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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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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

陽春三月,春光明媚。

一道身影疾馳而來,於山門前落地。空無一物的地方瞬間亮起光,唐夢柳停頓片刻,任由光從頭到尾掃過自己。

短短幾年的功夫,宗門內部大變模樣。原先冉元澤昏迷時被擱置的項目重新啟動,過去由掌門長老布下的防禦陣法已升級成更高維度的護山大陣,兼具保護、識別等功能。

她順利通過陣法的檢驗,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主峰頂端,敲敲門,聽得裏面傳來一聲進,推門而入。

任唯從桌前擡起頭。

春節過後,唐夢柳第一次回來,師姐妹已有快三個月不曾碰面,如今再見,親切油然而生。唐夢柳笑吟吟道:“師妹什麽事,如此神秘,非要我回來一趟?”

任唯欲言又止。

她的面容未曾有變化,望向唐夢柳的視線卻極為嚴肅,彎眉微微蹙起。桌上兩邊堆了些書籍文件,中間空蕩蕩的,再瞧,卻見那上面放著一張類似於紙的東西。

巴掌大小,光滑平整,照出上方房梁的影子。

“師姐,你過來看看。”任唯指著那東西,“我覺得不對勁,信裏說不清楚。”

唐夢柳坐下,拿“薄紙”在手中。甫一入手,她就微微一怔,此物並非她預想中的輕飄飄軟綿綿的手感,竟是極為堅硬、冰冷的觸覺。翻到背面,與正面相同,仍是光滑的,能倒映出畫面的黑色。嘗試灌註靈力,卻溢散開來。

“死物而已。”唐夢柳道,“有什麽異常嗎?”

任唯道:“我懷疑我出了幻覺,我從裏面聽到了師尊的聲音。真的,一模一樣,餵了兩聲後問你是誰?是師姐?還是師兄?夢柳?還是小唯?”

唐夢柳的表情跟著凝重。

吳明和姬遷離開,她們的身體是由平越等四人一起葬在宗門墓地,如果吳明再次返回,為何不用符咒聯系,反而是這一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任唯繼續說:“我檢測過了,只是死物,沒有靈力波動,不過材質我從未見過,連閻年都聞所未聞。而後我翻閱書籍查詢,沒有一本書有過此物的記載。”

唐夢柳又問:“你是從何而得的?”

任唯道:“前日我在路上,它從天而降。”

那天她正往回飛,耳邊響起破空聲,任唯緊急停下,下一年,這塊石頭直直從天上落下,就差一點會砸中她。

任唯用靈力接住石塊,再擡頭。天上萬裏無雲,視野開闊,一眼可看至百裏,可不論是百裏之內還是千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或物路過的痕跡,護山大陣中也不曾有什麽東西穿過的記錄。這石塊憑空出現,任唯握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她本想隨意放進抽屜裏,日後有空再研究。然而當晚她上床修煉前,心念一動,把石塊取出來放在身邊。

剛到淩晨,那石塊竟發起幽光,然後,任唯聽到無比熟悉的聲音。

“……第二天我檢查全身,我沒有夢游,沒有做夢,我真的聽到了師尊的聲音。”任唯有些許的疑惑和茫然,道,“她在那裏面嗎?”

“師妹,你確定你沒有聽錯嗎?”

“沒有。並且昨夜淩晨,這個聲音又出現了。”

唐夢柳握緊石塊,它堅硬不假,但邊緣圓潤,不硌手,肯定是人造的產物。

任唯不用把話說完,她和她目光相接,已然全然明白她的想法。

當天晚上,任唯與唐夢柳同住。她們如過去般,躺在同一張床上,頭發散開,身體挨著。兩人都沒睡,沒有修煉,輕聲聊著天,石塊放在圓桌上,離床最近的位置。

“師尊會回來嗎?”唐夢柳問道。

“依我看來,不會。”

“我也覺得她不會回來。師尊不屬於這裏。就算她回來了,要不了多久肯定會再走。”

任唯臉上沒有表情,頗有幾分閻年的影子。“師尊自有她的規矩需遵守,若是能輕易地回來,當初她就不會選擇讓師兄隨她而去。”

時間快到了。

兩人都默契地住了嘴,唐夢柳伸手,石塊慢悠悠地飛來,落在中間。

此刻聽不見一點屋內屋外的動響,世界都寂靜下來,臨近之時,唐夢柳聽見體內心臟咚咚咚跳動的聲音,她按住胸口。

石塊的一面發出微微亮光。

滋啦……哢哢哢!滋滋滋……

“能聽到嗎?”石塊中傳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有聲……嗎?”

盡管事先有準備,聽到這兩句話,唐夢柳仍然大為震驚。她剛想傳音給任唯問你回答過沒有,石塊中又發出一句:“小唯?你在嗎?”

“她怎麽知道是你?”唐夢柳緊急修改內容,傳音道,“你回應了?這很危險!”

任唯答道:“當時下意識地就說話了,我檢查過自己身體狀況,沒事的,可以回答。”接著對石塊大聲說:“是我!是師尊嗎?”

“小……滋啦……我們剛拿到一個……滋……聯系……就……時間……”

石塊閃了閃,光芒和聲音變得微弱,再滋滋叫了下,變回最初的模樣。

唐夢柳屏住呼吸,等它完全不亮了,才問:“前兩日也是如此?”

任唯凝視石塊,有些希冀,又有些傷感。“是的師姐,一直如此。”

*

“咚——咚——”

通話掛斷,忙音響兩秒,和亮起的屏幕同時熄滅。黑色鏡面上照出吳明的臉,她點開終端,位於首頁的《跨世界通訊計劃並附使用手冊(實驗版)》被點開,吳明粗粗掃過註意事項,把手機往後一扔。

姬遷彎下腰。手機完好無損,他抽紙擦擦灰塵,放進口袋中,道:“今日便要下飛船了,到星球上,信號會好的。”

行李箱攤開,沒折的衣服胡亂堆疊著,床上還有睡衣。

吳明看一眼時間,抓抓頭發,跨過箱子,抖抖被子。她一邊收拾著,一邊說:“會不會是傳送過去的手機壞了?說明上寫的是十米以下高度不會摔壞,如果小唯發現它的時候沒有接住,信號肯定會受到影響。”

“不排除這種可能。明明,你去看一眼浴室好不好?”

吳明扔下枕頭。浴室空蕩蕩的,和她們剛進來的模樣相同。本來也沒帶什麽,飛船上空間小,只在出水口處裝上速洗速幹裝置,能清潔身體就行。她檢查完,關上門出來,蹲下去和姬遷疊衣服。

飛船廣播開始播報即將落地的通知,提醒乘客帶好行李和隨身物品及時下船。

吳明聽到這聲音,簡直是如釋重負。她哐當關上箱子,姬遷已經背上包,等著她出去。她關門前掃了這房間一眼,窄小,一張床,有很小的舷窗,過道只能容一人通過,有點像她第一次去主星乘的飛船。

隨即吳明就搖搖頭。

那會她哪有錢買套票。

近兩年小世界風平浪靜,不僅是譚梅,吳明和姬遷都獲得了一段難得的長假。休假期間,吳明帶姬遷認識她的朋友,逛她讀的學校,數讀書時間扣扣搜搜省下來的錢買的船票。

不是實體,虛影投射在墻上,船票的邊緣繪制有各式各樣的花紋,吳明與姬遷並排躺著,指給他看都是哪家公司的標志。

後來的一個周末,她們倆去乘坐繞星觀光列車,兩邊是沒有接縫的玻璃窗戶,從車廂的一側延伸至另一側。望向左邊,是主星之外的宇宙,黑暗、無邊無際,唯有星星閃爍。往右側看,會看到一顆閃閃發光的藍色的球。

沸騰人聲中,姬遷與吳明對視,她的眼睛明亮,主星的藍色映在瞳孔上,無端顯露出亮晶晶的驕傲來。

看,我在帶你認識我的世界,帶你走我走過的路。

我了解你的全部,那麽如今,我把我的全部展示給你。

回去的夜裏,吳明對姬遷說:“我們再去一個地方。”

她報出了偏遠星的名字。

彼時兩人剛做過一場,一起洗了澡,熱氣把全身蒸得通紅,臉對臉地靠在一起,鼻息相交。

姬遷的手動的速度比心跳的還快,繞過吳明的頭搭在她肩上,有節奏地輕拍她的背。“怎麽突然想著去那裏?”

“不是突然想到的。”吳明調出終端上近三個月的搜索記錄,“一直都在想這件事。”

“你想回去嗎?”

吳明猶豫片刻,才說:“不想。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姬遷定定地看了她一會,然後吻住了她。

*

偏遠星至今仍然是自然天氣循環。她們在夜間走下飛船,進入空港的路程中,上方一望無際,雲層綿延萬裏。

吳明對此感到眩暈。

這只是心理作用。她對自己說,緊靠姬遷,他如同一根拐杖,支撐起吳明全身的重量。

服務機器人敏銳察覺到乘客有異,滑行前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吳明謝絕機器人,坐長椅上,靠在姬遷肩頭,說:“我以為我不會有事。”

姬遷輕聲道:“出現狀況也屬正常。我們可以現在買票回去。”

“不行。”吳明堅定道,“來都來了。”

她坐了十多分鐘,壓制住心底翻騰的煩悶和心慌,勉強站起身:“走吧。”

空港內部提供車輛,吳明選了距離最近的一輛,設置好目的地,說了聲下車叫我,便閉目養神。姬遷則一直看向窗外。

車在航道中飛行,路燈發出的光具有穿透性,能一並看到下面的景色。灰白色的地面荒蕪寥落,看不見植被的蹤影,呈現出一種開墾過度的景象。大大小小的洞漫山遍野,宛若養分被吸幹。

開進市區,樓房出現,大多都挨著,擁擠得像要抱在一起取暖,燈光以環繞式的形態從樓裏的窗戶透出來,每一棟樓,都是螺旋型的燈。

到達酒店,家政機器人在門口迎接,為她們搬運行李,帶領到住宿的房間。

吳明瞇著眼睛半夢半醒,蜷縮在姬遷懷裏,頭埋進他的胸膛:“到了?”

“到了。”

姬遷放她下來。

她踩實地面,打量了下房間。比她預想中的要好很多,看來盡管偏遠星發展緩慢,仍然有改進之處。

她去洗澡,水流從頭流到腳,水汽蒸得皮膚發紅。吳明放空大腦,僅憑本能洗漱,擦幹水跡,穿好衣服,出來蒙上被子倒頭就睡。

姬遷隨後去洗漱,脫下衣服放在一邊。他提著外衣,發覺手感不對,要重些,掏掏兜,摸出手機。

姬遷按亮屏幕,口中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咦。

頂端的信號欄,依舊是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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