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Chap.36 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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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36 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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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

林向晚用力地咬了一口芒果幹, 動作機械到像是剛出廠還未接受質檢的提線木偶。眼神幽怨地看著那輛在陽光下黑黑亮亮的車子消失於視野,十分篤定,如果不是學校裏規定了限速, 他一定會開得更快。

她不明白, 為什麽江敘總是這樣,打一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兒。

那他到底還喜不喜歡自己啊?

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芒果幹,輕嘖了一聲。

真是可惜了,還怪好吃的。

慢慢悠悠回到家, 和趙文君通過電話後,林向晚和學校的聯合聲明在下午三點準時發出。

微博評論區底下一片嘩然。

有人義憤填膺:“都說了她是被冤枉的,鍵盤俠出來道歉”;還有人不屑一顧:“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和江敘都是臨港大學的,學校為了面子保下兩人也不稀奇”;另外一批旁觀者則正義道:“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只有極少數人註意到了她寫的那份報告並認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林向晚有些無奈但又能理解,娛樂性的東西天然會更吸引人, 要不怎麽短視頻能成為當代的“暢銷品”呢?

她關掉微博, 打開了某站。

因為這場鬧劇, 她的視頻熱度已經飆升至全站第一, 幾乎是以秒為單位的數據刷新。

比賽規則裏並沒有針對這種突發情況作出規定, 畢竟這是實打實的流量,也不存在人為刷讚買僵屍粉的行為。既然在規則之內,毫無疑問, 她會成為第三輪的優勝者,豪取五萬獎金。

哇, 真的很誘人呢。

林向晚將手機煩躁地往沙發上一丟,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麽她的心裏有種強烈的不安感呢?

根據沈嘉禾之前發的排名來看,她在第三位,第一名是“法師Sofia”, 第二名是一位已經退休的想要為患病妻子籌錢的大學教授。而現在,她成了第一,第二是Sofia,而大學教授被一個漂亮女生頂下去,成了第四名。

其實三萬和五萬也沒差多少吧?

第三和第一也沒差多少吧?

但,是不是因為她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所以才沒有那麽多人關註那位教授了呢?很難說。她清楚地知道,這怪不到她頭上,可還是無端地感到愧疚。

她十分需要那筆錢嗎?

林向晚怔怔地盯著沙發上的手機看了許久,晚上十點就要公布結果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並非絕境之時坦然接受別人的幫助的,不然那位大學教授為什麽選擇來參賽賺錢呢?但是現在,她有足夠的理由和機會讓一切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五分鐘後。

她給朱齊發了條消息:【我想退出這次比賽,你可以幫我傳達一下嗎?】

朱齊:【因為那件事嗎?你沒必要退出啊,不是都已經澄清了嗎?】

林向晚:【是我個人原因。】

她才不要告訴朱齊真實原因呢,她要酷酷的,不動聲色地完成這件事。

朱齊:【好吧。你最近還好嗎?雖然這樣問有點馬後炮。】

林向晚:【放心吧,我都沒當回事兒。】

林向晚:【對了。我要是退出了你是不是也沒有獎金了?】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忘記考慮朱齊了,想做個好人怎麽這麽難。沒辦法,她只能自割腿肉了,林向晚又繼續打字:【你們獎金有多少?我補給你。】

還沒按發送,對面的消息先過來了:【沒幾個錢,大概也就能多買點冰淇淋吃。】

好摳門的主辦方啊!她心想。

朱齊緊接著又發了一條:【你不用覺得有負擔,能通過這次活動認識大家我很開心。】

林向晚把字刪掉,回覆:【謝謝你!我也是。】

然後她還是給朱齊發了兩百塊錢紅包,要求他務必收下,多買幾個冰淇淋吃。

稍晚些時候,林向晚又給沈嘉禾詳細說了這個情況,對面也沒怪她,二話不說轉了五萬塊錢,算是私人給她的獎金。

她被嚇了一大跳,忙說自己因禍得福接了幾個廣告,現在已經不缺錢了,沈嘉禾這才不再堅持。

不過,讓林向晚沒想到的是,結果公布之後,“最愛吃年糕”意外地給她發來了質問:【你沒錯,為什麽退出?】

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不禁打了個冷顫,感覺這行字像被賦予了語氣跳出屏幕在她耳邊念叨,莫名有種上課沒聽講被老師抓包的感覺。於是,林向晚把對沈嘉禾說過的解釋又一五一十地對“最愛吃年糕”說了一遍。

又驚覺,“最愛吃年糕”一定也看到熱搜了,但是前兩天都沒和她聯系過。她們的關系談不上十分親密,她會不會對自己有些其他的想法啊?

猶豫片刻,林向晚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相信我嗎?】

“最愛吃年糕”秒回:【無條件信任。】

她心裏的石頭在此刻才算完完全全落下,只要她身邊的朋友都相信她,陪伴她就足夠了。

做完這些,林向晚長舒一口氣。

唔——這件事總算是翻篇了。

-

五月過後,氣溫一天接一天穩步上升,地底下像是藏了個巨大的火爐,不停地往上冒熱氣,人走在外面,不一會兒身上就被悶出一層汗。

周六下午,林向晚去了趟臨港市檢察院。

前些日子她去院辦和趙文君討論論文時,恰巧碰到了市檢的同志給法學院的同學辦講座,其中一位檢察官一眼就認出了她,誇讚她的視頻做得非常不錯。借機詢問她是否有時間可以來幫忙在某站做一個公益直播,林向晚欣然答應。

內容主要圍繞一些公眾知道但又不太了解甚至於有誤解的刑事犯罪,特意選在休息日的下午,再加上林向晚新近人氣高,直播間不一會兒就擠滿了人。

和她一起搭檔的是市檢新來的大二實習生王思維,主要負責活躍氣氛。

彈幕:“為什麽犯罪的小畜生判不了死刑,未成年人保護法就保護這些人了嗎?”

林向晚看了眼,放慢語速解釋:“首先大家要明確未成年人保護法和刑法事實上是兩個概念,刑法針對特定情形下犯罪的未成年人規定了相應的處罰,而未成年人保護法則是平等保護每一個未成年人。”

“對於未成年人,我國更多的是以教化為主。這背後也牽扯了許多不同的刑法學理論,每一個規定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完善,希望大家可以更為理智地看待。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刑法則是道德下那條生命底線。”

界面忽地飄過一艘小飛船,後面寫著×10。

誇張的炫彩特效不講道理地霸占了整個屏幕,林向晚和王思維對視一眼。

兩秒後,王思維邊鼓掌邊大喊一聲:“謝謝這位用戶a185……額……a18559915送來的十架航空母艦!謝謝老板,老板大氣!”

一旁的何檢握著拳頭在嘴邊微微咳了兩聲。

特效過後,話題又轉到了搶劫罪上。

彈幕:“所以說只搶了一毛錢也會構成搶劫罪嗎?”

林向晚點了點頭,認真回答:“是這樣的,搶劫罪和盜竊罪、詐騙罪都有所不同,原則上沒有具體數額的限制。在這裏也提醒廣大朋友,即使是走投無路了,也千萬不要想著去搶劫,搶劫罪最高可以判處死刑。”

話音剛落,界面又飄過小飛船×20。

王思維也有些懵了,兩人齊刷刷看向何檢。何檢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屏幕面前:“非常開心今天能有這麽多朋友光臨直播間,和我們一起暢談有趣的法律知識。不過大家的心意我們都接收到了,實在不用刷這麽多禮物。”

林向晚和王思維紛紛靠向兩側,何檢站在屏幕中間,瞇著眼睛點了幾下,又嘀咕道:“這個東西怎麽關掉禮物?”

雖說在這個平臺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因為從來沒開過直播,林向晚也不太清楚。倒是王思維,興致依然很高:“我知道我知道!何檢,我來關。”

一通操作過後,直播界面終於幹凈了。下一個話題開始之前,王思維偷瞄了一眼何檢,趁眾人不註意猛地大喝,語速驚人:“謝謝用戶a18559915送的20架航空母艦!哥,你太……”這次沒再卡殼,一邊說著一邊舉起大拇指。

可惜還沒等他說完,何檢臉色驟變,將手中的資料卷成一團,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

直播結束後,幾人留下來收拾現場,王思維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姐,你說那個哥是幹嘛的?一架航空母艦一千多塊啊,三十架,都夠我一年的實習工資了,人與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

林向晚停住手中的動作,擡眼看他:“你怎麽知道那人一定是男的呢?說不定是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

王思維連忙湊過來,嘴角快要翹到天上去,更開心了:“天吶,富婆姐姐……”

——“咚”的一聲。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痛,又是一下“知識的攻擊”。何檢的聲音如惡魔低語般響起:“還想不想去吃飯了?”

“回家也是吃泡面。”王思維摸了摸頭,撇嘴道。

“趕緊的,今天我請客。”

王思維興奮地“喲呵”了兩聲,手上動作飛快,片刻後便整理完畢,著實把林向晚震驚到了。果然,人是鐵飯是鋼,沒人能逃過美食的誘惑。

何檢帶著兩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飯桌上,她開口問王思維:“李警官那邊移交的材料你都看了沒?”

王思維下巴一揚,像個完成了作業等待表揚的孩子,摸樣還有幾分稚氣:“我周五就都看過了!”

“那你明天寫個報告,周一交給我。”

“……”周末也要被剝削,簡直沒天理!王思維化悲憤為食欲,光速消滅了半盤毛肚,吃完後又像想到什麽似的,看了眼林向晚又看了眼何檢,問:“何檢,公安那邊都發公告了,能說嗎?”

何檢無奈道:“說吧說吧。”

“姐,你還不知道吧。”王思維立刻轉過身,對著林向晚一通輸出,“之前造謠你的那個人,被查出來就是你們比賽的第二名,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漂漂亮亮的,背地裏居然這麽齷齪。當然,肯定沒有你漂亮。簡直大快人心啊,她現在已經被抓了,真是出了一口惡氣。”

信息量太大,林向晚一時沒轉過彎來。

何檢在一旁補充:“他是你的狂熱粉絲。”

這倒是看出來了,就是那個什麽造謠,什麽被抓的又是怎麽一回事兒?

被戳穿了粉絲身份,王思維竟然有些靦腆,臉上浮起了一絲紅暈,續道:“她和他男朋友挪用公司巨額資金,還不上準備潛逃,結果事情敗破,現在已經歸案了。就這兩天的事兒,微博上已經沸沸揚揚了。”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林向晚基本上已經不看微博了,聽王思維這麽一說,還覺得挺唏噓的。那個女生自己做的就是法律類視頻,卻接二連三地知法犯法。

“哦對了。”王思維又呵呵笑起來,賊眉鼠眼道,“他男朋友是傳生的,就是那個游戲公司,星脈的死對頭。”

聞言,林向晚擡頭,火鍋的熱氣飄在她和王思維中間,雙方都看不太清對面的表情。她的眼睫無規律地扇動了幾下。

星脈?又和江敘有關系啊?

“法律意識淡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最後只簡單評價了一句。

“好了好了,快點吃。”何檢看出她的窘迫,接過話頭。

回家之後,林向晚疲憊地往沙發上一躺,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發了半天呆。

沒想到,事情居然出現了驚天大逆轉。

她將自己從當事人的視角拉出來,重新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莫名覺得挺有意思的。不知道當時那些不分青紅皂白便空口指責她的人會是何感想?繼續如法炮制一般更為惡劣地去指責那個女生嗎?

興許是這段時間太忙了,想著想著她竟在沙發上睡著了,晚上十點才被沈嘉禾狂轟濫炸般的電話吵醒。

林向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

“晚晚,晚晚!你看某站發的聲明了嗎?啊啊啊啊啊你得獎啦!雖然在我心裏你應該是第一,不過這樣也挺好,這個獎是獨一無二的誒!”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沈嘉禾在對面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她緩了一口氣,似沈思,又鄭重地說道,“不行!我一定得好好辦個慶功宴給你慶祝一下!就這樣啦,到時候我再通知你。”

“嘟”的一聲,還沒等林向晚回過神來,電話已經被掐斷了。她從沙發上坐起來,回憶了好半天,才如夢方醒打開微博看了眼。

原來,某站主辦方取消了第二名的成績,向後遞補了一名。網友們振振有詞,“憑什麽原先的第一名沒有獎!”架不住輿論壓力,最後又給林向晚安排了個“特別貢獻獎”,和第一名一樣的待遇。

“……”還能這樣啊?

她再一次揉了揉眼睛,指尖帶下了幾根長睫,伸手彈落時眼皮兒沒預兆地跳動了幾下。

片刻後,“洛中小分隊”和朱齊等人也發了恭喜。

唯獨不見那個不告而別的冰山臉。

林向晚想到沈嘉禾說的慶功宴。她不是要主動去找江敘,只是這件事也和他有關吧,她的“大獲全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他的。

對吧?

說服自己之後,林向晚在微信底下找到江敘,打開聊天框,言辭懇切地邀請他來參加慶功宴。然後,抱著手機期待著對面的回覆。

十分鐘後。

她的期待徹底落空,像一顆被投入大海的石子,甚至沒能激起一丁點水花,便在不知不覺中沈入海底。

江敘:【沒空。】

林向晚心一橫,在收到消息的一秒後,把他拉黑了。

-

沈嘉禾挑選的慶功宴地點在中央悅府附近的一家清吧,帶有一個後花園,她還提前請了個年輕的朋克樂隊。

當天晚上。

清風徐徐,月色溫柔,天氣也不掃興地涼爽了許多。後花園裏擺了條長桌,法式風情滿滿,桌上放的卻是啤酒披薩炸雞,樂隊在草坪另一邊臨時搭建的臺子上激情演唱《靜止》。

整個場面透著如夢似幻的怪誕。

沈嘉禾帶了幾個朋友,讓林向晚也喊些人一起過來,可她實在沒什麽好朋友。最後想了半天,差不多的同齡人裏也就只剩黃甜甜了,於是又讓黃甜甜帶了幾個朋友,只說是一起聚餐,隱去了慶功宴的名頭。

月光疏疏落落地灑下,東拼西湊的一群人熟絡之後也開始了狂歡。其中一個女生喝上頭了一把沖上去搶走了主唱的話筒,五音不全聲嘶力竭地吼著。

仿佛失戀的人是她。

陳辭也沒來。

沈嘉禾不會不喊他的,他和江敘肯定約好了。

都不要來。

林向晚坐在長凳的最邊上,只覺得這熱鬧與她無關。

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連周身的空氣都是微醺的,酒精上了臉,耳根子紅透了,她把雙臂搭在桌子上撐著臉,像顆剝了皮的水蜜桃。

留著殺馬特長發的主唱眼見無用武之地後,幹脆從臺上一躍而下,一身的鏈條鈴鐺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目光向四周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穿著純白長裙自帶光芒的漂亮女孩。

他把頭發往後一甩,嘴角略得意的上揚,徑直走過去。

屁股剛在旁邊坐下,還沒來得及搭訕,就被一個同樣穿著純白短袖的男人揪著衣領拎了起來。

他感覺脖子一圈被勒住,呼吸也跟著困難了些,怒目圓睜,啐罵了聲“臥槽,他媽的誰敢碰我!”,同時抓了個酒瓶站起身回過頭,卻見那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個腦袋,氣質凜然,眼神冷淡,似零下五十度的寒冬。

殺馬特主唱的氣勢立馬降了下去,悻悻拿著手裏了酒瓶喝了一口:“這酒不錯。”隨即走遠了。

江敘拍了拍凳子上的灰,緊挨著林向晚坐下。

她不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

察覺到她的舉動,江敘垂著腦袋嗤了聲,似乎是被氣笑了:“你還挺有安全意識。”

又依葫蘆畫瓢照著她的動作左手撐著頭,側著身子毫不掩飾地看她,餘光瞅到她面前的易拉罐,語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林向晚,誰教你喝這麽多酒的?”

她微微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麽,但是頭腦一片混沌,暈暈乎乎的,吐出嘴的聲音也斷斷續續,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江敘看她這樣兒,又忍不住想笑。

隔了一會,那邊唱歌的人漸漸沒了興致,幹咳了幾聲,喉嚨險些罷工,便吆喝大家進屋裏去,在投影儀上看看應景的夏季浪漫電影。

沈嘉禾正準備喊林向晚一起過去。

只看到白雪公主和王子似的電影情節在自己面前放映,心想著這不比屏幕上來得更為浪漫。

便掏出手機,左一下右一下地找角度連拍了好幾張。直到欣賞自己的得意之作時,才猛然發現,那王子,不就是她討厭的江敘!

什麽狗屁王子,白龍馬都算不上!

她生氣地抱起雙臂,惡狠狠地剜了他幾眼。

隨後氣沖沖地走過去。但在瞧見他那愛意就要溢出眼眶的眼神和英俊逼人的模樣後,怒火頓時又消了一大半,最後只好警告一句:“要是我們家晚晚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還沒等江敘從這聲不知道算是責罵還是囑托的氣憤中反應過來,沈嘉禾就和眾人一齊往裏走了。

諾大的草坪上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裏彌漫著夏日清涼的薄荷味和遠離塵囂的寂靜,僅有像是忽然出現的一聲蓋過一聲的蟬鳴,以及惱人的蚊蟲肆虐的“嗡嗡”聲。

其中一只就要落到林向晚白裏透紅的手臂上,江敘不爽地用手將它扇開,看著她平靜地問:“跟我回家嗎?阿晚。”

她沒回應。

伸出手拍了拍小腿,好像還是被咬了。

潛意識裏覺得這兒不太舒服,林向晚努力撐起眼睫朝遠處看了看,目光定住,起身顫顫巍巍地往前邊鐵制公園椅的方向走。

江敘跟在她身後,虛伸著胳膊,生怕她站不穩摔倒,又怕直接觸碰令她害怕。

幾分鐘後。

林向晚走到椅子處,摸著椅背一點點坐下。眼皮沈重到有些睜不開,身體像漂浮在水面,忽上忽下的,失了重心。

她又試探著將雙手搭在扶手處倚著腦袋。

江敘沒坐在她旁邊,半跪著一條腿蹲在她面前,仰頭看那粉撲撲的臉蛋兒,只覺得可愛極了,嘴角心尖都在無知無覺中漾開了花。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噴霧,一只手輕扶住她的腿。

剛一摸到,她就因為這觸感朝裏縮了一下。

林向晚拼命睜開眼睛,面前的一切都是模糊朦朧的,只有團白影溺在黑沈沈的夜色裏,看不清晰。

但也能感覺到,那是團帥氣的白影。

散發著熟悉味道的白影。

她慢慢放下戒備,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語調繾綣旖旎,不確定地說道:“你長得好像江敘啊。”

江敘嗯了聲,又扶上她的腿,按了按防蚊噴霧,一直塗滿裙子下露出的每一塊肌膚。

濃烈的茉莉香從下至上飄蕩著。

暧昧變成小精靈在兩人中間不停地打著轉兒。

“我背你好不好?”他溫柔問。

本以為不會得到面前這個“酒鬼”的回覆,江敘索性站起來環住她的身子慢慢搭上自己的背,沒想到幾分鐘後她又反應遲鈍般溫吞的說了句“好。”

他不禁彎了彎唇角,哼笑一聲。

步伐放得很慢。

一盞盞昏黃的街燈下走過他們的身影,她淺淺的氣息落在他的脖頸之間,江敘的心房裏像多了只橫沖直撞的野獸,快要沖破他的理智。

又走了一小段路。

林向晚忽地出聲:“江敘,你對我一點也不好。”

他停住,原地怔了怔,笑道:“哪不好了?”

幾秒後,江敘感覺到背後的女孩微微顫抖起來,他的心猛地空了一拍,唇邊笑意漸收。那濕漉漉的帶著熱量的液體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裏,硬生生烙下一片痕跡。

然後,聽到她開了口,聲音軟軟的,含糊又委屈:“你……都不記得……我是誰了。”

江敘不自覺滾了滾喉結,嗓子幹澀,說不出話來。偏頭看,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了一顆一顆小淚珠,亮晶晶的。

靜默了一會兒,他認真地回她:“記得。”

似乎仍有不滿,林向晚繼續抱怨:“你不讓我……喝可樂。”

江敘啞然失笑:“生理期不能喝冰的,某人會肚子痛。”

“你還說……說我們不熟。”她一抽一搭地,呼吸急促起來,癟著嘴哽咽道,“也……不吃我的……芒果幹。”

他的手漸漸收緊,半晌後才帶著自責的聲音說:“是我的錯,等你清醒了我再和你道歉,行嗎?”

過了很久,都沒再得到回覆。

感受到她逐漸平穩的呼吸,江敘意識到,她睡著了。

走進小區。

他停下腳步側眸看她,目光留戀地在她泛紅的臉上停駐。

“阿晚,你呢?”頓了幾秒,江敘收回視線,眉眼低垂,眼睛裏像沒有聚焦,連同他的矜貴高傲一同散了,“我不要你道歉。”

“……”

夜色深沈,路上的光線被郁郁青青的大樹擋了許多。

江敘用力咬了咬下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風吹動著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吞沒了他自嘲般的聲音:“我要聽你親口說愛我,只愛我。”

“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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