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個玉通吧

關燈
留個玉通吧

邱荀突然開口,戚落落跟周荑都是一楞,看他的目光是在說她們兩人了,於是怔怔的起身往外走。

房門被周荑帶上,屋內立即昏暗了幾分。徐聽霧抿著唇,垂下頭等他說話。

只聽對面人低沈的聲音:“是城主府的人嗎?”

邱荀果然猜出來了,徐聽霧低頭輕點了兩下。

“他們為什麽非要抓你?”

邱荀心性純良秉直,但又不是傻,原先徐聽霧聲稱袁氏姐弟怕醜聞外露才不肯放過她,但她如今改頭換面成為浮嵐宗的弟子,動她便是站在了浮嵐宗對立面,他們為何還要這麽做。

周荑說那些人是在寄城城外遇上的,又哪會這麽巧呢?

徐聽霧知道不好瞞他,可要解釋息壤的事又不知從何說起,說出來恐怕他也是半信半疑的,這樣想著,她便沈默下去。

片刻後,似聽見對面一聲嘆氣,“若不想說便不說吧,但下山的事還是要再仔細斟酌,我知你為師祖身邊的人,做何事都不用師父過問,但你剛經歷這些事又要離開,我們都會很擔心。”

先是親傳師父入魔要取她性命,下山一趟師弟又出了事故,終於能去散心了卻又被人追殺,邱荀不得不承認徐聽霧這一路來著實坎坷,所以不忍對她太嚴厲。

他說完話徐聽霧仍是低頭,好像盯著自己的鞋尖在發呆。

見她不答,邱荀也是無可奈何,只好又問:“你真的想好了?”

少女微微一點頭,“想好了。”輕飄飄的聲音轉瞬即逝,邱荀差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邱荀看著對面的黑乎乎的頭頂,又問:“若你再遇上他們,第一時間要給我發玉通,或者你有辦法聯系上師祖也行,總之不能再像這次一樣......”

他是昨日下午才聽戚落落提起的,那時候徐聽霧已經被帶回了重光居,周荑跟他說人無大礙,便想著等再養養再去見她,沒想到今日便直接下山來找他們了。看這次確實沒見什麽傷口,可難保下次不會出事。

他對雲洲知之甚少,但也聽說過東西城城主袁新陽甚有威名,得罪了她想必不會輕易放過的。

“是,早想好了。”徐聽霧輕聲回。

袁新陽雖然還活著,但經此一事決輕易不會出手了。

邱荀無奈的點點頭,說道:“那就這樣吧,落落那邊我去說,還有,就算是離了山,也要經常傳信回來,總得讓我們知曉你在何處。”

若是她跟著師祖一起下山自然放心,就她一個人怎麽想怎麽不妥當,邱荀又忍不住叮囑了兩句,面前的人也一直應著。

最後要交代的話都交代清楚,邱荀站了起來,笑了一聲緩和氣氛:“我們也去大殿看看吧,她們倆也不知道尋到人沒有。”

他走到門旁打開,身後的人跟著站起來。

徐聽霧瞧著他背影投在自己裙上,在心中想,正直善良,進退有度,這的確是仙門大弟子的風範。

邱荀往後側頭,見她起身於是往外走,邊走邊說:“你這次離山可能不知道,大長老已經願意將渺儀許配給我了,或許明年我們就成親。”

“真的?”徐聽霧驚訝,邱荀轉過身來看她,臉上起了紅暈,又點點頭:“是真的,只不過日子還沒定。”

她剛到浮嵐宗的時候,已經看出來邱荀與方渺儀互有心意,但大長老卻對邱荀這個正直的有些呆板的大弟子不太滿意,真不知掌門說了多少好話才讓大長老點了頭。

徐聽霧揚起一抹笑來,拱起手來故意說:“那提前恭喜師兄師姐了。”

邱荀摸了摸頭腦勺,有些靦腆:“等日子定了我提前跟你說,屆時你一定要回來。”

“一定。”

徐聽霧笑著點頭。

自她來後浮嵐宗經歷許多事,終於有一件喜事了。

徐聽霧跟著他們幾人在山下一直待到太陽西沈,終於才離開。戚落落確實想把她留在重光居,畢竟兩人許久未見,但徐聽霧心中清楚,怎麽說也是祁黎救了她,總不能一聲不吭的又回弟子居,這未免也太失禮數了,於是好說歹說戚落落才肯放了她,徐聽霧跟她保證,下次回山一定會給她帶好玩好吃的。

走到重光居外時,山道上的燈火已不再明亮,相反夜幕在熠熠發光。夜空如洗沒有一絲雜雲,繁密的星星在天邊閃爍不定,皎潔的彎月從未如今日這般散發著令人炫目的光。

徐聽霧不禁站在臺階上多看了一會,等到風變涼時才往山上走。重光居偌大的宅子是沒有門的,從曲延的山道上來便是寬闊的臺階,兩側還是茂密的樹木,徐聽霧沒數過臺階的階數,不過之前聽戚落落說,這臺階足足九十九道,寓意九九歸一。

跨過著九十九道臺階,就是她練劍的圓臺,這圓臺極大,下面是汩汩流動的水潭,圓臺邊緣還有一道欄桿,從那裏可以看到下面清澈的潭水,再往前就是重光居的兩層樓閣了。

確實是兩層的小木樓,若不知情的人知道這裏面住的是師祖恐會覺得簡陋,可在樓閣後面,不僅有祁黎種植的珍惜靈草,還有一處可療傷的溫泉,藏在石頭和花草從中,直通二層樓閣上,還有房間內祁黎收藏的各種珍寶,這閣樓可比表面上“奢華”多了。

除了之前居住的弟子居,這裏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住的時間不長不短,因祁黎並不限制她去哪,她也不拘束自己,對重光居已經算得上極為了解的。才剛走了一半臺階,腦海中已經構建出重光居全貌。

迎著夜風她舒一口氣,又轉過身去看,不設一道門,徐聽霧總覺得怪怪的。

她轉身後又突然回頭,忽然醒神過來,祁黎是真的把結界給撤掉了。如此一來,這重光居豈不是來往暢通無阻,人人都能進?

徐聽霧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浮嵐宗內誰人不知這裏面住著的是誰,又有誰敢來打擾他,只怕是有心也沒這個膽。

踏上圓臺後她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二樓正中間的屋子是祁黎的房間,此時燈已經滅了,門窗緊關著,她在心中猜想或許是睡了。

沒有多想她朝著一樓中間左側的房間走去,這是她暫住的房間,今夜也應該是最後一夜。

其實她對未來並沒有多少想法,只是想著能盡快離開這裏,換個新環境,過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生活,就算後面又有人奔著息壤來追殺她也沒什麽,她已經殺掉那個多人,不介意再多幾個。

屋裏昏暗著,她推門之後正打算關上,卻被一股迎面來的夜風吹得頭發淩亂,衣袂紛飛。

她不禁瞇起眼睛看,只見房間後面的窗戶大開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背著手直立立站在窗側,未束起的發同她的一般正隨意飄舞,但人影未被她進門驚動一絲一毫。

徐聽霧只看了一眼就已看出身份,這個時辰在這個地點的,也不會是旁人。她反手關上門,往前走了兩步,在適當的距離停住行禮:“弟子見過師祖。”

前面的人沒應,風聲小了,徐聽霧看著他的衣袖垂下去,聽他輕聲說:“在山上開心嗎?”

徐聽霧莫名,老實回答:“開心。”邱荀幾人是她來到這個異世界,最先認識的也是感情最深的,是她少有感受到的最真摯最可貴的情誼。說是朋友,其實在她心中已經與親人無異。幾人聚在一起的時光,也是她格外珍惜的。

祁黎輕扯嘴角,似是自嘲。

既然開心那為何總想著離開呢,究竟是想離開浮嵐宗,還是想逃離他?

他知道是他那番話嚇住了她,可想再解釋也不知道從何處說起,只怕她聽了會更加生氣。

師父站在這座高山上,遠眺深海時,雲淡風輕的對他說過:縱然修為天下第一,功德圓滿升了仙,有些事也無法強求。

後來師父離開,給師娘成功報仇之後重傷而死。

世間便只剩他孤身一人,他在這座山上成立了浮嵐宗,真正成為了雲州大陸修為頂尖的人。眾人敬他怕他,都不敢真正親近他,他自以為領略了師父的話,想就這樣囫圇一輩子就算了,其實不是一定要成仙。

可是時機到了,他死了,被選中後,也被剝奪了選擇的權利。

他腳下站著的地方,其實是他從小長大生活過的地方,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了,也只有他自己還守在這個地方。

直到有一天“命中註定”的那個人出現了,她渾身是血趴在水潭邊,仿佛已經斷了氣。見她第一面,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在蠢蠢欲動,似是在鼓動他不擇手段的去占有。但她慘兮兮的,他身為師祖自然心有傲氣,怎麽會對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姑娘動手,於是想:再緩緩吧。

後來這個想法便打消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腦海中想著的都是:她要活著,比任何人都要更好的活著。

沒有他,她自己也能做到的,如今便是了,她真正要去追尋自己的天地。

他心中自知留不住,也無任何立場強留她。

耳邊似乎只有風聲掠過了,房間裏又黑又靜,身後的人呼吸輕淺下去,一直沒動,是還在等他開口。

祁黎心中又忐忑起來,怕她一口拒絕自己再也沒有開口的勇氣,他握著右掌冰涼的物體,忍不住抿緊了唇。

片刻後,他僵硬的轉身,看到離他幾步遠的人正恭敬的垂著頭,一言不發。

“什麽時候走?”

祁黎盡力保持語氣平穩,不想讓對面的人看出此時自己的異常。

他話音一落對面便答了,“明日。”

祁黎笑了一下,他早知道,能盡快離開她不會多留半日。

對面的人似乎擡了一下頭看他,

掌心的東西滑落到指尖被祁黎捏住,他輕輕一甩,“哐當”一聲,東西落到桌上瞬間吸引了徐聽霧的目光。

她看了兩眼,蹙起眉來。

那刻著熟悉的花紋,隱隱少些光芒,右下角不知為了少了一塊的不完整的東西……

她瞪大眼睛看祁黎,他不是從不用這東西,那這是從哪裏來的?

祁黎用右拳頭抵著唇,想咳出聲又忍住,他不想用命令的語氣,卻不知怎麽說才算自然,糾結兩下,便放下手來,看對面的人輕輕道:“既然要走,那便留個玉通吧。”

徐聽霧楞了一下,從懷裏掏出玉通來,走到桌前又拿起祁黎的,兩塊玉通碰了一下,屋裏被照亮了一瞬。

祁黎嘴角的笑意在光源趨暗中隱去。

至少,她是不討厭也不抵觸自己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