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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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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二十三)

花園內泥土翻湧,數不清的蟲子從土裏鉆出,探頭探腦,它們之間似乎有交流的能力,不一會兒便齊刷刷的朝一個固定的方向蠕動。

花園正中央,草木歪歪扭扭,一個白裙子女人蹲在雨中,拿著小刀不知疲倦般地刮著自己手指上的皮肉,花白的肉塊兒一片片落下,卻沒有一絲血跡。

嗖得一聲破空聲,江凝稍稍偏了下頭,一個棒球棒擦著她的臉頰落在一側的泥土中。

“你居然還活著,真意外。”江凝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回頭。

“江凝,停手吧!”安然垂眸,江凝的半條手臂都露出了陰森森的白骨,紅色的死字悄然爬過她的骨骼,歡快地在骨頭間跳躍。

“停手,我為什麽要停手,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江凝徹底撕開了偽裝,面露猙獰,“你好好的替我留在那裏就好了啊,為什麽要活著出來,你出來了,死陣就沒有祭品了啊……”

江凝忽然發狠道:“真遺憾,我只能把他們當成祭品了,若是不夠,再殺了你……”

安然微微皺眉,眼見和江凝講不通,她不再廢話,撿起地上的棒球棒便沖了上去。江凝面色蒼白,但身體卻格外靈活,安然的每次襲擊都被她輕飄飄的躲過。

“安然,你以為你做這些他們就會感激你嗎?人都是自私的,他們也一樣。閆夢、徐詩琪她們都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解開她們身上的詛咒罷了。”

“嚴宇也是,他腦子裏只有工作,只是需要依靠你完成任務,擺脫那只鬼嬰。哦對,還有那個寧遠,你覺得他是真心幫你的嗎?學校裏的殘念他吞噬了不少,如今實力大漲,早晚有一天,他會成為刺向你的一把刀。你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根本不值得……”

“怎麽,改誅心了嗎?”安然一個側步轉身,反手狠狠一擊,江凝被捶到腹部猛然後退數步。

江凝單手捂住腹部,一個彎腰躲開安然接下來的攻擊,出聲嘲諷道:“安然,你知道自己的命嗎,一人活,萬骨枯,總有一天,你會克死身邊的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意的人一個個死去。”

安然雙眸泛紅,冷聲道:“閉嘴。”

“哦?看來被我猜對了。”江凝勾起唇角,輕輕躍起,正待她打算離開時,身體忽然一沈,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被拉了下來。

“江凝,我幫你清醒下。”安然揚起笑臉,手中的棒球棍在空中畫了個極其規整的半圓,幹凈利落的朝江凝半露白骨的手臂上重重一擊。

哢嚓一聲,江凝臉色一變,五官都扭曲了。

又是一下,江凝的半條手臂從中間戛然斷裂,斷掉的手臂飛出了老遠。僅剩的那個死字蜷縮在白骨上瑟瑟發抖,在斷骨落地後,又靈活地淹沒在了泥水中。

疼痛順著手臂直沖腦門,江凝周身的力量頃刻間消散,她像是失去支撐的木偶,面色痛苦地捂住斷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雨水打濕了安然的臉,她將散落在臉頰的細發捋在耳後,走到失魂落魄的江凝眼前:“清醒了?”

江凝默不作聲,片刻後,她仰起臉,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浸濕了她的眼睫:“殺了我吧!”

安然:“現在死太早了,蟲潮怎麽解決?”

江凝的目光越過雨幕,望著學校遍地的白蟲,飛舞在空中的殘念,以及食堂外面奮力抵禦蟲潮的學生,眼眸微動,又垂下了頭,喃喃道:“活著時,我是真心想幫他們的,可他們沒一個人幫我,最後反倒是那些不人不鬼的殘魂犧牲了自己僅存的意識保全我。現在我死了,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他們?”

“我以為你是受了死字的影響才會如此癲狂,既然如此,我不強求。”安然收回手中的棒球棍,望向不遠處深不見底的泥坑,思索著把這群東西全部絞殺的可能性。

花園裏的泥土裏裏外外全部翻轉了一遍,泥水中隱約可見森森白骨,數十年,或是數百年前死在這裏的人們,如今屍骨全被翻了出來,那位袁先生在此處鎮壓這些亡魂的大陣,只怕是全被江凝破了。

安然微微蹙眉,這淌渾水比她想象中的要深。中學覆滅後,是這幫學生把學校藏了起來,如果他們今天全部消亡在這裏,向陽中學便會再次出現在世間,到時候沒了陣法的制約,這些殘念和蟲潮會去哪?

殘念和蟲潮對鬼魂都有著如此重的貪欲,更不必說活人,倘若它們真的進入人類社會,又有多少人能抵禦住誘惑。

安然閉了閉眼,她雖然很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但不得不承認,自己能接二連三的遇到這種事,真的很倒黴。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咚的一聲,安然蹲下身抱住頭,幽怨地看向眼前這堵無形的屏障。

好硬,像是一堵厚重的玻璃立在空中。

“不是我。”江凝淡淡撇清關系。

眨眼間,地面紅光一閃,空中的雨詭異的停了。安然擡眸,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死字,不是雨水停了,而是死字把雨水和學校隔開了。她和江凝,此刻正處在死字中心。

嗯,好消息是,有了死陣在,不用擔心殘念和蟲潮跑出學校了。

壞消息是,今天大家都要一起完蛋。

哈。她就說,怎麽可能只把蟲潮解決這麽簡單。

事到如今,安然已經認命了,幸運這種東西,瞎了眼也不會落她頭上。

不一會兒,兩人腳下凝聚起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陣法,而構成這個陣□□廓的東西,就是江凝方才從自己身上割下的白肉。

安然挑眉:“不是你哦!”

江凝面露尷尬:“我是被死字操控了。”

-

另一邊,蟲潮不知是受到了什麽刺激,發瘋了般朝他們進攻,殘念在空中游蕩,突然被一只觸手貫穿,眨眼間便被吞噬殆盡。

殘念在地底深埋了許久,身上怨氣極重,它們僅存的意識全聚集在了江凝身上,如今的白影只是具沒有思想的能量體,連最低等的鬼怪都算不上,對寧遠來說,卻是上好的補品。

在向陽中學待了這麽久,他的力量如雨後春筍般瘋漲。僅是稍稍屈下手指,成千上萬條觸手在空中,在地上蔓延,細看之下,觸手表面上閃閃發光,像是長了一層黑褐色的鱗片。

一條觸手在寧遠蒼白的指縫裏盤桓,下一秒竟生出了眼睛,吐出了一條殷紅的蛇信子。霎時間,地面上的觸手變成了一條條蟒蛇,寧遠周圍的區域宛如一個蛇窟,楞是連一只蟲影都看不到,連食堂內的那些學生都對他退避三舍。

一旁,嚴宇一劍斬滅了襲來的白影,耳邊一陣冷風吹拂,一條蟒蛇忽地出現在他眼前,張開血口朝他襲來。

“啊啊啊啊啊……”嚴宇臉色刷一下白了,整個人跌落在地上,電光火石間,鬼嬰眼疾嘴快,一口咬在蟒蛇七寸,不一會兒蟒蛇便化為了一縷黑煙消失了。

“嗚嗚嗚,我的寶貝閨女,不枉我生你一回,你放心,以後你就是我親閨女。”鬼嬰被人猝不及防抱起來,嚴宇的大臉忽然湊近朝它臉上親了一口,鬼嬰嫌棄地伸出小手把嚴宇的嘴推開。

“它長的不像你,也不像安然。”寧遠歪著頭,走路沒有半點聲響,指尖的小蛇還在一下下吐著蛇信子。

“我生的就是我的,跟安然有什麽關……”嚴宇回頭看到寧遠,話到嘴邊打了個岔,“安然是我和我閨女的救命恩人,不管像不像,這個幹娘我閨女是認定了。”

鬼嬰不滿地嘟起嘴,有人問過它的意見嗎?平白無故多出來一個爹媽,誰懂?

寧遠一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嚴宇明顯感到寧遠的異常,覺得周圍的氣壓都低了。他身體都退到了墻角,退無可退,只得訕訕道:“兄弟啊,我看你狀況不太對勁,我對鬼怪不在行,不如你去找安然看看?”

“你跟她很熟?”寧遠眼眸微瞇。

“熟……嗎?”嚴宇緊盯著寧遠的神情,急忙改口,“不不,不熟……我們就是合作關系,除此之外半分交情都沒有,更沒有仇。”

“兄弟啊,我承認我背後吐槽安然的聲音大了些,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次……”

這只鬼王不知道怎麽了,前不久還好端端的,如今周身都圍繞著一股殺氣,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樣,嚴宇把自己最近做的事都回想了一邊,除了抱怨過安然把他一個人丟下沒良心,其他的再也沒了啊!

正當他絞盡腦汁地想著該說些什麽保命,忽然,天空的雨停了。

空中閃爍著紅光,一時間,殘念、學生都紛紛擡頭看向天際。一個規整的紅色死字正懸在所有鬼的上空。

寧遠回頭看向中學的正中央,那座小花園已然成了廢墟,廢墟上,安然和江凝正站在死陣上方。

一陣風呼嘯而過,寧遠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他離開,嚴宇才徹底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喃喃道:“閨女,他剛才是想殺了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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