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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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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十九)

夜晚的風是冷的,江凝孤身一人站在校門前,望著校外的景色出神。她再次走出校門口,半分鐘後,眼前一閃,又回到熟悉的校園內。

她真的出不去了。

江凝攥著手中的辭職信,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告訴他們說自己離不開學校?會被人當成瘋子的吧!

前段時間崩潰的時候,江凝打過報警電話,她告訴警察學校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死,但電話那邊只是敷衍幾句了事,最後甚至委婉地告訴她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現在想來,學校在那個時候就做好準備逼她辭職了吧。

這個時間辦公樓一片漆黑,秦秘書給她的截止日期是明天,明天上午,江凝便要遞交辭職信收拾東西離開。難道她真的要和鬼怪做交易,出賣自己的靈魂?

江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一張無形的網牢牢將她困住,她就像一只落入蜘蛛網中的蝴蝶,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垂死掙紮。

在校園內短暫地轉了一圈後,江凝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她打開手機,電量顯示還有百分之十的電量,她又爬起來找到充電器給手機充電。

打開抽屜的瞬間,一只四肢被人剪碎的鳥兒映入眼中,見慣了鬼怪的江凝此刻心如止水,拿出紙巾面無表情地處理著不知誰人做的惡作劇。

碎落的羽毛落在地上,落在被蹭掉的粉筆勾勒的圖案上,江凝撿起羽毛,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符咒。

下午的時候,圖案亮起,她整個人如同被蠱惑了般,除了憤怒再無別的情感,這種經歷讓她感到恐懼,更確切地說,是畏懼。她害怕自己變成仇恨的奴隸,更不想因為自己的私欲傷害到其他人。

若不是那顆眼球,她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鬼樣子。說來也奇怪,那只小嬰兒得到一只眼睛後便消失了,到現在也沒出現。

午夜時分,江凝從睡夢中驚醒,一只冰涼的小手正搭在她脖子上,江凝嚇得瞬間起身。

眼前,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嬰兒趴在她身上咯咯咯地笑著,嬰兒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另一只眼框還是空的。

“你想幹什麽?”江凝警惕道。

嬰兒不會說話,揮舞著小手咿呀咿呀地叫,直到一股燒焦的氣味湧入鼻尖,江凝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擡頭發現門頂的玻璃上亮堂堂的,時不時竄出一朵朵火花。

著火了。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江凝趕忙下床打開門,熊熊火焰燃燒著,厚重的煙霧熏得她喘不過氣。

現在是淩晨一點,好多學生已經熟睡,江凝抓起毛巾浸濕捂住口鼻,不顧一切沖向走廊。

“開門,快開門,著火了,快走。”

重重的敲門聲響起,門卻很輕易地被江凝推開,江凝二話不說掀開被子拉人,可奇怪的是,床鋪上沒有人。

起初江凝並未意識到有什麽異樣,直到她掀開了整個宿舍的被子,床上都沒有人。隔壁宿舍,隔壁的隔壁,無一例外,床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火焰越來越大,啪的一聲,一扇木門倒在地上,火花四濺,江凝意識到其中有古怪果斷調頭離開。

走廊上火焰肆虐,江凝走了十幾分鐘都沒找到大門,長時間被火焰炙烤,她眼睛被熏的睜不開,雙腿發軟,身體直冒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江凝雙眸已經模糊,看到眼前的門牌號時揉了揉眼睛,不確定的再看一眼,竟發現這就是她的宿舍。可她一直在往前走,怎麽會又轉回到宿舍?

巨大的熱氣蒸的她全身虛脫,江凝沒時間思考原因,沖進宿舍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嘟嘟嘟……”手機響了許久卻無人接聽,江凝這才註意到手機早就沒了信號。

宿舍是在一樓,為了防止有人翻窗學校特意在窗戶上加了防盜,朦朧之間,她看到窗外有人影閃過,拼命地拍打著窗戶呼救。

“救命,著火了,宿舍樓著火了,快報警,咳咳……救命……咳咳……”

濃郁的煙嗆得江凝喘不過氣,江凝不死心,仍拼命的拍著窗戶。剛才她看到外面有亮光,不會有錯的,外面一定有人。

“救命,這裏著火了……咳咳……”

早在江凝熟睡的時候,安然便註意到了宿舍樓裏的異樣,有人在外面貼了符,布了陣,將江凝的宿舍和整棟樓隔離。正是如此,江凝才會在走廊上兜兜轉轉十幾分鐘,最終卻轉回了原點。

陣法初成,聲音和光亮還未完全隔絕,有心人很快便能發現江凝這間宿舍的異樣,或多或少能聽到些聲音,但從著火開始,到現在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忙,很難不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被人設計好的。

既然是陣法肯定是有陣眼,若是能成功找到陣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安然看向倒在一旁,仍不死心敲著窗戶的江凝,心中不免有些感傷。

只是以江凝現在的身體狀況,她撐不到找陣眼了。

她沒有活路了。

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不遠處的空地上,一行人望著那間閃著火光的宿舍無動於衷。

不一會兒,一個胖胖的男人火急火燎趕過來,見到宿舍樓裏的火光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還楞著幹啥,滅火啊,都給我去滅火,火警走到哪了,趕緊催他們過來……”說話者正是向陽中學的校長,大半夜他睡的正香,急促的電話鈴聲將他吵醒,不等電話那邊說完,他立即穿上衣服跑到學校。

一旁的保安看了眼前方站著的老者,剛擡起的腳又落了下去。

“你們怎麽還不動起來,學校雇你們來是吃白飯的嗎?”校長氣得要親自去打水救火,卻被一位黑衣人攔下了。

“李校長慌什麽,火勢又沒蔓延,我師父在這裏能出什麽事。”

聞言,李校長定睛一看,火焰真的只在一樓的一間宿舍燃燒,周圍的宿舍全都安安靜靜,一點兒火光都沒有,他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地上。

聽到師父一詞,他定睛一看,站在最前面的可不就是那位大人物袁先生嘛!便立即換了一副嘴臉,陪笑道:“袁先生,這麽晚了您還親自過來,也不事先打聲招呼,我好招待招待您……”

李校長說著便要上前,沒走兩步就被一行黑衣人攔住了。眼見袁先生沒理他,李校長尷尬笑道:“還是袁先生有本事,區區小火簡直不在話下,這次若非您相助,樓裏的這麽多學生都要遭遇,我先替他們謝過您了。”

李校長轉頭問一旁的保安:“那間著火的宿舍是哪一間,裏面的學生現在在哪?我去慰問下他們。”

聽到這話,一旁的保安紛紛低頭大氣都不敢出,李校長瞇起眼睛,生氣道:“救火不力就算了,連個宿舍名單都沒找到,你們一天到晚都幹什麽吃的。”

這時,一個新來不久的年輕人支支吾吾道:“查過了,是高三的教師宿舍,住在那間屋子裏的人叫江凝,從起火開始,我,我們就沒見到有人出來……”

李校長剛定下來的心又提了上來。

江凝,又是江凝,她都要辭職了還搞這一出,放火燒宿舍,她是覺得自己不敢把她送監獄是吧?

人命關天,就算他對江凝有再多不滿,此刻也不希望江凝死在學校,趕忙催促人進宿舍樓救人,但一旁的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

待了這麽久,李校長也看出來了些門道,這幫保安哪是不去救人,分明事先被人叮囑過不準輕舉妄動。而且這場沒由來的火也燒的太巧了,這邊火剛燒,那邊袁先生便過來了。

他恍然大悟,一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揮手讓保安先離開,轉身沖著袁先生訕笑道:“袁先生,一個剛畢業的小丫頭,教訓一下就得了,何必勞煩您動手,事情鬧大了大家臉上都不光彩……”

江凝死不死不要緊,重要的是別死在學校裏,萬一出了什麽事情他不好交待。因此就算他對江凝頗有不滿,也不得不幫她求情。

“她想逆轉學校的大陣,你也要幫她說話嗎?”一旁的男人忍不住打斷道全然沒把這位校長放在眼裏,“你說的倒是輕巧,地底下這麽多怨靈,放出來後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們,還是說李校長想身先士卒,率先犧牲自己,搏個美名呢?”

此話一出,李校長當即禁了聲。天大地大,生命最大。他才幹校長不過三年,美好的人生剛剛開始,可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就算學校出人命又怎麽樣,天塌下來有袁先生頂著,他不過是替人幹些小事謀個生計,就算真有什麽處罰也算不到他的頭上。至於江凝,她要是當作什麽都不知道這事也就過去了,年輕人腦子就是軸,雞蛋碰石頭,她執意孤行,哪怕把自己的命賠進去,她也得受著。

一行人站在黑暗中,默默註視著那間明亮的宿舍,他們所有人心裏都有一個共同的念頭,那就是讓江凝帶著學校的秘密死去。

火焰很快便燒到了屋內,木門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桌子、床板全被火焰吞噬。江凝蜷縮在角落裏劇烈地咳嗽,眼睛漸漸模糊。

半昏迷間,她又聽到了那些聲音。

“快死吧,死了你就能永遠陪著我們了。”

“留下來,留在這裏。”

“好可惜,我還沒玩夠呢!”

眼角的餘光瞥到地面上的血跡,熊熊烈火中,地上的圖案反到格外清晰。江凝當時畫的時候並未註意,如今烈火一燒,這副圖案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一個死字。

難怪遲遲沒有動靜,原來開啟陣法的條件是讓她死。

江凝低聲地笑著,眼底閃著淚光。學校裏的這幫人從頭到尾就沒想放過她,只有她死了,他們才放心。而她一心所求的逃生之道,最後竟還是想要她的命。

她真傻,活該被人騙,活該被出賣,活該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裏。

她好恨。

江凝雙手撐起身體,爬向圖案斷掉的那處,低頭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顫巍巍地在地面上畫著。

“她想幹什麽?”

“她會死的,這個陣不能用。”頭頂的白影嘰嘰喳喳地交流著。

憑什麽她都要死了,那幫罪魁禍首還能好好的活著,就算是死,她也不會放過那些人。

“你們不是說,能滿足我的願望嗎?我要詛咒這裏,詛咒這裏的所有人,我所經歷的,要讓他們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來償還……”

斷線連接上的瞬間,江凝的意識漸漸模糊,頭一低倒在了地板上。懷疑、誤解、誣陷和咒罵,種種負面的情緒翻倍上漲湧上腦門,同時還伴有著一股巨大的力量註入身體。

江凝的手指無意識卷曲著,她體質特殊,輕易便吸收了這些力量,但深入骨髓的疼痛讓她心力交瘁,此時她心底的恨意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迫切地需要發洩出來。

白色鬼影在頭頂盤旋,它們似乎在商討著什麽,一番激烈的爭論過後紛紛飛到江凝身邊,化成點點白光註入江凝的眉心。奇異的是,在白光湧入眉心的瞬間,江凝心底的燥熱被莫名的安撫了。

烈火之中,江凝倒在地上,越來越多的鬼魂從地底冒出來,如同饑餓已久的狼,拽住江凝的軀體,帶著她步入漆黑的地底。而目睹了這一切的鬼嬰身體蜷成了一團,縮在床底瑟瑟發抖。

火焰燒到了第二天清晨,晨起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刷牙洗漱火急火燎地跑向教室,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只是個無人知曉的噩夢。

安然坐在宿管門前的木椅上,看著這群還未踏入社會的學生們。他們有說有笑,絲毫不提昨晚的事情,但眼底的烏青早就將他們出賣。

這棟宿舍樓,昨夜恐怕沒人睡了個好覺。

安然嘆了口氣,江凝死了,故事也該走到盡頭,可她居然還在這個小世界裏。

不是呀,主角都沒了,她一個觀眾在這裏能幹什麽?留下來打掃衛生嗎?

半小時後,宿舍樓內的學生早就走完了,宿舍大門被人猝不及防地推開。安然正倚在椅子上打盹,一道刺眼的光亮照得她眼睛恍惚。

“還有閑暇睡覺,你在這裏待的倒是愜意。”

嘖,誰這麽多嘴,見不得人休息是吧!

安然沒理會,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反正也沒人能看到她,愛說啥說啥。

咦,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是怎麽回事?

“這聲音,好像那位神經質的……”鬼王……

安然擡了擡眼皮,眼眸瞬間睜大,把後面兩個字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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