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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漕運使者 被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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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漕運使者 被拿捏得死死的。

翌日晚間, 桂枝兒前往白鷺洲。

這是一個臥於湖心的小島,大紅燈籠高懸。

自上了畫船開始,便歡歌笑語不斷, 琵琶二胡彈出淫詞艷調。

紙醉金迷中暗藏頗多齷齪。

“有幾個小艙室的門鎖著,我聽音兒, 像是在做皮肉生意。”柳千金找到在甲板上透氣的桂枝兒。

“官府能管瓦舍,卻管不了游船。”桂枝兒答道。

勾欄瓦舍是登記備案的場所, 明面上自然要遵大梁律令。

但船在水上飄, 靈活機動, 往往不受制約。

“那麽, 船歸誰管?”柳千金好奇問道。

“船幫。”

船為家、水為路。

他們以船把頭為首,穿梭在各個港口, 溝通貿易往來。

不論是水上客運, 還是糧食、木材等大宗運輸, 都少不了船幫的影子。

許是年景不好,連船幫都開始沾手煙花勾當了。

繁華之下, 肉'體生蛆。

船近島岸,水手們忙碌起來, 拋出粗壯的纜繩。

纜繩飛向岸邊, 由碼頭上的力役接住,緊緊地系在木樁上。再用力拉扯, 使船靠岸。

“好生麻煩, 咱們走捷徑吧。”

桂枝兒伸手攬住柳千金,足尖輕點, 如步步生蓮,十分輕盈地飄落岸邊。

一擡頭,便對上了閣樓窗邊謝鳶的眼神。

幾分驚嘆與艷羨。

小謝公子今日依舊盛裝打扮。

一襲湖藍色長袍, 發髻上的花翹輕顫,簪釵的墜飾輕搖。粗看偏柔媚,細看別有韻味。

十字海棠紋的窗,半掩著。

他單站在那裏,就是四時風景,光影變幻。

“姑娘還會輕功?”

果然,桂枝兒一進門,謝鳶連口氣都熱切了幾分。

“就是水上漂,靠內功提氣滑行,也能捎帶個人。”桂枝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輕功亦有飛檐走壁,或踏雪無痕之分。

她的水準顯然是極高的。

但在完全不會武功的小謝公子面前,她卻有些羞怯。

生怕誇大了自己本領引起誤解。

畢竟,美人兒欽佩的眼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

“難怪女俠敢仗義執言,原來是行走江湖,有功夫傍身。”謝鳶笑道。

他提起水壺,滾燙的熱水傾瀉而下,茶葉隨之翻滾、舞動。

“先潤口嗓子,在側室稍歇。”謝鳶眸中滿是歉意,“趕巧約了漕運使大人,需得應酬幾句。”

桂枝兒略感驚詫。

漕運使大小也是個六品官。

無論是征調民船、疏浚運河,還是修舉漕政,都有著指揮權。

看來小謝公子確實交際頗廣。

謝鳶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莞爾一笑。

“說書人的故事三分真、七分假,慢慢的也就以訛傳訛了。”他的聲音如清泉流淌。

“奉旨賣藝——實則是,撿個樂府令的芝麻官,外派到楚懷一帶采風作詩,編繪山河圖景。”

桂枝兒這才恍然大悟。

樂府采集各地的民歌民謠,用於宮廷演奏。

給小謝探花封個樂府令的官職,明面上是欣賞他的才華,倒也說得過去。

不愧是狗皇帝。

“明褒暗貶。”桂枝兒言簡意賅地總結道。

遇到如此心直口快之人,謝鳶唇角上揚,笑得眉眼彎彎。

同僚之間,應酬便是常態。

桂枝兒來到側室等待,柳千金見島上繁華,也自去見世面了。

不消片刻,漕運使大人到。

桂枝兒只隱約瞥見,這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

他傴僂身軀,腳步輕緩謹慎,環顧四周,活像是在偷偷摸摸做什麽不法勾當。

“哎呦我說小謝公子,約在哪裏不好,非要來你這白鷺洲。”漕運使長舒一口氣。

“老朽年邁,受不得刺激,若被家裏的母老虎知道敢來這風月地……”

“此處談話方便些,還望大人多擔待。”謝鳶擡手斟茶。那手指骨節分明,似白玉雕琢而成。

“嶺南的頭春茶,您嘗嘗。”

他微微垂首,神情溫柔專註。

手腕輕轉,茶水便一滴不落地浸入琉璃鬥笠杯。

兩人已合作多次,謝鳶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點出今日要詢問之事。

“勿勞公子。”漕運使連連推拒,解釋道,“老朽近來夜不能寐、輾轉反側。郎中特意囑咐,不可飲茶。”

大約猜到謝鳶又想多管閑事。

漕運使幹脆反客為主。

“老朽倒有一事,要拜托公子幫忙。”漕運使眼珠子一轉,捋須道,“咱們楚淮的水石天下聞名,恰巧近日又搜羅了不少通靈剔透的好黃石、青黑石。”

說到此處,老人不由長籲短嘆,愁緒滿容。

“只是那船把頭推三阻四,不願意護送。”他嘴唇輕顫,欲言又止。

渾濁的眼眸裏滿是期盼。

水石,是在楚淮河湖中,經過水波侵蝕,自然形成的。

石頭紋理起伏跌宕,孔洞繁多,氣韻便可生動流轉。有的形態清瘦、剛直,有的通透豁然。

最適宜用來點綴皇家園林。

但替官府送貢品,往往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也難怪船把頭一個勁兒地推拒。

漕運使此招,就是先發制人,想找個難題讓謝鳶辦。

若不成,他自然沒臉為行商說情。

“大人勿怪我直言。”謝鳶嘴角含笑。

他緩緩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駁斥道:“貢奉奇石,靡費甚巨。民之脂膏,盡為所耗。”

“何必為悅上之私,而勞民傷財?”

怎料謝鳶不按常理出牌。

漕運使的事,他非但不想辦,還硬要添點阻力。

“大人莫畏聖上之責。”謝鳶又添了一把火,“家父在戶部和內務府都有熟人,定為大人據理力爭。”

“不可,不可!此事斷不可為。”漕運使大驚,嚇得連連擺手。

他猛然站起,原本微駝的背,此刻竟挺直幾分。

枯瘦之軀,如獲神力。

看著漕運使大人驚慌失措的模樣,謝鳶表面波瀾不驚,其實心底暗暗好笑。

家父交游甚廣,但跟他這個不孝子沒有任何關系。

隨口胡謅,都是蒙人的。

“公子適才說,在戶部和內務府……”漕運使趨近兩步,心思活絡地試探問道。

隔窗靜聽的桂枝兒,此刻也悄然無聲露出一抹笑意。

朝堂的關系網,錯綜覆雜,不可不察。

這個小謝公子,是把官員們的心理都摸透了。

只要一提京城,亮出自己有人脈關系,大部分蠅營狗茍之輩都會打怵。

既怕對方借機傷己之利,又希冀對方的關系能為己所用。

如此患得患失,被拿捏得死死的。

漕運使大人,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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