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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刮刮鼻尖 少年陡然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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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刮刮鼻尖 少年陡然漲紅了臉。

“放松些。”桂枝兒笑意盈盈, “疏通經絡而已。”

受培訓的澡工們只是尋常百姓,並無內力,按摩自然不會帶來這般酸痛。

而桂枝兒則不同。

她雙手拂過穴位, 剛柔並濟,一寸寸熨帖過少年的肌膚。

隔著浴袍, 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全身。

欒霜柏原本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

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柔和下來。

他躺在櫸木小榻上, 就像臥於蓬松的雲層, 周身疲憊被逐步驅散。

“姑娘諸藝兼通, 實乃蘭心蕙質。”欒霜柏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他不免有些嫉妒桂枝兒那素未謀面的夫君。

多年未有音訊, 許是戰死沙場,卻還能得桂姑娘掛念, 時不時提上一嘴。

酒勁上頭, 他越想越是不平, 只覺桂枝兒按穴的手徑直撩撥了他躁動的心。

忍不住壯著膽子道——

“姑娘既然摸了我,也該對我負責。”

話說出口, 少年陡然漲紅了臉,不敢睜眼, 似是在等待桂枝兒的婉拒或奚落。但四肢緊繃, 小狗似的,一副堅定的樣子。

桂枝兒詫異地張了張嘴。

繼而嘴角上揚, 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少年的頭, 烏黑的發還未幹透,冰涼涼的。

她手指順到他鼻尖刮了刮, 笑而不語。

欒小將軍逃離棲閑別院時,心急如焚地抓起玄色披風。

慌亂之中,手指不聽使喚, 將左右兩根帶子交錯穿插,怎麽拉都覺得別扭。

等他跨出院落,剛一露頭,寒風便呼嘯著灌進領口。

竟是系錯了帶子。

“哈哈哈哈哈。”桂枝兒暢快地樂出聲。

欒霜柏礙於身著鎧甲,動作笨拙,僵在原地讓女子看足了笑話,無奈地嘆口氣。

“姑娘可否幫我?”他嬌憨地問道。

桂枝兒輕柔地伸出手,仔細為他整理披風。

欒霜柏屏住呼吸,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他時不時偷瞄女子專註的模樣,心中有種隱秘的快樂。

“無論如何,桂姑娘沒拒絕。”

他騎著白駒在雪地飛奔,身子前傾,湊近馬的耳朵,嘴裏碎碎念個不停。

“待為恩人報了仇,捉住那狗皇帝,一切就平定了。到時我陪桂姑娘開個小店……”

白馬起初還動動耳朵,似乎在勉強聽著小將軍的美好願景。

可沒一會兒,它就不耐煩起來,腦袋猛地一甩,脖頸處的鬃毛被淩冽寒風帶得肆意飛揚。

前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雪花四濺。

似是聽膩了將軍談及心上人,它傲嬌地甩甩尾巴。

承朔四年冬。

一頂轎子將裕和公主送往嶺南。

沒有華麗的服飾,沒有威風的儀仗,僅有寥寥禁軍,護送著給倭寇的戰敗賠款作為公主嫁妝。

曾以赫赫戰功一統四方的大梁,如今竟用這樣的方式,讓公主走向和親之路,國威可謂蕩然無存。

“父皇!兒臣絕不和親……隨便賜個宮女,或是冊封一位宗室女給那蠻人,已是擡舉他了!”

公主在殿內哭成了淚人。

她的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口中呼喊尖銳刺耳,滿是絕望與不甘。

“倭人點明了要你,怎能糊弄!”聖上心力交瘁,惶恐不安道。

那群該死的倭寇,自嶺南港口悄然登陸。

先是在沿海漁村燒殺搶掠,而後一路向北推進,穿過連綿起伏的丘陵,憑借著悍不畏死的瘋狂,攻城略地。

再不阻攔,兵臨杭京城下是早晚的事!

杭京不能留了!

最好棄城北逃,可北方尚有樾王虎視眈眈!

“吾兒不可任性,要以大局為重。”皇帝既心虛又煩躁。

比起割地求和,嫁個公主換取片刻喘息,是一樁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以大局為重?

聖上此言一出,便表明了裕和公主必然不在這大局裏。

“不、不可!”她一邊叫嚷,一邊瘋狂跺腳,錦鞋重重砸在地面,似要將宮殿青磚踏碎。

最終,她被侍從粗魯地捆綁起來,繩索勒進嬌嫩的肌膚,在眾人推搡下,被扔進轎子裏。

皇帝輕易地拋棄了他最寵溺的女兒。

“有道是——”

“遠嫁和親公主難擋倭患寇擾,棄城北逃帝王一路屢遭攻伐!”

說書人猛地將驚堂木往桌上一拍,脆響聲震得人心頭一顫。

緊接著,他端起砂壺,熱水如銀線般從細長的壺嘴中落下,說書人抿了口茶,清清嗓子。

“先生,當下最新戰況究竟如何了?是我北境軍節節勝利,還是偽帝又有了新動向?”

有鄉紳忍不住插嘴問道。

在中心府城最繁華的邀月樓,各色絹花裝點樓臺扶手。

花娘和小倌們聚集在此,從演戲劇,改為說書,氤氳的酒香也被茶水味兒沖淡。

生意反而更好了!

就連遠在淩河縣,以張員外為首的富戶們,也要派家丁時刻關註這裏。

只為掌握第一手情報。

“對啊,欒將軍打到哪裏了?”

“還望先生能為我等詳細道來,以解心中憂慮!”

聽眾們嘰嘰喳喳,目光炯炯地盯著說書人,只等他的回應。

此戰若贏,北境騰飛指日可待,若敗,北境就還是那個淒涼寒苦的流放之地。

成敗在此一舉!

說書人擦擦額頭的汗珠,含糊其辭地看向老鴇。這後續劇情,樾王殿下何時派管家來說啊?

角落處,桂枝兒手中茶盞已涼。

她輕嘆了口氣,微微搖頭,輕移蓮步悄然離去。

自古至今,幾乎沒有戰爭是為了愛與和平而打響,所有的流血犧牲,都逃不開經濟原因。

官府橫征暴斂,百姓奮起反抗。

她只管經營好鹵味店,令身邊人安享其生,足矣。

轉眼又是月餘。

“正月裏,新年到。咱們屯子年貨好,雞鴨魚肉都不少!冰糖葫蘆有滋味,花生瓜子裝滿筐……”

喜氣洋洋迎新春的氛圍,在北境大地鋪展開來。

而南方與之截然相反,戰火連天。

帝王有難,各路守軍自當增援。

於是,燕平、澤州各部,揚安、河洛的藩王私兵,甚至連山賊、河溜子都想分一杯羹。

可一來,大梁為防武將擁兵自重,不斷收縮軍權,更戍制大大削弱了駐軍的戰鬥力和凝聚力。

二來他們又未必真想護駕,有人打著清君側的名目渾水摸魚,有人帶著部下叛逃投奔鎮北。

大梁兵馬亂成了一鍋粥。

中心府城這邊,也是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才搞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

據戰報,累計有六個州府的駐軍投入戰鬥。

他們懵然成了欒霜柏戰策中的棋子,或助陣,或馳援,被耍的團團轉。

最終全為他人做嫁衣。

“贏了!咱們成事兒啦!”

待到初夏,偽帝被擒的消息傳來,北境萬人空巷,鑼鼓喧天。

“欒將軍威武!逼那偽帝退位讓賢,禪位於樾王殿下。”

“是嘞,俺聽說狗皇帝還下了什麽罪己詔,承認自己當年坑害梁大將軍。”

議論與歡呼聲交織。

年壯力強的後生們舞龍舞獅,在街巷中穿梭,孩童們則興奮地跟在隊伍後面,揮舞彩旗。

一派昌盛和樂之象。

然而吊詭的是,此戰最大功臣,經略大將軍欒霜柏——

竟然離奇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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