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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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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體

軍訓結束那天,曬成碳球的二魚背著夕陽和滿滿當當的作業回到家,看到熟悉的小床和桌椅,幾乎有種要痛哭流涕的感覺。

太累了,太累了。被關進學校的日子,就像在監獄。時間被拉得很長,湊近看能看到內部流動著塵埃的時間;又因為每一天都是機械式地進進出出,生活變得很無趣,時間又像是漏過指縫的沙。或許鐘表在密封的校園中已經沒有了意義,就像人性一樣沒有意義,姓名也可以被學號替代,你需要成績好,你需要夠聽話,至於你身上是哪部分正在鮮活,都並不重要。

置身在有限空間的校園,卻是感受自己一生中最渺小的時刻。

白天訓練晚上學習,剛閉幕式完就要開學考,根據排名再分班,為了保住重點班的位置,這些時間大家都是拼了命地在學。即使長達半個月的軍訓結束了,二魚還是沒有記住班上大多數同學的名字。

二魚眼珠動了動,看到弟弟跑進來,來笑她黑了好幾度的臉。他上小學了,很鬧騰,閑不住,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一個勁地跟在二魚身後叫姐姐了。

二魚勉強笑了一下:“想姐姐了嗎?”

弟弟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想盡辦法扯別的。說他自己的校園,說小小人的小小煩惱,一堆話下來,二魚點點頭,還是問:“想我了嗎?”

“想了。”弟弟猶豫了一下,說。

二魚笑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站起身來手掌推著他的腦袋,把他推去客廳,家裏準備吃飯了。

臨返校的那天下午,二魚把臉蒙在枕頭裏,不想去上學。這次開學考,她第一次因為不想預習而吃盡苦頭,在周圍同學都已經打開練習冊刷題的時候,她還在啃書上的基本概念和公式;宿舍裏同學都已經睡下的時候,她還要抱著臺燈和課本在陽臺繼續學,考試範圍是高中所有科目的第一章,有些是總起,有些是下馬威。二魚清楚地知道如果不這麽學,她就會落後於大部隊,然後很丟臉地成為剛開學就被踢出去的小“學渣”。

夜晚的天空並不是完全黑鍋一般地扣下來,而是像打翻的藍墨水,均勻地暈染出天幕。隱隱約約有一片白色的光亮,是月亮躲在高樓後,有時候運氣好能看見月旁的雲從樓間探出臉來,幾朵很清透的漂亮。夏末的夜晚已經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夜風涼絲絲地穿透她的短袖,吹響駐守校園的杉木,吹走幾片向往自由的月光。

二魚整整看了三個這樣的夜晚,第二天早上哨聲一響,她就得帶著黑眼圈和嗵嗵的心跳聲爬起來。

“想睡嗎?”微微的動靜掀起她額前的劉海,那人點了點她的眉心。

二魚醞釀了一會兒,無奈地擡起頭來:“睡不著。”

“起來吧?我之前瞥到班裏好多人都在用的一版教輔,來試試看好不好用。”

“什麽哇?”二魚一骨碌爬起來,走到桌前看到了一張小紙條,上面果真寫了一個教輔的名字,小乖說:“我找了一些網絡資源,下好在平板上了,你寫寫看手感怎麽樣,好的話我們就去圖書市場買……”

二魚驚喜地抓著那張紙條,很明顯沒在聽:“你的字體又變回來了?圓泡泡好可愛喔!”

圓泡泡是什麽……小乖:“萬一你以後還要我臨時上陣幫你考試怎麽辦?又一直說想念我以前的字跡,所以我不得不練了兩版字體啊。”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一個人,卻要學兩遍一模一樣的知識。”

二魚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那一張無比熟悉的臉,裝傻說:“什麽喔?”

“你能保證你一直都在,以後考試不用讓我上嗎?”

二魚想了想:“我能保證我一直都在。”

小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來寫吧。”

後來她們一起去了一趟圖書市場,帶著教輔直接回了學校,趁著檢查作業大家都還鬧哄哄的時候,二魚翻開書開始看。

卷著卷著就成了習慣。

下了課二魚跟歐陽穎一起去排了晚飯,然後洗澡,然後再回來坐在座位上寫題,大家都不熟的好處就是,沒有人會在你專註的時候突然過來打斷你的思路。

二魚剛這麽慶幸著,餘光就看到有人坐在了她的桌子上。

二魚:“……?”

不想擡頭。二魚裝出一副正在解數學大題很忙的樣子,對方看出了她的刻意,於是他直接把冊子卷成卷敲了敲她的桌面:“學霸理一下。”

二魚不得不擡頭了。班裏的體育委員笑出標準的八顆牙:“聽說你以前經常上臺哦?有舞蹈基礎的吧?”

這是在哪聽說的。二魚看到他身後講臺上的小團體虎視眈眈的模樣,她知道他們班的班幹們很早就開始抱團了,但是沒想過會找上她。猶豫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你別怕,”體委是位遠近聞名的樂天派,成績很好地穩定在班級倒數,只要不至於被踢出班去,他不是很看重學習,本人還是挺好說話的,“是因為假期快到了,學校慣例有個文藝晚會,但我們班嘛你知道,愛學習,報名報得不是很積極。那個,我是聽歐陽穎說你會跳舞的啦,你願意就是,為了我們班上一個節目嗎?”

居然是被那家夥給出賣了,二魚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嘴還不夠嚴實。她再次看了看那幫存在感很強的家夥,也比較委婉地道:”你們是真的沒有節目了嗎?”

體委一回頭:“不要嚇同學了啦!”待小團體哄笑著聊起天,不再看這邊了,才繼續跟她交談,“你還挺聰明的哩。其實他們想著報歌曲串燒,他們、就那群家夥。但是又感覺光唱歌有點太單調了,根據我們的打探,其他班要麽有樂器要麽上全班,還有武術呢,所以我們也想著加點啥,不然我們作為唯一的重點班卻獲得了全場最低分,這也太丟臉了吧?!”

二魚配合地點點頭,由於從小到大重點班過來,班內人才濟濟,眾多比賽中基本都能包攬前三甲,所以她一向比較有集體意識。

“所以要報歌舞?”

“你來嗎?”體委說,“你來的話,我就多找幾個人,看看能不能跟你一起。”

二魚點頭了,體委坐在她桌上不挪窩,挪挪屁/股對著剛進來的人說:“璇姐搞定啦,我們就先報歌舞好啦。”

“?”二魚跟站在講臺邊的寧璇大眼瞪小眼。

寧璇由於在軍訓的時候就在年級打響了名氣,現在人人見了她都叫一聲姐,但是她作為連隊標準兵轉頭就被班主任拎到了文藝委員的位置,鐵血漢子捏起了繡花針,真可謂世事難料。

寧璇有一點難為情:“你還挺有效率。”她尷尬地跟二魚打了一聲招呼,畢竟是主要負責人,還是加入了討論隊伍,站在她桌邊:“你擅長什麽舞種啊?爵士?拉丁?那種kpop呢?”

二魚淡定道:“都行。”文藝表演她年年上,女生選的是舞蹈其實就那麽幾種。

體委拉了拉她:“什麽潑?”

“韓舞啦,”寧璇不耐煩地說,“剛剛她們聽到報歌舞,又說想跳……想一處是一出的,真是煩死她們了。”

“那就跳唄,”體委安慰她,“多報點節目不是好事嗎?你的任務也完成了。”

“說是這麽說,報了節目不要排練的呀?到時候召集起人來又麻煩,還不是得我來管?哎呀為什麽老胡要讓我來當文委啦!”

寧璇皺著臉,氣急敗壞地發洩著小情緒,眼眸裏跳躍著光點。二魚抱著保溫杯沒說話,她原先一直以為這樣的表現是很私人的,要再熟一點才能看得見。

寧璇瞅了體委一眼,伸出巴掌把他拍下來:“你幹嘛啦,趕緊從人家桌上下來,真是沒禮貌,平時跟我們打打鬧鬧就算了,怎麽可以這樣對別人?”轉頭自以為和顏悅色實則笑得面目猙獰地對二魚說,“同學謝謝你啊,你好好學習吧我們不打擾你了,到時候有進展了我們來跟你說哈。”

二魚想繃沒繃住,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寧璇可能是發現她並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那麽難以相處的樣子,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拍皮球似的順便把體委也拍走了,還了她一個寬敞的課桌。

他們最終拋棄了歌曲,定了kpop串燒,真的是非常隨心所欲的一群人。大家都沒什麽舞蹈基礎,完完全全要靠二魚來帶,練習的時間就定在下午放學和晚自習開始前的那一段時間,留四十分鐘吃飯和洗澡。寧璇第一天向大家介紹了二魚,然後就馬不停蹄地用班內的一體機讓二魚扒動作。

二魚自小人精,看出了小團體內有兩個女生從一開始就不是很歡迎她,為自己嘆息為什麽要被迫卷進這種小團體中裏外不是人。但是第一她是被負責人直接邀請過來的,整個節目都要靠著她這棵獨苗苗;第二她可不是什麽柔弱的小白花,以前挑撥離間的事也不是沒做過,並不很害怕這種小團體之間的勾心鬥角,因此依舊面不改色。

有些時候人過於聰明了,就會顯出其他地方的缺陷來,重高中的重點班,都是些從小眾星捧月過來的小天鵝,玩起心眼都能顯得幼稚得可愛。

剛一站隊好,一個女生就不樂意了:“我為什麽站在這麽邊角的地方,原先不是說讓我站那裏的嗎?!”

她指著寧璇的位置,寧璇原本是要站C位的,但是現在二魚站著。

二魚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看戲,聽到寧璇不解地問:“你站那咋了?”

“太偏了!到時候上了舞臺就直接偏臺了!再說了,把我放這麽遠,我跳給誰看?我就當你們的陪襯嗎?”

寧璇是個暴脾氣,本來管人就煩,耽誤了大家時間她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如今還有公主又開始鬧脾氣,當即就炸了:“偏?哪裏偏了?一共就七個人你還想站到哪裏去?上天嗎?你要有本事你直接站C位啊,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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