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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出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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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出現任……

競賽報名截止日當天,周念一上午都沒怎麽聽課,思緒很難集中在黑板上。報名表被抽取數次,薄薄的一張紙仿佛是她提前飛離銀城的機票,登機前,她會反覆確認航班信息。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中午,她拿著報名表來到年級主任辦公室。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頭傳出少女的嬌嗔:“舅舅,你別小看我,化學是我的強項。”

之後是年級主任的憨笑。

“小小,不是舅舅滅你志氣,我們整個銀城的教育水平就擺在這兒,歷年都沒出過保送生。我只是希望你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基礎課上,倘若提高二三十分,那進首府大學不是穩了嘛。”

“你就是看不起我。”

“舅舅跟你實話實說,如果我們一中能出一個保送生,那這個人只能是周念。”

“為什麽?”

“這不明擺著麽,差距在這兒。”

“您真行,漲別人志氣,滅我的威風。要不這樣,如果這次初賽成績我比她好,那您就支持我繼續覆賽。如果她比我好,那我就乖乖地放棄比賽。”

“行。”年級主任眉眼彎起:“真拿你沒辦法。”

周念沒打擾兩人續話,只是安靜地等在門口,約莫三五分鐘後,姜小小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擦肩時,她先註意到周念的報名表然後目光向上,在與周念對視的一瞬眉宇間透露出勝券在握的自得。

報名表與其他人的重疊的那秒,周念竟覺得無比輕松,這幾天她時常惦念著表格會不會損壞,有沒有信息填寫錯誤,書寫是否規範。真的上交了也就塵埃落定了,心思可以回到那些計算公式和英文字母上。

午休過後,葉琳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臨近上課,她在微信上和趙樾見縫插針的膩歪幾句。

幾句話的間隙,有人發來微信。葉琳點開對話後興奮地粘到周念肩旁:“這周日有空不,妙妙約我們吃飯。”

周念端起桌角的水杯,旋開杯蓋,抿了一口,眼睛從始至終也沒離開過書本。

“沒空。”

“張姨早班哎,沒人管你。”

“……”

又來了,又來了。

“我真的沒時間。”

“哎呀……你不就是看書嗎,要不這樣,我陪你早上去圖書館,中飯和妙妙一起吃。反正你去圖書館也得吃飯不是嘛。”葉琳小眼神晃了晃,借用起趙樾對付她的法子:“實在不行我買你一天的時間,你開個價。”

周念脫口而出:“一萬。”

這回輪到葉琳啞然了。

葉琳當她開玩笑,假裝考慮,而後咬咬牙一拍桌子:“好,一萬就一萬,周學神的一天值了!”

周念合上杯蓋,偏過頭,不茍言笑道:“我說真的,你借我一萬,後面我會還給你。”

“你最近怎麽了?那麽缺錢?”

葉琳猜測她一定是遇到大事了,幾本書幾張碟不至於讓她窮到有上頓沒下頓,她不安地聳起眉心擔憂道:“是不是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又不能告訴叔叔阿姨的事情?”

周念父親周宏偉是教育局的領導,母親張寧是公司生產會計。照例以她家的條件一兩萬的小事根本不在話下,除非這件事是不能告知父母的。

“都不是,是我想買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那麽貴?”

周念的目光落道課桌深處的手機上。

“以後你會知道的。”

周末銀城出梅入伏,行道樹上的知了日夜叫囂,企圖吞沒一整個夏天。三十五度往上的日子,方妙把約會地點定在了火鍋店。葉琳說她有病,腦子被熱壞了,方妙不以為然說這是最容易偶遇江池的店。

方妙和葉琳一樣是周念的發小,上高中前三人幾乎形影不離,但方妙力氣沒使在學習上又不像葉琳有一技之長,中考勉強上了三中,於是三人被迫分開。

一見面,葉琳就沒給方妙好臉色,白眼都快飛上天了。

“你要見江池跟我說一聲不就完了,我有他微信,再不然,我讓趙樾約他出來。”

“那怎麽行,偶像只能遠觀不能褻瀆。”

方妙大手一揮在菜單上勾了一排肉類,轉頁到蔬菜上卻吝嗇地挑選起來,挑了選去在生菜和菠菜上打了勾了,她把菜單推向周念。

“念念,加菜。”

周念掃了眼她點的菜,五六個人的菜量,看一眼就飽了,她又把菜單推了回去。

“夠了。”

這家店主打黃牛肉,肉都是新鮮現切的,鍋底都開始翻騰冒泡了,菜卻遲遲沒有上來。看著鍋內翻騰的氣勢逐漸洶湧,葉琳有些詫異:“都快十分鐘了,你今天居然沒提一次江池。”

周念記得第一次聽到‘江池’這個名諱是在三人上高中後的第一次聚會上,那會兒方妙說自己遇到了理想型,自那次開始方妙就三句不離‘江池’。

比如,看到芒果,她會說‘江池不吃芒果,吃了身上會癢’。又比如,調個火鍋醬料,她會說‘你們見過有人吃火鍋,麻醬裏只放醋和糖的嗎’。又或者,路過新開的游泳館的時候,她會說‘江池要是在這裏做志願者多好啊,怎麽會去城南老游泳館。’

所以當趙樾說‘你跟我們阿池真有緣’時,周念會想,有時候人為的緣分又何嘗不是緣分呢。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妙妙,你還喜歡江池嗎?”

“打住!”

方妙伸出手掌,示意她就此打住。

“偶像懂嗎?我只覬覦他的皮相,然後把他的皮相套在我心裏構建的人設上,每天睡前腦補一些不切實際的情節罷了。我永永遠遠誠服於溫柔暖男,但江池不是,動不動就臭臉。”

“謔。”葉琳差點聽笑了:“怪深奧的。”

“那當然。”

方妙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什麽,沖廚房喊了句。

“老板,要三碗秘制麻醬。”

然後給對面兩人介紹。

“這家的牛肉配秘制麻醬一絕。”

周念:“兩份吧,我自己去調碗醬油醋就行。”

方妙:“對哦,我給忘了,你最討厭吃芝麻了。”

嗯?

葉琳記得那日在島上,周念似乎是要了麻醬。她想了想又自我否定,無所謂了,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向來不放心上。

方妙:“我跟你們說個事兒。”

葉琳:“說。”

方妙沒急著說,而是煞有介事地給周念和葉琳斟滿果汁,正襟危坐後宣布:“我戀愛啦。”

聽到消息別說葉琳,連周念都又驚又喜地彎起唇角。

“真的假的?”

“誰啊?”

以往兩人很難把‘靦腆’和方妙聯系在一起,今天她卻露出少女獨有的嬌羞。不知道是火鍋太熱還是不好意思,她整個耳根都被熏得緋紅。

“就是我經常提起的同桌。

“他追的我,兩年了。”

“我本來不同意的。”

“沒辦法,他死纏爛打。”

“我心軟,就同意了。”

其中細節被一兩句話帶過,或許只有當事人知道,年少的喜歡和被喜歡來自於同一個人是有多幸運。

聊了會兒,話題轉向周念。

方妙:“小念呢?你有動靜嗎?”

“你瘋啦?”

這是葉琳今天第二次沖她翻白眼。

“她要戀愛了,你信不信張姨能拿著砍刀屠學校。只要是個男的都得死,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哪兒有那麽誇張。”

方妙嘴上這麽說,心裏是讚同葉琳的說法的,甚至更甚,別說屠學校屠城都有可能。

“怎麽沒那麽誇張?”

葉琳試圖找幾個例子來佐證她的想法。

“你忘了?小時候小念游泳厲害,被教練看中邀請她去省隊,周叔叔很讚成,但張姨死活不同意都鬧上電視了。說體育沒出路別耽誤小念,除非她死了,不然小念只得乖乖上學。”

周念默默聽著,味同嚼蠟般咽下一口嫩牛肉,又隨手撈了一片生菜。她記得那會兒她還偷偷地告訴過葉琳,她說我以後要參加奧運會,為祖國爭光。那小表情洋洋得意的,只是後來她的臉上再沒出現過這樣自信而篤定的小驕傲。因為張寧用絕食一周逼她放棄了游泳,那時她就明白,在張寧面前哭是沒用的,鬧是沒用的,對於她的鉗制,除了麻木順從再無他法。

方妙心細,一眼就察覺到了周念低沈的情緒,她再一次轉開話題。

“那小念到底喜歡怎麽樣的男孩子啊?”

“我喜歡?”

她真的有在認真思考。

最後不太確定地說:“善良一點的吧。”

下半天,周念在圖書館呆到了閉館,離開前,她借走幾本競賽相關資料,都是往年的考題和答案解析,夠她消化兩三個禮拜的。

夏日黃昏彌留長久,幾近晚七點,西邊天光未盡,幾簇紅白雲朵像浮游在天空的金魚。她心情很好地把畫面用手機記錄下來,發了朋友圈,沒有配文。

發完才看到這張圖片的下面是江池發的圖片,一樣的天空,一樣沒有文字。

他會看到嗎?

會吧。

但…那又如何。

她望向天空的目光逐漸冷淡,就像那天在閣樓看著江池從家裏離開,再看他假裝好心解救自己。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的眼神,淡漠的,冷靜的,事不關己的眼神。

周念在家門口安靜地站了會兒,腦子裏過了一遍接下來張寧可能會問到的問題,梳理完畢才慢條斯理地取鑰匙開門。

大門敞開,腳下是一大片玻璃渣,不止腳下,整個地面都是杯子碗筷的屍體。周念深呼吸看向狼藉中心地帶的周宏偉,他像沒事人一樣坐在沙發上,專註地翻看報紙。要不是周念喊了一聲‘爸’,他還能若無其事地坐更久。

周宏偉掀開報紙一角,探出半個腦袋:“念念回來了。”

周念墊著腳尖,一步一步靠近玻璃渣邊緣。她大概能猜到事情經過但還是不甘心地問了句:“地上怎麽回事?”

周宏偉冷笑。

“還能怎麽回事,你媽瘋了。”

周念想為張寧爭辯幾句,暗忖了會兒,覺得大概率是徒勞無功也就懶得開口了。她拿來掃帚把地上大塊玻璃渣掃進垃圾桶,再用厚塑料袋反覆裹了好幾層確認不會輕易擦傷才從書包裏掏出白紙和筆,在紙上寫明:內有玻璃。

臨了,周宏偉才舍得離開沙發,過來幫忙。

“當心手。”

周念:“我會小心的。”

周宏偉走到冰箱旁,伸手在冰箱頂上摸索,邊找邊說:“女孩子應該溫柔賢淑做個體面人。不要像你媽一樣動不動就發神經,一生氣就歇斯底裏。非要鬧得雞犬不寧,讓鄰裏鄰居看了笑話去。”

找到雙面膠,他把周念手裏的紙條搶過來蘸在裝玻璃的袋子上,再次開口時加重了語氣:“丟人現眼。”

周念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他似乎不解氣,繼續詆毀自己的妻子。

“我就沒見過像她一樣的潑婦,只要違背她的意思就揪著你不放,把你從頭到腳數落一遍,罵得一文不值。跟她呆在一起,多一分鐘都是煎熬。”

“她一開始就這樣嗎?”

周念忽然打斷道。

“你認識她的時候她就這樣嗎?所以如果她本質就是個不講理的人,為什麽你們還要結婚?”

還是……厭了、倦了、有了新人了。

當然後半句她沒說出口。

又是一聲冷笑,周宏偉把塑料袋扔到桌上回身拿他的報紙。

“小孩子懂什麽?”

周念拎著垃圾出了門,垃圾桶附近有一只灰色的小野貓,每每路過周念都會給它帶一根火腿腸,時間一長,一人一貓就熟絡起來。她把火腿腸掰得很碎,這樣在外逗留的時間就能長一點,她遠遠地望著自家的小洋房,它暗沈,堅固,密不透風,像一個為她鑄造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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