可是知府的女兒,其他那些被拐的姑娘都能找回來,付婉珠更應該沒有問題。

但現在被江林木這樣一問,姝奕突然忐忑了起來。

江林木自然也想到了她擔心的事,他看向一旁的祿安,“你在家裏照顧好大伯和大伯母他們,我們二人去知府府上一趟。”

祿安雖然年紀小,府城官匪勾結之事他也是從頭都有參與的,多少明白江林木和姝奕要去做什麽。

“二郎你們……”看著他們要走,江大成有些擔心著急的站起身。

“大伯,我們去知府府上看看,若是大哥被帶到了府衙,也只有求到知府大人才能見一見大哥。”姝奕安撫的將人按坐在了椅子上,又給他倒了一杯安神的茶。

家裏還有祿安看著,江大成和江王氏也不能亂走,姝奕和江林木也就安心的朝著知府衙門而去,這次他們倒是沒有到府上打擾,因為他們想早一點見到江長生。

衙役進去通報,沒一會兒就有師爺出來帶他們到了知府的書房,一進門書房的門就被師爺從外面關上,書房裏唯有付知府一人。

看著江林木過來,他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善,“你們過來幹什麽?”

比起最後一次見到付知府,此刻的人顯色越發憔悴消瘦,眼睛的紅血絲絲毫不比江大成夫妻的少。

這副樣子姝奕都不需要多問,便曉得付婉珠這次真的還沒有找回來。

同樣看懂的還有江林木,他倒是更為開門見山的說道:“自然是想要幫著大人,早日尋回付婉珠小姐。”

坐在上首的人眼睛突然瞪起來,隨後又微微瞇起,“你們曉得付婉珠在哪裏?”

江林木搖搖頭,“不曉得,若是曉得當初也不會去到貴府,更不會拖到今日才來。”

“那你們今日過來又是因何?”

姝奕嘆息一聲,“剛才我夫君不是說了嗎,是想著斑大人找到付婉珠小姐。”

聽到這話,付知府臉上似乎生出一絲的興趣,只是這興趣似乎不達眼底,他眸子裏仍舊帶著憤怒和冰冷。

“你們有何法子?”

“我們想進來牢中見一見江長生,還望大人恩準,有些話我需要找他問清楚。”

看著江林木一副冷淡疏離的樣子,付知府嗤笑一聲,“圖窮匕見!”說完他怒拍一下桌面,“來人!將這二人給我抓起來!”

“慢著!”江林木大喊一聲,“知府大人,你可有想過,若是我兄長和綁架貴府小姐之事有關,我當日又怎麽會冒著風險上前送信,再者大人若是真要扣押我們二人,也是徒勞,我們並不知曉小姐的去處,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再也找不到。”

不等付知府說些什麽,江林木接著說道:“我們今日的確是為了見我大哥而來,可若我保證見完之後,可以協助大人尋回愛女。”

事情到了今日,付知府已然心涼不在抱有期待,當初付婉珠護著的那幾個姑娘,前些日子也都尋了回來,可那些人裏面唯獨沒有付婉珠。

上面那些人的實力和狠毒,付知府這些年就算是沒有經歷過,也聽了一耳朵,他這次為了辦這樁案子,儼然已經和三皇子站在了一個陣營,即便是他說破嘴皮子,也沒有人會信他仍是個純臣。

“十日,我讓你們進去見人,十日之內必須找到我女兒,不然……”

他話沒說完,但他眼中的殺意絲毫不加遮掩,姝奕看得全身一抖,可事到如今已然不給他們退縮的機會。

江林木點點頭,“好,十日之內必會尋到付小姐的下落。”

“來人,帶他們去牢中。”付知府聲音沙啞的吩咐著,全身陰冷的像是一個劊子手,甚至身上都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人氣。

監牢在府衙的後面,二人跟著以為衙役朝著後面走去,出門之後江林木始終牽著姝奕的手,他感覺到了她的沈默。

“怎麽了?嚇到了?”畢竟這是性命攸關的事,十日若是尋不到付婉珠任何的消息,他們都得死,他不覺得付知府這是在嚇唬他們,他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意。

“沒有,只要和夫君在一起,我就不會怕,哪怕是死又有何妨呢,我只是在羨慕。”

“羨慕?”江林木冷峻的眉頭輕挑,有些疑惑好奇的看著她。

“是啊,羨慕付婉珠有爹爹這樣記掛著,擔心著疼愛著,都是女兒她卻很幸福。”

看著她眼中的黯然,江林木握緊了她的手,“日後你有我。”他淡淡的輕輕的說了一句,並沒有多說什麽安慰的話,可姝奕吸吸鼻子臉上露出來一個笑容。

“嗯,我日後有夫君,夫君也有我。”

昏暗的監牢裏,鐵鏈落鎖的動靜響在耳邊,一旁的衙役冷聲說道:“進去吧,還有什麽話快些說,按照規定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別讓我們難辦。”

姝奕趕忙拿出半兩銀子遞過去,“多謝官爺提醒。”

那人收了銀子墊墊了,哼唧一聲也沒再說別的,拎著鐵索離開。

昏暗的勞煩裏,姝奕站在牢獄門外面,隔著木楞的牢門往裏看了一眼,黑暗裏影影綽綽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裏。

雖未看清對方的神色,可他不斷顫抖的身體,已然說明了對方此刻的心態。

江林木已經沖了進去,蜷縮在地上的人突然哭嚎起來,“我不是土匪,我真的沒有殺人,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土匪!我沒有殺人……”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似的,江林木喊了他兩聲,對方仍舊緊張的調整身子,像是一只刺猬,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似的。

江林木蹲在那人的身邊將人掰正,“大哥,大哥我是二郎啊大哥。”

聽到“二郎”兩個字,蹲在地上掙紮的人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他渾渾噩噩的擡起頭看向江林木,昏暗的牢房裏,他湊到江林木的面前,茫然的雙眼緊緊盯著對方瞧,確認這次他沒有認錯,江長生突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二郎?真的是二郎,弟弟啊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土匪也沒有殺人,你快幫我和大人說說,我真的沒有殺人!”

姝奕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的位置,聽到他這話眉頭不由得皺了皺,向來敏銳的江林木自然也發現了他話語中的蹊蹺。

“殺人?大哥你把這些日子的事兒細細和我說一說,咱們的時間多,你五一錯漏不管什麽都和我說,越細越好,你若想要從這裏出去,想要活命,就給我靜下心細細想想這段日子發生的一切!”

伴隨著江林木咬牙切齒的吼聲,慌亂的江長生逐漸的冷靜了下來,他哽咽著開始事無巨細的和江林木說著。

一時間牢房裏只有他自己的聲音,沒人催促他更沒有人嫌他啰嗦,“我當時真不知道他剛殺過人,我還以為他身上的血都是他自己傷口上的,看著他穿著鏢局的衣服我也沒有多想,以為他們是遇到了強盜,押鏢的以為他死了,才將他扔在一旁,人還有氣我也不能看著他死了,誰承想竟然惹上了這樣的麻煩。”

姝奕來的時候還拎著一只食盒,這會兒也打開拿出一竹桶的藥茶,遞給對方,“大哥喝口水再接著說。”

這些日子他都沒有好好吃飯,加上這牢飯甚至連村裏的泔水都趕不上,江長生更是一口都吃不下。

這回喝了一口滿是米香味的茶,人也比剛才清醒了很多。

江林木仔仔細細回憶著他說的話,“你是說這些人曾經就是在北城外鏢行的?”

“對,就是之前給我他們送過兩次藥膏的那家,之前都是在府城的北城外,這次卻讓人帶信兒,說是要在縣城和府城結界的客棧的交貨,我聽他們那些人說著‘船頂風不好走,容易翻船’之類的,我也沒多註意,他們檢查了藥膏沒有問題,就給我結了錢。”

“哦對了,他們這次的隊伍人不少,但我瞧著好像也只有三輛馬車,馬車上也都是挺大個兒的箱子,看著好像都不輕,我離開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那些人都在往車上搬貨,四五個壯漢搬一個都費勁兒。”

江林木一雙眸子陡然染上了冷光,他神色凝重著急的詢問道:“你可記得那個鏢隊朝著什麽方向而去?”

這功夫兒姝奕已經將食盒裏的飯菜拿了出來,這些也都是他們二人去找知府時,順路買到的吃食。

江長生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含糊的說道:“那條道是個三岔口,往北就是府城,往西是咱們縣裏的方向,東邊是山過不了車馬,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裝車,並未看到他們往裏,若不是去府城,那便是往南走了。”

“還有什麽大哥再仔細想想,除了這些還有什麽讓你覺得奇怪的,或者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你再想想。”

這會兒飯也吃了,水也喝了,加上他最信任的弟弟就在身邊,江長生倒是逐漸的冷靜了下來,聞言他皺著眉頭細細的想了一圈,“若說是奇怪的地方,那的確有些怪,那些箱子明明看著很重,可箱子的蓋板卻有些破舊,像是用過很久的樣子,有些地方都已經裂開,箱子卻是新的,我當時還納悶這人怎麽買得起箱子買不起個箱蓋?”

江林木像是想到了什麽,瞬間瞪大了眼睛,“大哥,你且在這裏再委屈幾日,我們很快救你出去。”

說完,江林木拽著還有些懵懂的姝奕,朝著牢房外走去,身後傳來了江長生著急的呼喊聲,“二郎,你可一定要快啊,記得和大人說我沒有殺人啊!”

在昏暗的牢房裏待著時間久一點,陡然出來被外面的明亮的光線刺的掙不開眼睛,姝奕微微瞇起眸子,想要適應外面的光亮。

心裏也在不斷的回憶著江長生說的那些事兒,可不管怎麽想好想都想不出來太多。

“夫君你是通過大哥說的事兒,找到了付小姐的下落了嗎?”

江林木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雖然三皇子楊卓已經處理掉不少賊人的耳目,看著也不見得所有的暗樁都被拔除,就比如帶著付婉珠在逃的那些人,那不也都是在三皇子的耳目下逃走的。

江林木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的說道:“並沒有什麽收獲,但我大哥我還是了解的,他長這麽唯獨殺過雞,連頭豬都殺不了又怎麽能殺人。”

對上他的目光姝奕曉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於是臉色露出焦灼和痛苦之色,牽著江林木的手,迅速跟上了他的步伐。

官衙中,付知府也在等著江林木的歸來,這次師爺一報,付知府立馬讓人進來。

“如何?你有什麽線索或者想法?”付知府的眼中帶著倨傲,和不屑的神色看著江林木。

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有查過,也不是沒審問過江長生,但都一無所獲,在江林木從牢獄過來之前,他安排的人已經提前過來稟報過,江長生依舊還是那些說辭,並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江林木這會兒卻沒有什麽閑工夫和他扯,身後的門一關上,他立馬著急的說道:“大人快些安排可靠的人,朝南快馬加鞭的追上威虎鏢局的隊伍,若是我沒有猜錯,宋通判貪汙的銀兩和付小姐都在鏢隊的手裏。”

“什麽?!”付知府猛地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不可能,當初之所以查到你大哥的身上,我便是對那批貨有所懷疑,在他們出城之前都已經開箱盤查過,不可能有人。”

江林木冰冷的掀起眼皮,目光堅定認真的看著對方,“因為人根本就不在箱子裏,而是在隊伍中!”

這個猜測或許有些不可能,因為官兵檢查隊伍的時候,若是付婉珠真的就在隊伍裏,那她只要喊一嗓子,那些人都會被官兵捉拿,何須至今下落不明。

不知想到了什麽,付知府的臉色不太好看,他也顧不得和江林木說什麽,不管如何先截下那支隊伍。

他氣勢洶洶的朝外走去,陡然轉回頭看向江林木,一雙眸子微微瞇起,“你可會騎馬?”

“生員不才,在書院中略學一二。”

“好,你跟我一起過去。”付知府絲毫不給江林木拒絕的機會,轉身朝著官衙外走去。

姝奕緊張的看向身邊的人,江林木曉得今日這一趟他非去不可,“放心我很快會回來,你且先回家和大伯他們說一聲,不用太擔心。”

事情緊急事關人命,姝奕便是在不放心,也不敢阻攔,“夫君萬事小心。”

帶著這個消息,姝奕回到了江家宅子,將事情和大伯和大伯母說了一聲,看著江王氏蓬亂的頭發,憔悴的面容,姝奕起身挽著她進了屋,幫著她熟悉一番。

也是因為她總是心心念念想著江林木,這會兒想找些事情做做,分散一下註意力,不至於表現的太過焦慮,反倒引著大伯和大伯母擔心。

她強撐著心裏的擔憂,中午買了菜回來準備下廚好好做一頓,也讓大伯二人多吃些。

“大伯母多吃些菜,我們今日去牢裏看到了大哥,人沒事兒,精神頭也不錯,我們去的時候給他買了好幾個包子,夠吃兩三日的,大哥也叮囑夫君,讓回來告訴大伯和大伯母不用擔心,知府大人只是問了問他話,並未用刑。”

這話從她回來,已經說了五六回了,可每次她說起來,大伯和大伯母都聽得十分認真,每聽一次他們的神色也冷靜放松不少。

姝奕一邊放慢速度說著江長生的狀況,一邊給他們夾菜,看著他們吃的差不多了,姝奕也不再所說什麽,也跟著吃了半碗的飯,她心裏記掛著江林木,這會兒若不是為了哄著他們吃飯,她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在官衙外等著的祿安卻始終沒有回來報信兒,等在家裏的人也逐漸擔心起來,姝奕更是無心考慮晚飯的事兒。

三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堂屋裏,直到掛滿漫天星鬥,院門處始終沒有人影出現,這下不光江大成和江王氏坐不住,就連姝奕也無法再裝作無事發生。

她站起身,“我去衙門裏瞧瞧,夫君他們回來了沒有。”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只要江林木回來,祿安定然會跑回來報信兒,可現在人都沒有回來,顯然是沒有消息。

“我們和你一起過去看看。”江大成夫妻早就等不及了,之前是擔心給江林木添亂,並未要求跟過去,這會兒他們也等不下去。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祿安臉色通紅的跑回來,“夫人,主子他們回來了,付知府說請夫人帶著藥箱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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