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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人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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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人事無常

九月初的時候, 白楹收到母親的回信後,又向家中寄了一封信。

照理來說,在自她寄信之後的兩日半就能收到回信——

可這次自白楹寄出信後,卻遲遲沒有收到回信。直到自寄出信件之後的第四日, 她都還未曾收到母親的回信。

白楹心中逐漸生出一些不安來, 除非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然她的母親是不會忘記給她回信的。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回信的靈信鴿在路途之中被外物毀壞——但靈信鴿上面的陣法亦有掩藏其行跡的作用, 機關氣息極其微弱,平時不易被其他修士或者妖魔發現, 所以數千年來靈信鴿才一直被修士們使用。

而且她與母親這半年的傳信,也從未遇見過靈信鴿中途被毀滅的情況……

白楹一邊讓自己鎮定,一邊卻不可自抑地想得越來越多。甚至在與晏縉對練之時,她一時心神不定, 所持的沃淩劍也被晏縉挑飛落在一旁。

晏縉很少看見白楹這幅心不在焉的模樣,他輕聲問道:“你今日有些神思恍惚,怎麽了?”

白楹垂眸看著自己落在遠處的沃淩劍, 一雙眼卻透露出幾分不安的陰霾。

她伸手喚回沃淩劍, 擡起頭來:“晏縉, 我得……我得現在回白家。”

晏縉反手將那蒼劍插入劍鞘, 繼續問道:“你之前說九月中旬才會動身回白家……發生了什麽讓你突然改變想法的事情嗎?”

“什麽都沒有發生。”白楹深吸一口氣,極快地回道:“……也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她轉身喚出飛劍,準備飛向自己的院子拿上行李之後動身。

但在踏上飛劍的那一刻, 白楹仍記得轉頭對晏縉喊道:“替我向江長老說一聲……說我提前回家了。”

晏縉擡起一雙鳳眼看向白楹的背影, 皺起眉頭:“近日有些不太平, 神都那邊似乎發現了魔神魂魄重新活動的跡象。你一人回白家的話……不如我與你一同去白亥城。”

白楹自然是懂晏縉的意思——路上不太平,多他一個更安全。

但她一邊驅動飛劍,一邊遠遠地舉起右手搖了搖。

那是不需要的意思。

*

白楹疾步走入房內, 拿上之前沒來得及放入乾坤袋中的東西,隨後落下陣法。

做完這些後,她立刻轉身禦劍而起。

待離開懷劍派之後,白楹才使出全部靈力極速而行,甚至不比以速度著稱的靈信鴿慢多少。

連行五、六個時辰後,已經是夜色極深的時候。

此刻白楹正經過一片密林上方,黑壓壓的夜空中突然落下傾盆大雨。

她運氣靈力抵擋風雨。

連綿不絕的雨水砸在靈力構築的結界之外,使得少女周身都彌漫起白色霧氣,在黝黑的夜中仿佛微微發亮。

天地之間除了雨幕,好似再無其他。

白楹仍然目不斜視地繼續趕著路,腦海中卻忍不住想著其他事——

為何母親不回信?

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耽誤母親……究竟是什麽事情呢?

不過其想是什麽事情,不如想想回到白家之後要如何向母親解釋自己比計劃提早了十多天。

而且這個孩子就快出生了……到底會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

一個一個的問題自白楹腦中冒出,擾得她腦內亂哄哄的同時,也讓她一顆心越發躁動。

白楹努力收斂心神,專註趕路。

但就在這時,她敏銳的雙眼突然看到前方遠處突然出現兩個朦朧的白霧團子——那是兩位修士和她一樣,用靈力隔絕風雨,才會有霧氣在周身生成。

白楹神色一變——只因為那兩位修士其中一人的氣息,是她很熟悉的白湛行!

她與白湛行從年幼時候起,就一直是被相同的長老教導,兩人可以說是在白家同窗了十多年。

因此白楹敢確定自己沒有認錯。

她定睛望去,看向透過層層雨幕而來的兩人——的確是白湛行和一位更為年長的青年男子。

白湛行顯然也沒想到能在此處遇見白楹,他腳下的飛劍急促停住,佇立在磅礴大雨的半空中。

白楹揚聲問道:“白湛行!你為什麽在此?!”

此時此刻,密集的雨絲仍然從黑沈的夜空垂落,落在三人周身。

白湛行臉色蒼白,神色難過地看向白楹。

白楹隔著雨幕都能看白湛行不對勁的神情,她越發焦急:“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倒是白湛行身旁的男子更為鎮定,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白楹,我是湛行的兄長,白意致……我們是來找你的。”

白楹這才看向那名青年男子,想起來自己似乎在幾年前見過白湛行的兄長一面,依稀就是這副模樣。

還沒等她開口問兄弟倆為何找她,白意致就已經開口——

“白楹,你母親蘇夫人,她前日……”他看著眼前神情越發不安的少女,不忍地說道:“……她前日已經去世……”

一道雷突然劈過,劃破沈沈夜色與鋪天蓋地的傾盆大雨,照亮了三人。

但白楹的臉色卻比那雷電顏色還要慘白許多。

*

雨聲依舊,夜色黑沈。

白楹嘴唇微微顫抖,卻仍然一字一頓地說道:“白意致,我母親是修士。她身在白家,也安全無比,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話音剛落,一股靈氣自她身上猛地溢出,如同石子引起水面的漣漪,眨眼間迅速擴散,朝著她周身沖去!

白意致手指豎起,迅速掐訣擋下白楹失控之下的攻擊。

而後,他慢慢放下右手,看著神色惶惶的少女。

“蘇夫人提前發作……”

白意致垂下眼瞼,低聲說道:“大人小孩都……都未曾保住。”

白楹緩慢地眨了眨眼,但她雙眼沒有焦點,空洞而木然。就連腦海中,也開始昏沈——

蘇夫人昨日去世……大人小孩都未曾保住……

白楹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這句話,站在飛劍之上的身體搖晃,靈力開始潰散。

“白楹……”白湛行看見少女的模樣,越發不忍。

他上前想要攙扶勉強站立在飛劍上的白楹,反被白楹狠狠推開。

她轉頭看向白家的方向,禦劍而去。

雨聲依舊,夜色昏沈。

一道接一道的雷電撕破磅礴大雨帶來的窒息。但最終的光芒散去,留下無盡的黑沈。

*

白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度過抵達白家之前的七個多時辰。

她木然地、不知疲倦地運用最大的靈氣禦駛飛劍,朝著白家的方向飛去,也無心去警覺路上是否會遇見妖魔。

只有一個念頭盤旋在白楹腦海——她要回到白家,她的母親……母親一定還好好的,肯定也在等著她!

一路上白湛行兄弟倆緊緊跟在她身後,也一同防衛著周邊的動靜。

白楹雙眼楞楞地看著前方,直到一座熟悉的的山莊遠遠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建立在幾座連綿山頂之上的白家山莊,此時被籠罩在煙雨中。即便如此,隔著淅淅瀝瀝的雨滴,白楹也能看見大門與四周都掛上了白布。

那素白潔凈的顏色,卻讓白楹呼吸一窒,眼前逐漸發黑,一顆絕望而又不願相信的心猛地沈入不見底的深淵。

她僅剩的靈氣猛然爆發,裹挾著自身越過守衛修士沖了進去——

“夫人尚在停靈……是誰膽敢闖入白家?!”守衛修士喊道。

他身旁的修士低聲說道:“好像是白楹小姐。”

那位修士驚愕:“可是白少爺他們不是才去十四個時辰左右嗎?!應該剛到懷劍派才對……”

另外一位修士卻只是微不可察地嘆了聲,都說母女連心,夫人罕見的難產而亡,說不定白楹小姐在懷劍派上也有所感知……才會在白少爺他們通知之前就離開了懷劍派。

*

白楹自白家大門沖入之後,看見了許多人——

有熟悉的面孔,亦有陌生的模樣;有些人面帶哀色,有些人蹙起眉頭,也有人看見她的時候,面露不忍。

但白楹卻木然地察覺到,白意致的話好似馬上就要變為她眼前的現實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白楹身體微微發顫,靈力亦不受控制地朝著外湧出,帶著點點青色異火,像星火般在地面蔓延。

不過眨眼間,就有幾人被帶著靈力的青色異火逐漸靠近,可卻無人開口制止。

下一瞬間,一只輕柔的手放在白楹肩上,卻不容置疑地拂去自白楹身上溢出的力量,使得地面上的青色異火瞬間消失。

白楹慢慢向身側望去。

是白璇月長老。

這位滿頭白發、模樣明麗的長老此時此刻正緊皺眉頭,放在白楹肩頭的右手亦在幫助白楹恢覆體內靈力的正常運轉。

但白楹卻極為不解——

為什麽白璇月長老望著她的模樣有些哀傷……眼中還帶著一些她看不懂的覆雜之色?

白楹回過頭,繼續向前走。

她木然地擡頭看向前方,發現有一處靈堂,正中的位置放有一白色的靈柩。而白色靈柩外側,有一位老人站著。

這時白楹才遲鈍地發現,站在靈柩外側的老人,正是她三年未見的外祖父蘇樂山。

她外祖父明明是修士,但今日看起來卻十分憔悴。

……為什麽?

白楹轉動眼珠,緩緩看向靈柩中躺著的婦人。

在壓得極低厚重的雲層之下,隔著迷蒙的小雨,白楹看見了一張熟悉、了無生氣的娟秀臉龐。

不顧胸口處越來越沈悶,她恍惚地向前走動了幾步。

但下一瞬間白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逐漸被人抽盡,渾身開始冰冷至極。她緩慢地眨了眨眼,但雙眼沒有焦點,空洞而木然。

白楹的靈力潰散溢出,身體開始搖晃。

她雙腿也突然軟倒,整個人跌坐在覆有雨水的玉石地面上。

白楹垂下頭,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帶動心口處巨大的絞痛,使得她微微蜷縮,雙手輕顫。

母……母親……

白楹的淚水融入雨滴落下,她嘴角微微顫動著,想要呼喚母親。但喉中酸澀至極,聲音哽咽在喉嚨裏,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如同絕望的幼獸。

厚重的雲層仿佛要直直落下,壓得白家山莊內的眾人只覺得壓抑無比。

但在白楹眼中,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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