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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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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他們將牛車扒拉出一點地方,三人費了好大勁兒的將他擡到了牛車上,如此以來姝奕和江林沒便不能再坐在車上。

一番搬動昏睡的人這會兒清醒幾分,他一把握住了江林木的手腕,幹裂蒼白的唇帶著幾條血口子,他拼盡全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別,別讓守城的人看到我,他們不會讓我見到大人的。”

姝奕遞給祿安一個水袋,讓他給蘇生安餵些水,多日沒吃沒喝的人,見了水喝的有些著急,恨不能一口氣將整個水袋都喝進肚子裏。

“你慢點,小心嗆到。”姝奕不安的叮囑著。

等人喝了些水,看著精神頭也比剛才好了幾分,蘇生安躺在牛車上喘著粗氣,眼睛不斷的看著腦袋邊的板車,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蘇生安,你剛才說小姐出事了,說的可是付婉珠?她不是去參加被選中秀女,去京城參加選秀嗎,到底出了什麽事?”

躺在牛車裏的人神色滿是懊惱,“小姐落選了,我們四個護送著小姐和府城幾個落選的姑娘一同回來,可是不成想走到城外不遠的地方,突然沖出來一夥兒土匪,楞是將那幾個姑娘都劫走了,小姐跟著追去我們也不得不沖上前,最後小姐也被他們抓了去,其餘的人死了,就剩我逃了出來。”

與其說是逃出來,不如說他當時也被認為是個死人,和其他死去的三個人,還有被他們殺死的土匪,一同被扔到了亂墳崗。

老天爺保佑他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周圍的人都死,也看到了被他殺死的土匪屍首,給他們都被人丟在了亂墳崗。

他在那土匪身上搜了一下,竟然在靴子裏找到一塊兒令牌,看清那牌子之後,他全身的血都要涼透。

姝奕和江林木還有祿安對視一眼,三人的眼中都看到了答案,也明白他們現在進城要避開哪些人。

但這事兒的確有些棘手,這城裏到底那些人是他們的人,江林木和蘇生安也說不清楚。

想到這幾年到處傳聞附近山匪的事兒,蘇生安只當是傳聞,現在看來這的確是有此事,且還不是什麽草寇,這分明是官匪勾結。

江林木和姝奕並不了解周圍的環境,他看向祿安,“你知道附近哪裏能買到酒嗎?”

這自然不是要進城買,而是在城外。

祿安雖然不曉得他要做什麽,但還是聚精會神的想了一會兒,“你這這邊不遠處好像有個集市,但我也不曉得那集市上有沒有賣酒的。

村子附近的集市,多是老百姓自己擺個攤子賣肉賣菜,酒這種金貴的東西,自然很少有村民賣。

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能去尋尋試試,祿安的腳程快,於是姝奕給了他二兩銀子,讓他想法子去打些酒來。

祿安一陣風似的跑了,姝奕和江林木就在牛車邊上等著,車上的蘇生安再次昏睡了過去,姝奕也只能勉強用針灸替他退燒。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只要他身上還有傷,這燒酒輕易退不下來。

一個時辰過去,就在江林木和姝奕都要等不下去的時候,祿安滿頭大汗,一張臉更是因為劇烈的跑動變得通紅,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汗濕。

“主子,前面的集市上沒有我一直跑到了附近的一處鎮上才買到。”

說著他張開手,要將剩下的一兩銀子還給姝奕,看著孩子累成這樣,姝奕更是不忍心要,“你拿著吧,今日辛苦你了。”

少年卻是目光剛毅的看著她,“我不是為了錢留下做事的。”說完他看看躺在車上的人,“至少現在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

明白了他的意思,姝奕接過來那一兩銀子,如說這是賞給祿安的的確有些辱了他。

現在酒已經拿到了,其餘人都看著江林木,“現在要怎麽做?”

江林木看看前面的路,“先給蘇生安換身衣服,然後往前趕車。”

他們的衣服裏沒有適合蘇生安穿的,最後也只扒拉出來江林木一套短打,當初還因為現在天熱,江林木想帶過來在家裏穿。

這會兒倒是可以給蘇生安穿上,雖有些小,但他躺在車上倒也不怎麽顯眼,祿安和江林木給他換好,幾人就朝著城門處走去,姝奕看和趴在車上的人,心頭不由得緊張。

眼看著快到了,江林木打開酒壇子,將酒水灑在了蘇生安的身上,最後將剩下的半壇子塞在他的手裏。

“進城。”

這下其餘的人都曉得了他是什麽意思,申時這會兒進城的和出城的人都不多。

守城們的人這會兒也都昏昏欲睡,看著馬車走近守城的人喊了一聲,“停車檢查!”

躺在車上的人往嘴裏灌了一口酒,“喝!我弟弟是、是、是秀才!”

江林木將身上的戶帖和路引遞過去,有些無奈的喊了聲,“哥,你就別喝了,咱們一會兒就到家了。”

“不,喝,喝!”他說著,像是喝得爛醉如泥的醉漢,顫抖著手又往嘴裏灌了一口。

因他側躺著,臉幾乎朝下側著,只要衙差一過來,他就像是喝醉似的,晃動著身子臉朝下,等人稍微遠一點,他又舉著酒壇子喝一口。

姝奕每次看到官吏看過去的時候,都嚇得心要提到了臟字眼,可蘇生安顯然是十分曉得躲避技巧的,每次都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臉。

“進去吧。”官吏將戶帖和路引還給了江林木,祿安也安安穩穩的往前趕車,一副絲毫不慌的樣子。

可她在袖子裏藏著的手,幾乎要將自己的掌心掐破,臉色更是嚇得慘白一片。

她扶著牛車的邊,腿軟的像是灌了鉛,拖不動又站不直,感覺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打擺子似的。

江林木看著她臉色變白,往她身邊挪了一步,悄悄握住了她的手,隨著離城門越來越遠,姝奕胸口的呼吸終於恢覆了正常,她大口喘息著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見城門處沒有任何的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側臥著在車上的人,這會兒還不敢將擋在臉上的胳膊拿下了,這城裏還有巡查的衙役,他們都是互相認識的,說不好什麽時候就遇到。

一行人一路提心吊膽的朝著江家的宅子走去,幸而一路上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等人幾人進屋之後,緊張的腰背都塌了下去,本來還清明的人,一瞬間徹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天色快黑了,姝奕趕忙寫了一個藥方,讓祿安去抓藥,江林木按照姝奕說的,將蘇生安擦洗了一番,最後只赤裸著上身趴在廂房的炕上。

院子裏的牛車都沒來得及卸車,藥買回來姝奕便忙著給人醫治,江林木見這裏用不上他,獨自去院子裏卸車。

三人一通忙完天色已經弄黑一片,姝奕也又驚又累,這會兒提不起什麽勁兒做飯。

可不管受傷的人,還是他們三人也都得吃飯,她累得有些恍惚,並未註意到家裏其餘的兩個人在做什麽,等著她走到竈房時,卻看到江林木正帶著祿安再做飯。

這一刻姝奕人不住紅了紅眼圈,這或許就是家人的感覺吧,看得到她的付出和辛苦,比起來江林木和祿安今日才是出力最多的。

這一刻姝奕像是被餵了靈藥,剛才那滿心的疲憊,此刻都化作了暖心,“你們打算做什麽吃食?”

祿安今日跑了一天,這會兒江林木只讓他坐在竈前燒火,他卻在切豇豆和芋頭,準備燉菜。

姝奕一看直接擼袖子,“那咱們今晚就吃面條吧,我來搟面。”

竈上燉著菜,一旁的小泥爐上熬著藥,這是給蘇生安準備的,一會兒吃過飯他還得喝些退燒消炎的湯藥。

三人坐在堂屋裏累得都不想說話,一人捧著一碗面,佐著豇豆燉芋頭大口吃著飯,可三人的心裏卻都不平靜。

飯後放下了碗筷,“咱們明日要去知府的府上嗎?”

想起來之前付婉珠說的話,姝奕突然覺得知府夫妻好像也不是多重視這個女兒,若是真的真出了事兒,且還是和京城的高官有所牽連,只怕知府也未必會為了付婉珠,和對方撕破臉面。

一旁的江林木依舊沈默著,這可以說是一場賭局,他要科舉就繞不開府城和知府,更繞不開上面的人,可如今若是再靜待時機,只怕付婉珠和那幾個姑娘都有性命之憂。

且成功也就罷了,若是失敗,江林木也不敢想會有多少人搭進去性命,江家全家自然逃不了,宋娘子和雁奴祿安,甚至還有更多他們曾未見過的人……

一向急著報仇的祿安,這會兒也沈默的坐在凳子上,堂屋的氣氛一時如同快要凝固的蠟,粘稠焦灼又讓人窒息。

堂屋裏不知沈寂了多久,江林木似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去。”

翌日一早,天一放亮眾人紛紛起身,與其說醒得早,不如說這一夜眾人都沒有睡好,心裏裝著事兒他們又哪裏睡得著。

知府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吃過早飯,昏睡的蘇生安這會兒也醒了,姝奕和江林木看著他,再三和他確認。

“雖然付婉珠是知府的女兒,可你說事發之時那些人並非要捉付婉珠,而是因為付婉珠仗義出手,緊追著那些被擄走的少女不放,才被那些賊匪捉去,你怎麽就能曉得這事兒知府大人未曾參與?”

蘇生安警惕的看著屋裏的人,昨日他的確燒的迷糊,可他清晰的記得自己並未多說什麽,只提過付婉珠被賊匪捉去之事。

可從昨日眼前這些人的舉動來開,便是曉得這事兒中的內幕。

他帶著警惕和審視的看著江林木和姝奕,“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姝奕見他這副樣子,嗤笑一聲,“看不慣天下不平事的老百姓。”

江林木目光冷厲的看著眼前的人,並未言語卻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之感。

“府城中官匪勾結之事,怕是也只有知府大人充耳不聞視而不見,這難道還是什麽秘密嗎?”

對上他冷淡疏離的眸子,蘇生安嘆息一聲,他心裏明白眼前這個書生說的不錯,這城裏早就傳言滿天飛,只是他們大人曾不承認罷了。

看著他眼中的警惕逐漸減少,更多的是無奈和憤恨之色,姝奕也問出來他們最擔心的問題。

“我們可以幫你,也可以帶你回去,可是你如何保證我們的安全?知府大人和夫人當真會為了付婉珠,和那些人撕破臉面嗎?”

蘇生安也不敢直接了當的承諾什麽,“知府大人的確看著有些不作為,可他的確不和這城中其他官員勾結,甚至多次和通判大人起爭執,為此大人在官衙裏的名聲也不太好,甚至一度被底下的人孤立。”

看著他眼中的他們看到了倔強和堅定,其實不管他今日說什麽,江林木和姝奕都打算去試試。

因為那些姑娘和付婉珠都在等著他們,他們耽擱不得。

江林木擡手等給蘇生安一把小刀,看著眼前的刀子,蘇生安眼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剛壓下去的警惕再度浮起。

看著他這副樣子,江林木冷淡的眉眼帶著幾分不耐煩,“自己把胡子刮了,不然你還著憑這副樣子,神不知鬼不覺的跟著我們進知府府中?”

蘇生安暫時不能暴露,他們現在不可以打草驚蛇,便是知府值得信任,聽剛才蘇生安說的那些話,江林木也曉得付知府在這城中也不是很好過。

刮幹凈胡子,蘇生安喝過湯藥,姝奕又給他身上的傷換了藥,三人這才出門。

獨留祿安在家裏照看著,臨出門江林木仍舊不放心的看著他,“若是兩個時辰我們都不曾出來,你便想法子出城,快些回家報信。”

這是他們孤註一擲的結果,這是一場豪賭,壓上了全家人的性命。

“是,主子放心。”他們出門後,祿安就套好車,知府宅子的巷口初等著,只要認不出來他便趕著車直接走,這件事搭進去的人已經夠多了,祿安不想再有無辜的人遭殃。

三人沒有直接去知府家的正門,而是繞到了知府家的後門,如同上次一樣,只是這次換做姝奕敲門。

“誰?”看守後門的小廝詢問了一聲。

“小哥,我們是之前幫著小姐治好耳疾的郎中,小姐去京城之前放在我這裏一封信,說是等她離家三月之後,再給幫著遞給夫人,還望小哥通傳一聲。”

“好,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回稟夫人。”姝奕和江林木不算是生面孔,當初知府夫人一開心,可是重賞了他們二人,底下的下人婆子也都是曉得的。

他們來的路上聽蘇生安提到過,知府到此上任之時,身邊只帶了四個仆婦,其餘的人都是來這裏住下之後,找牙行的人買的。

江林木等人便不敢說這裏面有沒有通判的眼線,於是有些事兒不能直說,只好打個幌子試試,看夫人能否接見他們。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緊閉的後門再次打開,“諸位,夫人請幾位入府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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