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爸,我帶嫂子進屋。

關燈
第8章  爸,我帶嫂子進屋。

約莫5點20分,李鶴薇駛出高速,etc收費9.8元,她掃一眼手機,剩餘8.3公裏,怎麽顯示25分鐘?

“前面十字路口右轉,進去200米再左轉,路會有點窄。”陶聆嗓音溫軟,提醒她。

“好。”李鶴薇放大導航查看路況,原來走的鄉道。鄉道彎多路窄,所以左轉以後她放緩速度,謹慎駕駛。

陶聆每次回老家坐親戚的車或者拼車都會犯暈,司機開得快,彎道從不減速,而身旁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踩剎車,給油,會車時還能指揮旁車司機收起後視鏡的人帶給她極大的安全感。她偏頭,凝望李鶴薇清麗的側臉,嘴角不由地抿起一點笑意:“薇姐,你開車的技術比我想象中要好許多。”

哪有這樣誇人?李鶴薇腹誹,唇邊早已翹起弧度,說話的語氣卻辨不出喜怒:“想象中是什麽樣?”

陶聆低聲講述事實:“你去年因為跟車距離太近,追尾前車,造成左臂骨折。”

......

難怪洗澡的時候發現左臂有一條不算明顯的手術疤痕,神經恢覆緩慢,所以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她駕齡10年,每天開車上下班,假期和三兩好友越野自駕,從未出過事故。然而原主做的事,卻需要她來解釋,李鶴薇一時語塞,好一會兒才說:“吃一塹長一智。”

“挺好的。”陶聆指路,“薇姐,左轉上坡,再進去50米就到了。”

李鶴薇提前打轉彎燈,左轉,遠遠便望見50米開外的兩棟自建樓房,外面寬敞的水泥壩擺放著五張大圓桌,座無虛席。再近些,路口站著一位穿水紅色短袖,深色長褲,打扮樸素的婦女朝她們招手。

“那是我媽,帶你去停車。”陶聆給她打預防針,“今晚難免會提到我哥,你不要介懷。”

李鶴薇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表示明白。她下降車窗,跟著柳蕓的指引往前。

“來,來,再前面一點。”

“小薇,停在這裏就好,旁邊可以過車。”

李鶴薇觀察兩邊的寬距停車,拿著手提包,緊隨陶聆下車。

柳蕓沖著李鶴薇囅然一笑,叮囑陶聆:“小聆,幫你嫂子拿包啊,她好不容易來一趟。”

“不用的,包很輕。”李鶴薇不願和陶父過多打交道,覺得柳蕓面善,勉強喊了聲媽,將準備的紅包塞給她。

“這怎麽好意思?你人來就行了嘛。”柳蕓笑著推辭。

“您幫忙收下,一點心意。”

好一陣寒暄,柳蕓才收了紅包,領著兩人往樓外的水泥壩走,眾人紛紛投來目光。

“呀,小聆回來啦,越長越標志。”

“三嬸嬸好。”

“咱小聆現在吃公家飯,陶家第一人。”

陶碌海皮笑肉不笑:“吃公家飯有什麽用,賺錢才是硬道理,她還沒陶宗打工賺的多。”

“穩定嘛,女孩子穩定好啊,以後肯定嫁得好。”

李鶴薇向來討厭周圍的親朋拿女生婚嫁說事,眉頭越擰越緊,側身挽著陶聆的手臂,耳語:“廁所在哪裏?帶我去。”

她的聲音壓得低,微燙的氣息拂過陶聆耳朵。陶聆楞了楞,心頭某處的癢意一閃而過,後知後覺對方在幫自己擺脫現狀,她承下好意,順水推舟:“爸,我帶嫂子進屋。”

“去吧,去吧。”適才柳蕓把李鶴薇的紅包塞進他衣兜,他這會兒心裏舒坦。

陶聆大伯忽然開口:“喲,這不是小洋的媳婦嗎?專程開車從蒲辰回來,碌海你好福氣。”

李鶴薇沒搭理他,隨著陶聆走樓梯上二樓,房門關閉,眼前的人轉過身,擡頭望著她,平素古井無波的眸底漾起微光:“謝謝你。”

態度真摯,言語誠懇,李鶴薇卻莫名有些羞惱,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盯著她眼睛說話,直女都是如此嗎?怪讓人發怵,她移開視線,關註身後房間的布置。

鋥亮的瓷磚,雖然質量瞧著並不好,但在鄉鎮已經算得上大手筆,一米八的大床,一個封頂衣櫃,竟然還有梳妝臺。

“這原本是你和大哥的婚房。”

......

一句話將她噎住,李鶴薇詞窮,杵在原地進退兩難。

“媽想讓你今晚留在老家,明天午飯後再走。”

李鶴薇驀地轉回頭,眼神愕然。

“我拒絕了她,說你工作忙。”

怎麽喜歡說話說一半?李鶴薇心下稍安,轉守為攻:“陶聆,你不喜歡和他們嘮嗑,大可找個地方躲著,耳不聽為清。”

“他們會覺得我不識禮。”陶聆咽了咽喉嚨,“所以,幸好你在。”

明顯的道德綁架,自我pua。李鶴薇想與她爭論,又覺得會不會管太多?而且個人遭遇和家庭成長環境不同,認知也會大相徑庭,並不能簡單定性為誰對誰錯。

例如她母親雖然早逝,但繼母為人和善,性格開朗,父親燃氣公司中層管理,薪酬可觀,所以自小也沒吃過苦,受過累。

反觀陶聆呢?聽程映秋提過,生長於農村,7歲父母進城打工,陶洋讀初中,她留在老家,每天步行往返相隔3公裏的鎮中心小學。初中考進縣城的實驗中學,讀書時既要忙於學業,還得給家裏四口人做飯,甚至幫忙送貨。

“小聆,和你嫂子下來吃飯。”

“哦,好。”

李鶴薇思緒被陶聆的聲音拉回現實,隨同她去衛生間洗手,而後下樓。

他們坐一樓客廳的主桌,兩張圓桌都是陶家和柳家內親,李鶴薇硬著頭皮回應旁人的客套,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方才吃癟的大伯開始嘮嗑:“哎呀,小洋失蹤兩年,我們沒喝著喜酒,小聆呢?有沒有男朋友,早點辦啊。”

陶碌海說:“沒聽她提過。”

柳蕓附和:“對,小聆學習任務重,這才剛畢業。”

大伯喝酒上頭,大咧咧道:“是不是11月就25啦?年紀不小咯,你媽25的時候,娃都生了兩個。”

三嬸也打開話匣子:“讓你家陶宗介紹嘛,他們廠裏的單身青年多著呢。”陶碌海排行老二,他們和大伯的房子緊挨著修建,兩家時常互相幫襯。

陶碌海眉開眼笑:“對啊,大哥,你讓陶宗給她介紹,爭取找一個年輕有為的對象,我家陶聆也不差。”

陶聆心頭發悶,藏在圓桌下的雙拳攥緊,艱澀地開口:“爸,我還不想談對象。”

陶碌海沒料到陶聆會突然反駁,臉色驟變:“說什麽呢?”

陶聆雙唇顫動:“我還年輕......”

“小聆,大家都是為你好。”

李鶴薇本來不想插嘴,但委實聽不下去,冷著聲音接話:“我說兩句,什麽叫為你好?結婚那麽好還用催嗎?有錢掉在地上陶聆她不知道去撿?”

“結婚可以帶來什麽?風言風語?別以為我耳朵聾,聽不見,吃飯前誰在說我克陶洋?”李鶴薇明知以後不會和陶家來往,直接破罐子破摔,“有毛病吧?”

大伯知道她在蒲辰公安局任職,還是陶聆的領導,而且父母算是當地美食界叫得出名字的商賈,少說也有千萬的流動資產,惹不起,因而低著腦袋不吭聲。

“我工作忙,先回了。”李鶴薇放下筷子,移開高凳起身,瞅了眼楞在原位的陶聆,不容置喙的語氣道,“陶聆,跟我回去加班。”

“嗯。”陶聆心裏打鼓,回頭望了一眼柳蕓,女人揮揮手,示意她走。

夜色深沈,鄉道兩邊蟬鳴蛙叫,車廂卻沈寂無聲,李鶴薇還在氣頭上,陶聆則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平覆亂跳的心臟。

身旁這人鮮活的性格,深深震撼著她。

難以名狀的瘋狂。

“你沒事吧?”李鶴薇冷靜下來,開始擔心怎麽收場,她倒爽利,可以拍屁股走人,陶聆呢?以後還要面對這些破親戚。

陶聆偏頭看她,眉眼情不自禁彎成月牙,話語中卻蘊含著幾分苦澀:“我能有什麽事?可能被老陶罵幾句,至於介紹對象,大概逃不掉。”

李鶴薇眉頭往下壓:“你會去?”

“不想去。”

沒有回答“不會去”,李鶴薇心頭浮起一絲失望。

她說服自己,以陶聆如今的處境來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於是輕描淡寫:“不想去就不去。”

陶聆深吸一口氣:“好。”

李鶴薇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嗯?”

“我可能先搬家,申請住宿舍。”陶聆語氣愈發堅定,“原本打算存夠錢買房,但現在迫切想要逃離。”

“至少宿舍有空調。”

她難得咧著嘴笑,李鶴薇卻覺得異常刺眼,心裏酸酸澀澀。

“家裏沒空調嗎?”

陶聆沈默以對,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碌海,孩子都考進公安局,每個月給咱們2000,買臺空調她住著也舒服嘛。”

“最近天氣熱,魚死得快,我們損失不少錢,而且她單位有空調,每天回來幾個小時,不是浪費嗎?”

“那把小洋臥室的空調拆去她房間。”

“麻煩得很,拆機費還要50呢。”

回憶著父母那時的對話,陶聆吸了吸鼻子,眼底淚光閃爍:“宿舍空調的制冷效果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