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昧下銀票 奉命捉拿女逃犯!

關燈
第36章 昧下銀票 奉命捉拿女逃犯!

今夜, 兵卒飽食盛饌。

輪值者多被調往北城門,嚴防梅山以北的乞顏烏什部落突襲。

小兵丁勇正在南門替班,他身子向後依靠著長矛, 搖搖晃晃,困得眼神迷離。

城墻根下, 門洞幽深。

“這位軍爺,勞煩您開個偏門。”

一道婉轉如黃鸝般的聲音遙遙傳來, 酥軟嬌媚。

小兵丁勇迅速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抽離, 擡眼看去。

只見那掀起馬車簾的女子, 一雙桃花眼春色無邊, 頭帶鳳凰欲飛金簪,羅裙搖曳。

“哎?姑娘不是……”小兵丁勇揉了揉眼睛, 感覺有點面熟。

對, 沒錯, 一個時辰前他還見過呢。

女子在中心府衙,為眾人抱著琵琶彈唱新歲祝詞, 如仙樂裊裊。

小兵丁勇當時看得目不轉睛,連丸子湯都弄撒了。

“奴家來自邀月樓。”柳千金遞上路引, “恰好淩河縣令大年初一想觀演, 這才連夜出發。”

“哦哦。”小兵丁勇困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左手接過路引查看, 右手提起燈籠, 模糊的光線昏黃黯淡,照在紙上搖曳不定。

臘月, 二十簡稱為廿日,三十為卅日,只需妙筆勾連, 便能將舊路引翻新。

而十日前,她確曾應邀去洛縣令府上赴宴。

柳千金緊張地屏住呼吸。

“可是……”小兵丁勇突然想起什麽,臉上逐漸顯出為難之色,目光游移不定。

直屬上官蔡統領有令,花魁出城,必須第一時間攔截上報。

“軍爺,有何不妥?”柳千金語氣不變,只是蔥白手指在袖下微微抓緊,洩露了內心的不安。

“辛苦軍爺,咱這府衙戶籍處的手續完備,兩邊長官也都打過招呼。”

趕車的鐵塔大漢,湊過來壓低嗓子道。

他身形魁梧,虬髯濃密,不由分說將一張小額銀票往丁勇懷裏塞去。

“不不,並非此意。”丁勇嚇了一跳,趕忙推拒,臉漲得通紅。

“福氣盈門。”鐵塔大漢不肯收回,嘴上連連說著,“新歲圖個好彩頭。”

拉扯間,丁勇拗不過,便按規矩登記在冊,放兩人通行。

事畢,丁勇側耳傾聽。

“鼾鼾,呼哧呼哧。”搭班老兵們在崗亭內,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夜闌人靜,再無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昧下銀票,內心忐忑但欣喜。

都攢著,先給老兵什長家的寡母送去。

再給小沿村的杏花姑娘,也買個花魁這樣金光閃閃的簪子。

“真要追究起來,就說忘了。”丁勇撇撇嘴,盤算道。

蔡統領仗勢欺女,丟的是第三軍的臉面,手底下對他有意見的大頭兵多著呢。

馬車駛過南城門。

“嘚嘚” 的馬蹄聲格外清晰,車輪滾滾碾壓,偶爾磕碰,便會引來一陣顛簸。

趕車的鐵塔壯漢緊握韁繩,全神貫註地駕馭著馬車。

“奴家的心剛才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柳千金後怕地拍著胸口,“去了淩河,咱們該怎麽辦?”

“放心,自有接應!”應答清爽幹脆。

赫然是桂枝兒的聲音。

若論變裝易容,知府大人還嫩了點。

承朔四年初,老天爺偏愛北境。

自乞顏烏什部落三公子——烏什拓跋真被割首後,無論地屬開闊平原的淩河,還是毗鄰梅山的府城,全境戒備。

不料達奴人因劫掠失敗、物資匱乏,內部先起沖突。

既無戰亂之憂,又逢新歲之喜。

“春雨貴如油。老爺,河開雁來、枯木逢春,預兆著好年景啊!”

管家一邊絮叨,一邊為劉善淵研磨。

適逢雨水節氣,若在江淮以南,定已是田野青青的早春風光了。

可在寒冷的北境,也僅是飄了幾滴毛毛雨。

劉善淵揉了揉額角的陽白穴,嘆了口氣。

正月初,除了應付拜年祭祀,還要從堆積如山的案牘中,梳理出北境積貧積弱的根源。

他雙眸澄澈而深邃,隨著右手輕執的羊毫筆揮動,墨跡在紙上蜿蜒。

窮則變,變則通。

但若貿然實行改革,只怕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

“今日初十?”他擱下手中筆桿。

“是,奴才突然想起來,桂小娘子的店也該開門迎客了。”管家揣度主子心意,接話道。

“去看看。”劉善淵起身,披上毛皮大氅,顯得沈穩而莊重。

桂記鹵味店前,雨水打濕門頭懸著的旗子。

布幟微微晃動,水珠在空中劃過晶瑩的弧線,但門前卻無任何掛牌營業的跡象。

“桂小娘子?”管家拍了拍門扉。

劉善淵在毛毛細雨中,長身鶴立。

頭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眉如遠山,微微蹙起,腦海中思緒萬千。

暗探沒查到關於她夫君的任何線索。

或許,想推行新政,也可和她探討一番,人頭稅與田賦稅何以善分……

“小娘子會不會出門了?”管家敲門敲得手酸。

因桂枝兒明顯不喜有人跟蹤,老爺早就下令秘密撤掉暗探。

左右都在境內,翻不出什麽風浪。

千萬別是……偷偷跑了吧?

管家覷了一眼劉善淵的臉色,暗覺不妙。

“從後院進。”劉善淵的語調不辨喜怒。

他繞過院墻,長袖一甩,足尖輕點便翻了墻頭。

落地後,駕輕就熟地穿過小院,徑直推開虛掩的後廚房門。

竈臺空蕩蕩的,無論柴米油鹽還是鍋碗瓢盆,俱已消失不見。

有一封信留在案板上。

素紙制成的信封色澤微黃,以紅火漆封印。

正面似是用炭筆書寫,字體歪七扭八——“知府大人親啟”。

劉善淵只一眼,便辨別出這獨特的字跡,將信封輕輕拈起。

信箋上書:“燒制水泥需高溫助燃。

壹,窯洞裏的木炭,可換煤炭,用以提高爐溫;貳,新式木風箱的設計圖如下,能夠增加氣體;叁,長期吸粉塵有害,務必罩住口鼻以防肺癆。”

翻開背面,另有幾個大字:

“我走了,勿念。”

“呵。”劉善淵星眸含怒,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陰影。

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而有力,捏得紙張邊緣扭曲。

“跑得比兔子都快。”他勾起嘴角,帶著一絲嘲諷與無奈,“還不派人去追。”

“是,老爺息怒。”

三日後,黎州城外郊野。

東風初至,攜三分料峭,七縷生機。田野間有新綠點點,那是嫩草悄然探出腦袋。

“文景兄,我們已到東魯境內了。”

“按輿圖所示,繞過前面的花山崗即可進城。”

趕考舉子擠在兩輛驢車上,身負行囊,人人面含憧憬。

其中被稱為文景兄者,乃是淩河縣天宥年間舉子,王蒲。

他身著青素色長袍,斜背竹杖,背脊挺拔如松。

三年又三年,這是他第三次進京趕考。

王蒲手中緊緊握著書卷,正孜孜不倦地誦讀聖人言。

“子曰,信近於義,言可覆也……”

大梁科舉取士,不僅考帖經、策論,還有詩賦、文律等。溫書時,需面面俱到。

“籲——”快馬加鞭的暗探如同疾風,飛馳而來,厲喝道,“前面的人站住!”

暗探們頭戴黑色鬥笠,用寬大的帽檐遮擋大半張臉,只露出銳利的鷹眼。

“奉命捉拿女逃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