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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比起張寧的所作所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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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比起張寧的所作所為,一個……

一行人酒足飯飽已經是下半夜,明明困意十足,但大家似乎舍不得就此結束。有人提議去海邊放煙火,無人反對,放煙火就順理成章地成為後半夜的活動。

周念興致不高,她扯了扯葉琳的衣角,輕聲說:“你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葉琳癟著嘴,一臉掃興。

“去唄,難得的,而且你不是挺喜歡看煙花的嘛。去年煙火大會你還說紫色煙花挺好看的。”

周念為難:“我得看會兒書了。”

“看書?”

葉琳覺得詫異又好笑,回過味來又覺得這話出自周念口中也就不奇怪了。

無語的不止葉琳還有不遠處的江池,他哼笑一聲,不輕不重正好周念也能聽到。

她眉頭微擰偏頭去看‘嘲笑聲’的源頭,江池好整以暇回看過去,沒有半點被人發現後的尷尬和歉意。

也是,他怎麽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呢。

周念想。

她回過頭對葉琳說:“為什麽笑?”

葉琳笑容僵住,尷尬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念:“什麽意思?”

葉琳:“……”

“努力不該被嘲笑。”

她說:“做錯事才應該。”

當時江池沒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放在心上,直到後來,他才發現這句話是周念特意說給他聽的。

*

“我叫你吃麻醬。”

“我叫你芒果過敏。”

宋佳月踢著岸邊的砂石洩憤,一腳下去連沙帶石嗆進嘴裏。

“呸呸呸。”

太背了。

她把嘴裏的沙子吐出來,嘴巴是好受了,心裏卻堵得難受。她又委屈又喪氣,腦中想了一萬個法子讓江池註意自己。失足墜海?不行,黑燈瞎火容易弄巧成拙。迷路失聯?也不行,萬一驚動警方被按個尋性滋事的名頭。

想了又想,忽而腦中閃過趙樾的一句話。

阿池想要嚇唬嚇唬她。

得知周念不去放煙火的消息,宋佳月覺得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於是她主動留下來陪周念收拾。

“我叫宋佳月,你叫什麽?”

“周念。”

“你是一中的對吧,聽阿樾說你是一中學神。”

“……沒有。”

“那你談戀愛了嗎?”

“……也沒有。”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

‘友誼’是從廢話開始的,宋佳月深谙此理,所以對周念說了一堆廢話,洗到最後一只碗時她突然說道。

“江池他很挑。”

話題轉得太快,周念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接話。

她又說:“他不是誰都看得上的。”

周念把最後一只碗用布抹幹放回碗櫥,沖著她溫和的笑:“也包括你嗎?”

“……”

宋佳月在海邊反覆回想洗碗時的場景,每每想起周念那個耐人尋味的笑就急火攻心。

“太氣人了!”

她往地上狠狠剁了一腳,濺起的小石子打在徐明的褲腿上。他不明就裏得看著後頭氣鼓鼓的姑娘。

“誰得罪我們姑奶奶了?”

“要你管!”

宋佳月撂下話,氣勢洶洶往回跑。

架勢太大,江池也註意到了這頭,徐明試圖與他搭話。

“你惹她了?”

江池眉頭一蹙:“小姐脾氣。”

宋佳月回到住處先做了三個深呼吸,確定此時此刻自己已經心平氣和下來才邁著步子上二樓。

那間‘女生寢室’的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光。

她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隨後裝作著急的模樣猛地開了門。看門動靜不小,周念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回來了?”

這句‘回來了’太過自然,以至於讓宋佳月產生錯覺:這個‘書呆子’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人了?

假惺惺的。

宋佳月不敢把嫌棄情緒掛在臉上,裝模作樣地在自己地鋪上翻找‘丟失的手機’。

周念:“在找東西?”

宋佳月:“嗯,我手機不見了。”

周念拿出自己的手機問:“需要幫忙嗎?”

“要。”

宋佳月也沒客氣,直接從她手裏抽出手機。手機是解了鎖的,她撥通自己的電話。

半晌,周遭無聲。

周念詢問道:“你鈴聲開了嗎?”

宋佳月故作驚慌:“完了,好像被我靜音了。”

“嘖。”

宋佳月拿著手機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止步:“你手機先借我用用可以不。”

周念沒猶豫,點頭後問:“需要幫忙找找嘛?”

“需要。”

宋佳月眼珠子一轉,伸手向上指了指:“我去廚房找找,你幫我去閣樓找找,我剛剛去閣樓拿過炭。”

周念沒立即行動,像是有點猶豫。宋佳月見狀故意說:“你要怕的話,你去廚房,我去閣樓。”

“沒事,我可以去閣樓。”

周念把書合好放在一旁,筆記本的墨水幹透後也合攏放好。

宋佳月很‘好心’地打開了通往閣樓的樓道燈,還不忘透露線索:“閣樓是雜貨間,你幫我仔細找找,特別是木炭旁。”

閣樓積灰嚴重,周念每往上一步,鼻腔的粉塵味就越加濃郁。她摸索著打開閣樓的電燈,隨著‘吱’地一聲電流聲,內部模樣乍現。

空間很小,目測僅有有七八個平方,本就擁擠的空間被雜物堆滿更顯逼仄。邊上有扇玻璃窗,窗戶很大,邊框早已銹跡斑斑。窗戶旁擺放著一張實木課桌,桌上摞滿舊課本。

周念鬼使神差地翻起了那堆舊課本,一時忘了上閣樓的初衷。她隨手撿了一本,是江池小學三年級的暑假作業,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當時那個小男孩是如何煩躁且無奈的對付著這堆作業的。

兩百字的作文被他草草幾個字帶過。

七月八日,晴,媽媽給我包了餃子,難吃。

八月十二日,陰,媽媽第二次包餃子,很難看,但是好吃,是蝦仁味的。

八月十九日,晴,我會水下憋氣兩分鐘,張x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男孩的文字稚氣又張揚,當時的江池除了幾本暑假作業還會有什麽煩惱呢?周念的思緒被一擊摔門聲打斷,她回身張望,頭頂的燈卻滅了。

“怎麽回事兒?怎麽突然停電了。”

門外人真情實感地演繹著遭遇‘突發狀況’的措手不及。她企圖扭開把手,可嘗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你這門怎麽關上的?我為什麽打不開?”

周念在黑暗中適應了幾秒,好在月光很盛,窗戶也夠大,透進來的光足夠她看清周圍。她走到門前同樣試了幾次,結果相同。

宋佳月顯得比她著急。

“會不會是太久沒用,鎖壞了?”

這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周念抿唇不語,猜了個大概。她沒有點破,默了幾秒,順著她的意思回道。

“打不開就叫人來幫忙吧,我在這兒等你。”

計劃實施前,宋佳月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被周念識破,那就破罐子破摔,以此警告她讓她離江池遠一點。如果沒被識破,就當作一個意外,將她困在閣樓一晚。要是江池問起來,橫豎都有借口,畢竟是他自己說的想要嚇唬周念,這樣也是在為他分擔。

二者相較,她更希望周念是個看不透的笨腦筋,說到底她是不願意跟任何人撕破臉的,包括趙樾和葉琳。

事實證明,周念果然符合宋佳月對學霸的刻板印象——有點腦子都用在讀書上了。

“那你的手機怎麽辦?”

“幫我拿著就行。”

“那我這就去叫人。”

“嗯。”

宋佳月一路忐忑,平生做過最壞的事也只是踢翻流浪狗的狗盆子。而今晚她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關進了閣樓,僅僅是因為她和江池有一兩個相似點。

可是……她又憑什麽能和江池一樣。

心情在自責和妒嫉中反覆跳脫,渾渾噩噩就來到了約定的海岸邊。第一個發現她的是徐明。

“見鬼了?悶悶不樂的。”

“沒有。”

宋佳月說話的模樣像吊著最後一口氣的病人。

“為什麽還沒開始放煙花?”

提到這個,徐明差點被這一群人逗樂了。

“煙花都沒準備,還放個屁呀。”

宋佳月:“那你們怎麽不回去?”

徐明:“阿樾去買了。”

宋佳月:“在這兒幹等?”

徐明攤手:“不然呢?”

“……”

環顧一圈,她沒看到江池。

“阿池人呢?”

“你來的時候沒看到他嗎?他懶得等,直接回去了。”

“……”

*

江池開門的的動靜不算大也算不上小,聲音能隱約傳到閣樓。周念聞聲,用手在門上敲打出聲音。

“有人嗎?”

這是他住了十年的房子,熟悉到能準確無誤的判斷出聲源出自哪裏。他沒第一時間給予回應,奇怪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閣樓。

周念再次叩門。

“有人嗎?閣樓門鎖壞了,麻煩幫我開一下。”

江池拐進樓道,腳未踏實又縮了回來,原地猶豫一秒後他折返回了廚房。冰箱裏沒有水,只有喝剩下的幾聽啤酒,大約是渴了。他隨手打開一瓶,仰頭喝了幾口。

喝完,看了眼手機屏幕。

一個小時,江池默念。

比起張寧的所作所為,一個小時並不算久。

*

沙地狂奔簡直受罪,雙腿使不上力不說還容易崴腳。宋佳月暗罵自己太蠢,居然大費周章地給江池和周念制造獨處機會。

要命,這就是捉弄人的代價?

她再次看到江池時是在距離江池家不到兩百米的岸邊,當時他正坐在一塊兀起的礁石上。

“站住。”

“啊!”

宋佳月跑得專註,被人一喊,嚇得七魄散了三魄。

江池:“是我。”

“嚇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試圖安撫那顆呼之欲出的小心臟。

“你怎麽在這兒?”

江池背著月光走過來,離得很近卻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聽不出語氣。

“你幹的?”

宋佳月被問得心虛,開始裝傻充楞:“你在說什麽?”

江池悶笑,是那種把人看透卻懶得說破夾帶著奚落和嘲弄的笑。

靜默了好一會兒,他冷冷警告:“沒有下次。”

宋佳月瞬間晃神,面前的他似乎回到他們初識時的樣子,冷漠疏離,不近人情。只一件小事就能把她這些年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才拉進的距離推的很遠。

她不甘心:“江池!我是為了誰?是不是你自己對趙樾說想要嚇唬周念。我不過順了你的心,幫你做了事,你不謝我就算了,反過來怪我嗎?”

江池深蹙起眉,莫名煩躁,右手下意識地撥弄起口袋裏的打火機。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管。”

“你以為我樂意嗎?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螞蟻都舍不得踩的人,我……”

宋佳月氣急,鼻子一酸就不想跟他吵了,錯在自己說再多都是徒勞。她轉頭要走,被江池扯著領子倒退回原地。

她打掉他的手。

“幹嘛呀!”

江池不耐煩:“去哪兒?”

宋佳月:“還能去哪兒?去道歉,去賠罪,去給她磕頭,滿意了吧。”

“……”

暗中江池嘆了口氣。

“你別回去了,她以為鎖壞了應該不知道是你故意的,我會想辦法圓回來的,你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宋佳月覺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只要是江池就算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居然也能甘之如飴。

她姿態放軟,低聲問:“那我去哪兒啊?”

“別回去,愛去哪兒去哪兒。”

*

淩晨三點零七分,整整一個小時。江池回到小樓,閣樓已經沒了動靜。他沒有刻意放慢動作,知道閣樓門鎖早已損壞,所以開門時施力很重,即使這樣開門的聲響也沒把周念吵醒。

他低頭睥著環抱雙膝窩在角落的周念,佩服她心態好,這鬼地方也能安穩入睡。

江池用手輕輕地扯了下周念的衣袖,試圖把她叫醒。

“醒了。”

眼皮子緩慢擡落數次,周念大腦放空許久才仰起頭看他。

“現在幾點了?”

“三點多。”

“那麽晚了?”

“剛才我們去小島另一頭買煙花,小月找不到我們,所以來晚了。”

門也開了,人也醒了,事情經過也交代清楚了,沒有再在閣樓逗留的必要,江池頭也不回轉身下樓。

他在二樓的樓道口頓了頓,樓上沒有響動。

半晌,他無奈上樓。

周念還在原地,只是抱膝的動作變成雙腿垂地。江池彎下腰,屈膝蹲地,雙肘抵膝,眼睛故意觸碰她的視線。

“睡習慣了,舍不得走?”

周念用手揉著小腿,聲音悶悶的。

“腿麻,動不了。”

“……”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江池傾身靠近,沒等周念反應,他的手就很自然地環在她的肩上。他把她抱起,用手臂撞掉摞起的那堆書本,順勢將人放在桌上。

動作連貫,一氣呵成。是尷尬的,本不屬於他們的親密舉止。

於是,兩人相對無言。

等江池回過味來,才發現周念已經洗漱完畢,那柔軟的手感不知是來自睡衣還是身體。

“自己甩甩,活動活動就不麻了。”

完全麻痹的狀態下根本無從施力,周念第一次清晰地感知思想無法操縱肢體的無奈。

“我動不了。”

她小聲的試探道:“你能幫幫我嗎?”

“……”

仍是江小爺不耐煩的語氣。

“哪只腳?”

周念:“左邊,小腿。”

既然環抱不需要心裏建設,那揉個腿也不必矯情。可當江池用手托住周念的小腿時,仍本能地咽了口氣。他低估了暗夜中無限放大的觸感,她的小腿纖細筆直,流暢而光滑,與他觸摸過的所有實物都不一樣。

“啪。”

好在窗外的煙火即時澆滅某人急劇上升的心火。

周念的目光被窗外的煙花吸引,她專註地看著火點上升,綻放,熄滅,然後暗自猜測下一次煙火的形狀和顏色。

“真好看。”

江池不感興趣,懶得施舍一眼,之前的雜念被煙花聲擊碎,蕩然無存。他頓了頓,意外自己居然能靜下心來幫面前的人揉腿。

楞神間,鼻尖縈繞一股淺淡的梔子香,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噴射在他頸間的熱流。

江池心頭一怔,本能地往後微仰。

“別動。”

煙火沒停,天地忽明忽暗,周念的臉近在咫尺,此時此刻,她就像只好奇的小貓,緊緊盯著自己眼睛,之後游走而下,停留在他耳根。

“你不要動,不然就貼不準了。”

借著短暫的光芒,她把創可貼輕輕地附在江池耳根的細痕上,用手指慢慢撫平,她的指尖很涼,輕柔的觸感在他耳邊反覆摩擦。

又一次無意識地咽氣後,江池偏頭一躲說:“算不上傷,不用貼。”

傷口是驅趕孩子時留下的,原本口子就小,早沒血了。周念解釋:“剛才就想給你,但人太多就沒好意思給。”

江池哼笑:“所以你帶身上了?”

所以你有備而來?所以你伺機等待?

周念點頭:“嗯。”

原想玩味著想看她窘迫回避,沒想到她的眼神直白坦蕩,不躲不閃,甚至在這一瞬能在她眼裏看到綻開的煙花。他不合時宜地想著,這煙花確實挺好看的。

這場眼神對峙最終以江池‘落荒而逃’結束,他把周念的腿放下。

“動一下看,好了沒。”

周念乖乖照做,思維和肢體銜接上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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