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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津山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直到天將亮時才停止。
房間內突如其來的寒氣，早早的喚醒了徐聽霧。窗臺被厚厚積雪覆蓋，風一吹便把上面那層清雪吹到衣袍上，她撣撣衣服，想今日不方便出門了。
房屋銀裝素裹，趁著童心她在捏了幾個不算漂亮的雪人堆在窗臺上，擔心焦慮一掃而空，全都隨著逐漸消融的雪散去。下午院中雪已經化了大半，想起來自己也該對時川也一些回應，去廚房做了點心送去書房。
今日積雪，時川並未出門，書房的窗戶開著，正好漏出窗內捧著書的白色身影。時川喜歡研究一些陣法，不知道是不是受徐衡影響，書櫃上大半放的都是這一類書。
可能是怕人打擾，門口鮮少沒有人守著。
書房關著門，她端著食盒靠近，房內人也沒有發現，她想了想後敲了兩下門。
裏面傳來他冷淡的聲音：“何人？”
徐聽霧不太習慣他這副模樣，清下嗓說：“是我。”
時川一聽立馬按下書本，拉開兩扇門看到徐聽霧時眼中閃過一絲懊悔之色，“不知道是師姐來了。”見她手中提的東西，他接過來又拉她進門。
“這樣冷的天，我以為師姐在房間內歇著，想著過會兒去找你。”
徐聽霧不在意的笑了下，她想他也是不便出門才過來的。
她坐在時川對面的座位，不經意瞥了一眼左側的書櫃。
第三層，最左側。
在心底默念一遍，時川正興趣盎然的打開食盒，看到裏面的東西雙眸一亮。
她解釋：“今天送菜的人來的晚，所以只能做了如意糕。”去時糯米粉都已經研磨完了，只需要再加芝麻餡就大功告成。
時川卻道：“我最喜歡吃如意糕。”隨意笑逐顏開的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徐聽霧一楞，她不知道的，所以廚房本來打算做的就是如意糕。
時川咬了口，誇獎她：“師姐做的如意糕很香甜。”
來時她嘗過，確實軟糯可口，他這樣誇更心虛，徐聽霧故作害羞的笑笑沒接話。
時川接著說：“幼時我與母親住在外祖家，她喜歡做的也是如意糕，我整天跟著她在廚房中做糕點，後來她嫁了人，沒再進過廚房......”
他後來吃過多次如意糕，舌尖告訴他這些糕點味道上並沒有什麽不同，可他卻知道，與小時候的味道始終不一樣。今日喜歡的人親手做的糕點，一入口就不同，與母親做的不一樣，但是獨一無二的味道。
時川講完了話，盤中的糕點沒有再動。
他擡眼看著對面的人，真誠道：“舍不得一次吃完，就留在書房吧，師姐別與我搶。”
“怎麽會，”徐聽霧尚沈浸在他那些話裏，見他看過來立馬扯著嘴角笑：“這本來就是給你的，你若是喜歡，我以後常給你做。”
時川想象到以後的畫面，眉眼微動，又溫柔一笑：“我更舍不得師姐進廚房，你什麽都不必做。”
他站起走過來牽住她的手，看著外面說：“今日我就在想，若能與師姐出去走走就好了，可你身體剛剛好。”
其實現在雪已經融了大半，不適合賞雪。
在時川的眼神轉移到她身上時，那樣專註，那樣柔和，徐聽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想與師姐共度白首。”
他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的回應。
徐聽霧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該說“自己也是”嗎？
她本是因為郎晏才決定留在望津山，就該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自己與時川，表面應該是兩情相悅，可在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時，卻有些說不出口。
徐聽霧有了一絲愧疚：“時川，我......”
她忽而生出了不想欺瞞他的想法，她退縮了。
“師姐，你不用急著答覆我。”時川看著滿枝白雪，右手一直緊握對方。
祁黎讓人望其項背，自己有心追趕卻清楚知道他們兩人的差距，他也曾經因為祁黎自卑。
可那又怎樣，師姐最終還是選擇在他身邊，不止現在，以後也是，他會讓她做到再也無法離開自己，讓她每時每刻想的都是自己。
他不急求現在的回應。
在看到徐聽霧微擰的眉頭，猶豫的神色，他終於不忍，像是為了寬她的心，說：“師姐莫要多想，我帶你去看個地方吧。”
徐聽霧看他轉身走向書櫃，內心一緊。
他背對她，右手抹上第三層抽屜的按鈕，然後輕輕一擰。熟悉的光亮亮起，徐聽霧快速想自己應該有的反應。
在通道顯現出來時，她略呆滯的望著原本應該光禿禿的墻面，不知所措。
她震驚的問：“這是什麽？”
時川笑笑，說：“農家不知哪一任家主開辟出的一方幻境，就算外面天崩地裂，都無法撼動這個地方。”
徐聽霧面露不解：“既然是之前的家主，那應該是去世了，幻境也隨著結境人消弭才對，怎麽還會維持這麽久？”
得知這有一處幻境，她就一直在想究竟這人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在人死後幻境仍然存在。
時川牽著她往裏面走，柔和的聲音回蕩在石壁中，“剛開始我也跟師姐一樣疑惑，但後面卻想清楚了。”
他慢悠悠的說：“若是以人之靈力結成幻境，那自然人死境散，若不是以靈力結成的呢？”
不以人力，那就要借外力，有哪種外力，可以不受任何人影響，永久存在的呢？
“是息壤。”
時川以笑音回：“師姐聰慧。”
操控純粹的息壤力量結出這樣大的幻境，想來當時息壤應該認了主才對，但最終不知經歷了什麽事，息壤丟失，在世間消匿又重新現世，然後被她得到。
畢竟是多年前的事，也無從得知了。
時川道：“所以只要息壤在，這個幻境就不會消失。”
徐聽霧想，所以就算她死了這個幻境也會在。
這裏本放著之前各代農家家主的畫像，可眼前的場景不再是幾天前見到的那般。
石墻上原本掛著的畫像全部被摘下，下面的香爐也不知去了各處，洞中被一道雲錦屏風隔成兩部分，外面餐椅餐桌，靠墻處還有新放了書櫃書架，跟宅中其他的樣式類似，書架上已經擺放上書籍，屏風之內一張紅木床，床單被褥已經鋪好，方塊棉被整齊放好。
這裏完完全全被重新修繕一遍，成了一處住所。若不是她早就見過，會以為誤闖了別人的住處。
徐聽霧心態覆雜的看著眼前一幕，猜想時川莫不是想把她關在這裏？
她緊張的輕咬嘴唇，跟著時川坐在桌邊。
時川問：“師姐覺得這裏如何？”
她警鈴大作，這樣問她只會讓她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徐聽霧幹笑，裝成第一次來的模樣打量四周：“裝飾的還行，不過此地不能見光，在這住會把人憋壞的吧......”
時川聽罷沈默，垂眸像在思考，隨即說：“是我沒考慮好，不過不會住太長時間。”
“是誰住在這？”徐聽霧趕忙問他，雙眼盯著他不敢移開，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
方才低著頭的時川擡起頭來，靜靜看她，緩緩說：“過兩日我有一事要做，屆時望津山會十分危險，我想把師姐這兒躲一段時間可不可以。”
果然！
時川怎能平靜的說出這種話，這被徐聽霧聽進耳裏無異於要把她囚禁，她自然不願意，黑眸也沈了下來。
時川看出她的心思，又說：“事情做完後我會來陪你的，不會太長時間，師姐。”
他慢慢抓住徐聽霧在桌上握緊的拳頭。
徐聽霧心思翻湧，一會想她要被囚在這裏，一會又想時川要做的事是否會跟祁黎有關。腦海中漿糊似的兩件事穿插終究沒想明白，許久才平息下來。
她神情冷淡的看著時川說：“你得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為什麽望津山會有危險？”
神柱出事，何止望津山會有危險，整個雲洲都會陷入絕地。
她心中期盼著時川實話實話，又怕他說出口話是她無法承受的。
時川笑了笑：“去趟雲城解決一些舊事，是怕有人來找望津山的麻煩。”
徐聽霧聽說過雲城，這是雲洲最繁華的城市，可能時川在雲城確實有仇家，那仇家有修為高深確實會威脅望津山。
她稍稍安心，輕抿著唇道：“你那仇家這樣厲害嗎，望津山也不放在眼裏？”
時川輕笑點頭，看著她溫柔的回答：“確實。”
這樣看他的反應沒發現不妥，但時川也善於說謊，徐聽霧沒有一口答應他，說自己要回去想想，時川沒有強求，送她離開了這裏。
徐聽霧心中仍牽掛著郎晏的消息，但郎晏當值，得到淩晨時才有時間過來。
屋檐下的雪水滴答滴答響了一夜，如同更漏提醒她時間一點點流失，她近乎要被這聲音催著沈睡，又想到要等消息，硬生生睜著眼睛，直到窗戶被一個雪球咋想。
徐聽霧立馬精神了，揉揉臉走下床，打開房門，郎晏正一身黑衣站在門口。
門一開，他擠進來：“送你一個禮物。”他把堆的巴掌大的雪人立到桌上。
房內溫暖如春，雪人頓時化了一層水。
郎晏第一次見雪熱情高漲，這是他在過來的路上捏的。
徐聽霧拿起雪人，然後走到窗邊去，她一手托著雪人，一手推開窗，問：“雪人在屋裏很快會化的，昨夜祁黎給了你什麽消息？”
她把雪人放在窗臺，不放心又往角落挪了挪，只聽身後郎晏搓著手，來回的走動取暖。
“祁黎說他去趟雲城，其餘的讓我不用再問，還說讓我回藍城呢，該是沒事了吧？”
“啪嗒——”
徐聽霧扶著雪人的手一抖，雪人翻身落在地上被汙水浸染。
她回身看不知所以的郎晏，心中萬般想法閃過。
“所以我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場景是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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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銀裝素裹，趁著童心她在捏了幾個不算漂亮的雪人堆在窗臺上，擔心焦慮一掃而空，全都隨著逐漸消融的雪散去。下午院中雪已經化了大半，想起來自己也該對時川也一些回應，去廚房做了點心送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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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怕人打擾，門口鮮少沒有人守著。
書房關著門，她端著食盒靠近，房內人也沒有發現，她想了想後敲了兩下門。
裏面傳來他冷淡的聲音：“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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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冷的天，我以為師姐在房間內歇著，想著過會兒去找你。”
徐聽霧不在意的笑了下，她想他也是不便出門才過來的。
她坐在時川對面的座位，不經意瞥了一眼左側的書櫃。
第三層，最左側。
在心底默念一遍，時川正興趣盎然的打開食盒，看到裏面的東西雙眸一亮。
她解釋：“今天送菜的人來的晚，所以只能做了如意糕。”去時糯米粉都已經研磨完了，只需要再加芝麻餡就大功告成。
時川卻道：“我最喜歡吃如意糕。”隨意笑逐顏開的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徐聽霧一楞，她不知道的，所以廚房本來打算做的就是如意糕。
時川咬了口，誇獎她：“師姐做的如意糕很香甜。”
來時她嘗過，確實軟糯可口，他這樣誇更心虛，徐聽霧故作害羞的笑笑沒接話。
時川接著說：“幼時我與母親住在外祖家，她喜歡做的也是如意糕，我整天跟著她在廚房中做糕點，後來她嫁了人，沒再進過廚房......”
他後來吃過多次如意糕，舌尖告訴他這些糕點味道上並沒有什麽不同，可他卻知道，與小時候的味道始終不一樣。今日喜歡的人親手做的糕點，一入口就不同，與母親做的不一樣，但是獨一無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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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眼看著對面的人，真誠道：“舍不得一次吃完，就留在書房吧，師姐別與我搶。”
“怎麽會，”徐聽霧尚沈浸在他那些話裏，見他看過來立馬扯著嘴角笑：“這本來就是給你的，你若是喜歡，我以後常給你做。”
時川想象到以後的畫面，眉眼微動，又溫柔一笑：“我更舍不得師姐進廚房，你什麽都不必做。”
他站起走過來牽住她的手，看著外面說：“今日我就在想，若能與師姐出去走走就好了，可你身體剛剛好。”
其實現在雪已經融了大半，不適合賞雪。
在時川的眼神轉移到她身上時，那樣專註，那樣柔和，徐聽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想與師姐共度白首。”
他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的回應。
徐聽霧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該說“自己也是”嗎？
她本是因為郎晏才決定留在望津山，就該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自己與時川，表面應該是兩情相悅，可在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時，卻有些說不出口。
徐聽霧有了一絲愧疚：“時川，我......”
她忽而生出了不想欺瞞他的想法，她退縮了。
“師姐，你不用急著答覆我。”時川看著滿枝白雪，右手一直緊握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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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人力，那就要借外力，有哪種外力，可以不受任何人影響，永久存在的呢？
“是息壤。”
時川以笑音回：“師姐聰慧。”
操控純粹的息壤力量結出這樣大的幻境，想來當時息壤應該認了主才對，但最終不知經歷了什麽事，息壤丟失，在世間消匿又重新現世，然後被她得到。
畢竟是多年前的事，也無從得知了。
時川道：“所以只要息壤在，這個幻境就不會消失。”
徐聽霧想，所以就算她死了這個幻境也會在。
這裏本放著之前各代農家家主的畫像，可眼前的場景不再是幾天前見到的那般。
石墻上原本掛著的畫像全部被摘下，下面的香爐也不知去了各處，洞中被一道雲錦屏風隔成兩部分，外面餐椅餐桌，靠墻處還有新放了書櫃書架，跟宅中其他的樣式類似，書架上已經擺放上書籍，屏風之內一張紅木床，床單被褥已經鋪好，方塊棉被整齊放好。
這裏完完全全被重新修繕一遍，成了一處住所。若不是她早就見過，會以為誤闖了別人的住處。
徐聽霧心態覆雜的看著眼前一幕，猜想時川莫不是想把她關在這裏？
她緊張的輕咬嘴唇，跟著時川坐在桌邊。
時川問：“師姐覺得這裏如何？”
她警鈴大作，這樣問她只會讓她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徐聽霧幹笑，裝成第一次來的模樣打量四周：“裝飾的還行，不過此地不能見光，在這住會把人憋壞的吧......”
時川聽罷沈默，垂眸像在思考，隨即說：“是我沒考慮好，不過不會住太長時間。”
“是誰住在這？”徐聽霧趕忙問他，雙眼盯著他不敢移開，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
方才低著頭的時川擡起頭來，靜靜看她，緩緩說：“過兩日我有一事要做，屆時望津山會十分危險，我想把師姐這兒躲一段時間可不可以。”
果然！
時川怎能平靜的說出這種話，這被徐聽霧聽進耳裏無異於要把她囚禁，她自然不願意，黑眸也沈了下來。
時川看出她的心思，又說：“事情做完後我會來陪你的，不會太長時間，師姐。”
他慢慢抓住徐聽霧在桌上握緊的拳頭。
徐聽霧心思翻湧，一會想她要被囚在這裏，一會又想時川要做的事是否會跟祁黎有關。腦海中漿糊似的兩件事穿插終究沒想明白，許久才平息下來。
她神情冷淡的看著時川說：“你得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為什麽望津山會有危險？”
神柱出事，何止望津山會有危險，整個雲洲都會陷入絕地。
她心中期盼著時川實話實話，又怕他說出口話是她無法承受的。
時川笑了笑：“去趟雲城解決一些舊事，是怕有人來找望津山的麻煩。”
徐聽霧聽說過雲城，這是雲洲最繁華的城市，可能時川在雲城確實有仇家，那仇家有修為高深確實會威脅望津山。
她稍稍安心，輕抿著唇道：“你那仇家這樣厲害嗎，望津山也不放在眼裏？”
時川輕笑點頭，看著她溫柔的回答：“確實。”
這樣看他的反應沒發現不妥，但時川也善於說謊，徐聽霧沒有一口答應他，說自己要回去想想，時川沒有強求，送她離開了這裏。
徐聽霧心中仍牽掛著郎晏的消息，但郎晏當值，得到淩晨時才有時間過來。
屋檐下的雪水滴答滴答響了一夜，如同更漏提醒她時間一點點流失，她近乎要被這聲音催著沈睡，又想到要等消息，硬生生睜著眼睛，直到窗戶被一個雪球咋想。
徐聽霧立馬精神了，揉揉臉走下床，打開房門，郎晏正一身黑衣站在門口。
門一開，他擠進來：“送你一個禮物。”他把堆的巴掌大的雪人立到桌上。
房內溫暖如春，雪人頓時化了一層水。
郎晏第一次見雪熱情高漲，這是他在過來的路上捏的。
徐聽霧拿起雪人，然後走到窗邊去，她一手托著雪人，一手推開窗，問：“雪人在屋裏很快會化的，昨夜祁黎給了你什麽消息？”
她把雪人放在窗臺，不放心又往角落挪了挪，只聽身後郎晏搓著手，來回的走動取暖。
“祁黎說他去趟雲城，其餘的讓我不用再問，還說讓我回藍城呢，該是沒事了吧？”
“啪嗒——”
徐聽霧扶著雪人的手一抖，雪人翻身落在地上被汙水浸染。
她回身看不知所以的郎晏，心中萬般想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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