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

“累了？”

“休息？”

輕淡話聲隨著謝凝雲不緊不慢的步伐靠近。

弓被林瑾僵硬的手臂一寸寸放下，在把捏著箭矢的手背到身後時。

他才不安地舔舔幹澀的唇，開口：我……

該說什麽？

下山的人該待在更高的山腰上嗎？

他剛剛又在做什麽？

不對。

現在這種情況他不該心虛。

反應過來，林瑾蹙眉：你跟蹤我？

“嗯。”

謝凝雲沒有否認，又補充，“準備護送你下山。”

氣還沒生起來就潰散了。

林瑾楞了楞，點頭：喔。

謝凝雲還怪好心的。

看來他刻意營造需要保護的形象深入人心。

……更不妙了。

“所以，”謝凝雲問，“方才你在做什麽？”

林瑾：……我在偷偷練弓，準備背著你獵個大的驚艷所有人。

謊話信手拈來。

學宮附近幾個山頭早已沒了大型野獸。

眼看著少年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謝凝雲不同他裝傻充楞。

他道：“殺人洩憤不可取，但斷人一臂得以報仇可以，你覺得斷他哪臂較好？”

林瑾：？！！

心緒在瞬間慌亂，他錯愕地睜大了眼。

謝凝雲怎麽知道……

怎麽可能知道？！

少頃。

林瑾張開幹澀的唇，故作不解：什麽斷他哪臂？你在說什麽？

“你不是都挽弓瞄準了麽。”

很輕飄的話聲。

林瑾強裝鎮定：我只是在練弓射獵呀。

“你瞄準的那處溪邊只有兩個人，沒有獵物。”

謝凝雲似笑非笑。

林瑾心虛：啊，那裏有人啊？我不知道，我就是比劃一下，沒想……

話沒說完，謝凝雲直言問：“你想好斷邊羽哪臂了麽？”

‘邊羽’兩個字就這樣大喇喇被謝凝雲說出來。

心思被拆穿了。

林瑾後退一步，攥緊了手中的弓。

他抿著唇不敢說話。

謝凝雲怎麽會知道他想射傷邊羽？

雖然眼前的俊逸眉眼依舊如遠倨雲端淡漠無波，但林瑾感覺不太對。

是……生氣了嗎？

在林瑾無措的時候，頭頂又投來清冷話聲。

“你手上有傷，不便使過多力氣拉滿弓，不管你想斷他哪臂，告訴我，我幫你。”

幫他？

林瑾震驚擡眼，也顧不上否認了。

他問：你……和他不是好友嗎？

謝凝雲反問：“你不是查到他是害你摔下馬的那個人麽，你不想報仇了？”

林瑾瞳孔驟縮：你怎麽知道？

他明明都已經盡力避著謝凝雲了，謝凝雲怎麽會知道他的這些事。

林瑾又擰起眉：你在監視我？

對於這個猜測本來該不悅的。

可……又覺得開心。

監視他就是代表在意他。

但是……

謝凝雲不太明白少年的臉色為何變來變去。

“齊少楠他們的供詞中有闡述，祭酒將此事交給了我處理。”

謝凝雲說，“且你之前也問過我。”

林瑾在追查墜馬一事的主謀之事實在不隱秘。

本來謝凝雲是並不在意此事的。

奈何那日林瑾與他訣別後，他正不解邊羽又是什麽時候惹到了林瑾。

恰在去看望那斷手斷腿將他的話當做耳旁風的三人再做警告之時，拿起供詞隨意翻看了一下，忽然知曉了此事緣由。

原來是他林瑾聽了他們的話覺得是邊羽害他墜馬嗎？

嘖。

還以為少年都已經失憶了，按理來說應該會接受此事只是意外的結果，那日問他也只是隨口一問。

沒想到調查的還挺認真。

眼前的少年在他說完之後便一直靜靜的看著他，似乎在辨認他神情裏的真偽。

“如果你覺得只斷一臂不夠的話，我也可以再傷他一條腿。”謝凝雲頓了頓，“我不會因為他是我的朋友便偏袒於他。”

林瑾默了默問：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抱歉。”

謝凝雲不給解釋。

於是林瑾又問：那你現在為什麽又要幫我？

只是因為不會偏袒嗎？但似乎也沒必要到幫他的程度吧。

還是說謝凝雲和林逄的關系好到比邊羽還要好？

“因為……”

謝凝雲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林瑾伸手捂住他的口。

少年盯著他：不許說是因為林逄。

就算林瑾知曉這個答案就是事實，但是他現在無法忍受再聽到一遍。

他自顧自道：如果你是因為和林逄的關系好到可以為我這個友弟對邊羽出手，那你不許說話，不許動手，現在就離開，不準再管我。

“我說過了，我和林逄之間交情極淺，照顧你只是因為和他有交易。”

謝凝雲拉下了覆在唇上的手。

不明白林瑾到底在想什麽，本來不打算這麽說的，但是看少年一副執意他自己報覆的模樣。

謝凝雲還是說出了少年想要的答案。

“但現在不是因為這樁交易才幫你，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交朋友嗎？我現在答應了，這是我的‘投名狀’，希望來得不算晚。”

說著，他向前湊近一步。

卻又遲疑頓住。

也不知道謝凝雲為什麽突然湊近，但聽到他說了那句做朋友的話，林瑾眼眸突然一亮。

答應了？投名狀？

謝凝雲是在和他表誠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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