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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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014

“郭如浮。”

“郭如浮……”

有人在呼喚著我的名字,而我麻木的蜷縮在空白的世界裏,明明肚子沒有被剖開,可我的身體卻在不自覺的發痛。

這次的任務使我身心俱疲,我開始幻想讓我的故事就此停滯在這裏,該用什麽辦法呢?我像只無頭蒼蠅那樣亂撞。系統警告我再這樣下去會被主神親手抹殺掉的,我滿頭冷汗的問系統:“我到底是誰?為什麽我能被隨意抹殺?”

為什麽每個故事裏的主角都是齊玉書?

為什麽每一個世界裏的郭如浮最後都會死掉?

我究竟是誰?

郭如浮又是誰?

耳邊的警報聲戛然而止,我聽到那個欠揍的聲音問我說:“郭如浮,你還是沒習慣嗎?”

我翻了個身木訥地答道:“太痛了。”

“你在痛什麽?”主神沒有出現,它提出的疑問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

它為什麽不問我些別的呢?比如:在這段不太美好的故事裏,千瘡百孔的不止是我和齊玉書的感情,還有我的身心……

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味的捂著臉抽泣。

“郭如浮,一切都是虛構的。”主神說道。

我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接著,我看到了一個小孩兒從我身邊跑過,遠處站著兩個人,小孩兒跑到他們身旁笑得滿臉燦爛。

那是另一個故事結局,“我可以改變故事結局,如果你實在沒法分清虛擬與現實的話。”主神的話成功將眼前的幸福景象給攪了個稀碎。

“現實是什麽?”我問道。

我的世界再次變回空白,那個聲音高高在上道:“以你現在的進度還不能知道最後的獎勵。”

“少耍我了!至少可以告訴我我是誰吧?或者齊玉書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我坐起身嘗試著討價還價。

主神沈吟了片刻後回道:“你是郭如浮,齊玉書是真實存在的人。”

“系統監測到你目前的狀態不適合進入新世界,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在那之後我會抹掉你之前幾次任務的記憶,但是你依然會記得你自己是誰,以及齊玉書是誰。”它突然格外開恩,我似乎除了感激涕零外再無別的選擇。

耳邊的聲音切成了白噪音,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沈,“睡吧郭如浮,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大概是我的錯覺吧,我居然聽到了齊玉書的聲音,他在和我說話……

關閉檢測儀器後的齊玉書站起身,杯子裏的咖啡液早已幹涸,辦公椅邊散落著郭如浮這幾天的監測結果,“我可以進來吧?”,在他楞神之際,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同樣身穿實驗服的青年默默推門進入道:“醫院那邊來消息了,據說是比前段時間好些了,你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瞿豐,那場爆炸已經過去多久了?”齊玉書問站在門口的青年道。

那個叫做瞿豐的青年人有些不忍的勸道:“我的好師兄誒,已經過去三年了,我每次來看你你都只問這麽一個問題,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吧,哪裏還有當年的樣子啊。”

當年A大某間實驗室發生了爆炸,多名學者死在了那場爆炸中,而那天如果齊玉書沒有請假的話他也本該死在那場意外裏,可他並沒有逃過一劫的喜悅。

齊玉書有一個小他一歲的伴侶,他考入研究院的那年兩人聚少離多,時間久了矛盾也就慢慢產生了,實驗室爆炸的前一晚,齊玉書和他的伴侶爆發了一次爭吵,對方提出了暫時分開的想法,齊玉書對此避而不答……

實驗室爆炸的那天,齊玉書因自身問題向導師請假了一天,就在他不在的那天,他錯過了伴侶發來的短消息,之後等他反應過來時整棟實驗樓已經徹底被火光吞噬了,晚間新聞裏報道出了遇難者名單。齊玉書的導師、師兄弟和伴侶全都在那場爆炸中死的死,傷的傷。

“很正常,人都會老的,看見沒,我已經有白頭發了。”齊玉書指著自己冒出的一兩根白頭發對瞿豐說道。

瞿豐早就習慣了齊玉書的說辭,每次別人來勸他走出陰霾,他就跟別人說:“我老了,我已經老了。”,但未來的科技很發達,三十歲對於現在的人來說並不算是什麽風水嶺。

“唉……隨你了,不過我只好奇一件事,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瞿豐習以為常地走到齊玉書身邊,辦公桌上放著兩人的合照,站在齊玉書身邊的那個男孩他從沒見過。只憑著自己的直覺,瞿豐覺得那應該是一個性格不錯的人。

齊玉書脫下實驗服淡淡掃了眼照片上笑得燦爛的人答道:“一個很無聊的人,你不會想認識他的。”

瞿豐幹笑了一聲道:“天吶,真可怕,不曉得你們晚上蓋上被子會聊什麽。”

“……”齊玉書默默註視著瞿豐,試圖用眼神殺死嘴碎人士。

瞿豐擡手做投降狀:“開個玩笑嘛,你要去哪兒啊師兄?”

“去醫院。”齊玉書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後繼續道:“想他了。”

“去吧去吧,我也回去了。”瞿豐聳了聳肩,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齊玉書走到樓下的販賣機前買了瓶碳酸飲料,瞿豐誇張道:“是要喝完小甜水後甜甜的去見媳婦兒嗎?”

“喝嗎?我請你。”齊玉書又往機器裏投入了兩枚硬幣,他將後買的那瓶飲料丟給了瞿豐。

瞿豐穩穩接住後討好道:“師兄,我這輩子跟定你了師兄!”

齊玉書邊往前走邊擺手道:“我可不敢當,萬一折壽呢。”

輕松歡快的氛圍在齊玉書上車後戛然而止,他一個人坐在車上發了很久的呆。原來才過去三年啊,原來三年這麽難熬……

口袋裏的學生證掉了出來,齊玉書彎腰去撿,那張白底證件照上的青年笑得眉眼彎彎,臉上的稚氣還未徹底消褪,眼裏滿是對大學生活的憧憬。

“郭如浮,這是你延畢的第三年。”齊玉書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對著那張照片說道。

車子緩緩啟動,齊玉書仍沒有放棄自己當時的決定,郭如浮全身高度燒傷,他看到時心痛到不知該怎麽面對躺在重癥監護室裏的人。

齊玉書一天要簽下好幾張病危通知單,每個人都在勸齊玉書讓郭如浮早些解脫,包括在某位師兄的葬禮上他們也在苦口婆心地勸齊玉書放棄。無他,只是全身高度燒傷加腦死亡本就沒什麽生還的可能了。

一個連呼吸都快無法自主呼吸的人,他真的還能被稱作是人嗎?

“不可以,我做不到……”齊玉書不停地折磨著自己,最後他看到郭如浮遺留在書桌上的那張學生證後下定決心道:“就算是要告別,我也要等到他親口向我告別。”

齊玉書捧著一束百合花走進住院部,“齊先生您來啦?我去叫唐醫生。”護士站的人小護士早就認識齊玉書的這張臉了,她不等齊玉書開口就主動跑去辦公室喊主治醫師來對接。

“謝謝。”齊玉書道了聲謝後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

沒過一會兒,唐醫生風風火火地趕來道:“跟我來吧,去我辦公室聊。”

那束百合被暫存在了護士站,齊玉書走進辦公室後唐醫生迅速反鎖了門,他小聲的詢問道:“你怎麽來了?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齊玉書搖頭道:“沒,我是合法研究,聽說他好些了,我想來看看。”

唐醫生松了口氣,他從抽屜裏翻出一沓厚厚的病例遞給齊玉書道:“你自己看吧,光是皮膚移植的這個問題就花了很多時間,臉上的疤痕基本上恢覆得差不多了,身上的恢覆起來比較慢,剩下的嘛……你也懂的,我們能做的只是確保他活著,醒不醒得過來誰也沒法保證。”

齊玉書慢慢翻閱著那沓病歷,他看著郭如浮慢慢又有了些“人”樣是心裏是又心疼又喜悅,要是郭如浮恢覆了意識或許壓根就承受不了這樣的治療。

“這是什麽?眼淚嗎?”齊玉書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問唐醫生。

唐醫生解釋說:“這只是正常的生理現象而已,你放心吧,他很大概率是不會感受到疼痛的。”

齊玉書的心還是被那一滴眼淚給揪緊了,唐醫生見此忍不住打趣道:“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舍得給伴侶花這麽多精力和金錢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有這麽一位好好先生的話一定會感動得稀裏嘩啦的。”

兩人又在辦公室商量一些後續治療方案後,齊玉書終於有機會和躺在病房裏的“睡美人”有片刻獨處的機會了。

“福福。”齊玉書將花插進玻璃瓶裏,他將帶來的碳酸飲料放到郭如浮手邊道:“我帶了你愛喝的,這次不要求你控糖了。”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齊玉書將窗簾拉開,他坐在床邊小聲的問道:“福福,你會想我嗎?”

“……”

齊玉書突然無奈的笑了,他在指望什麽呢?於是他自答道:“你肯定不想我,不然怎麽在外面玩了那麽久還不想回家呢。”

“福福,我去見過叔叔阿姨了,他們哭的好傷心啊,所以我告訴他們: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和你結婚的。”齊玉書說道。

睡著的郭如浮不說話,只是一顆眼淚悄悄從眼角滑落,齊玉書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雖然知道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但齊玉書還是心疼不已。

“對不起福福,不要哭……”

齊玉書伸手輕輕擦掉那顆溫熱的淚珠,可是他好像永遠也無法擦幹淚水,他剛想笑郭如浮,結果摸了摸臉才發現哭的人其實是自己。

“對不起福福,我不該在你面前表現得這麽沒用的。”齊玉書手輕顫著替自己擦眼淚。

床上的人好像怎麽都睡不夠,齊玉書握著郭如浮的手想再說些心裏話,可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打濕了病號服。

“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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