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親我（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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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親我（慎）
門嘎達一聲被輕輕關上，李肅看著沈欒的背影從眼前消失，指尖遲來地感到陣陣痛麻，身體也好像陡然卸了所有力氣般，顫顫巍巍地倒在沙發上。
怎麽就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唇瓣溫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上面，李肅側臉埋進臂彎裏，忽然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後悔。
李肅閉上眼，心想沈欒心怎麽變得這麽硬。
稍微可憐可憐他，裝裝樣子也好啊。
明明是夏天，他忽然感覺周圍靜得發冷，讓他忍不住想起四年前在柏林的夜晚，也是這樣安靜，漆黑的天幕裏只有微弱而零星寥落的星點。
李肅半夜被渴醒，掀開被子翻了個身，迷蒙著眼看向床頭的電子鐘。
淩晨一點三十五分。
李肅摸黑走到廚房，給自己接了杯冷水，半閉著眼仰頭喝了口，這時他隱隱聽到玄關有細微的動靜，轉頭剛想睜眼去看，客廳的燈光忽然大亮。
李肅下意識擋了下眼睛。
“小肅？”苑遷將手裏的包丟在沙發上，在看到面前的人影後，下意識擡手摸了下耳側微卷的長發，目光微閃，“這個時間了，怎麽還沒睡？”
李肅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向苑遷，註意到她身上不同於平時工作穿的西裝，而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長裙後，李肅頓了下。
視線轉移，李肅目光從裙子轉向苑遷脖子上幾年不見她戴過的項鏈耳環，又掠過她畫了全妝的臉和特意打理過的頭發，最後聞到了來自她身上的香水味。
還是苑遷以往最不屑一顧的Chanel邂逅。
李肅捏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隨後擡起頭看著苑遷彎起唇，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媽，這麽晚了你才回來啊，今天工作很忙嗎？”
苑遷沈默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李肅，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字：“忙。”
說罷，苑遷轉身上樓：“沒事你也快去睡覺吧，明天不能再不去學校了。”
李肅將手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忙上前走了兩步，看著苑遷的背影，忽然說：“媽，原來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沒去學校啊。”
苑遷腳步頓住，說：“你們老師給我打過電話了，罰款也交了，明天周一，如果你再不去的話，可能會影響升學，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肅面對苑遷近乎有些冷漠的話，忍不住說：“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不去上學嗎？”
“我很忙，沒有時間管你這些。”
李肅張著嘴，還想說的話一下被苑遷堵回嗓子眼裏。
“忙。”李肅呢喃了一聲，低著頭像聽到了笑話般，一時間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他抓著褲子的邊緣，手指骨節隱隱泛白，“……忙，有多忙？忙到還有空和人出去約會，和人出去看電影逛街買花買鉆戒？”他聲音越說越重。
苑遷面色幾經變換，胸口明顯地起伏，最終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媽！”李肅大聲叫住她，語氣含著怨，像是把忍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屈埋怨全都一股腦給發洩了出來，“你變了，為什麽要這麽快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爸去世有一年嗎，棺材板都還新著呢！你們以前明明那麽恩愛，就算我爸、難不成以前都是裝的嗎？這麽多年的感情，你起碼……”
“我起碼什麽？起碼為李建安守一年活寡？還是兩年？三年？！你是我兒子，還是替李建安來討債的鬼？”苑遷轉身看著李肅近乎吼出來，她眼睛頃刻間變得赤紅，似乎是太過生氣，頭腦發熱想也沒想就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狠狠往地板上一砸！
鏈條斷裂，上面鑲嵌的寶石也一瞬間四濺崩碎。
碎鉆劃過腳背，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李肅下意識後退半步，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聽到苑遷崩潰的聲音。
“這兩年我是怎麽過來的，你是忘了嗎？！”苑遷晃著身子後退兩步，一把按住旁邊樓梯的扶手支撐住自己，她呼吸有些急促，喘著氣也不知是在怒斥誰，或者誰都有，“我忙著開分公司開展海外業務的時候，我在外面累得頭暈眼花被助理扶著走的時候，李建安呢？他在開房和小三上床！”
“恩愛？”苑遷止不住地冷笑，“我愛他他愛我嗎？這麽多年的感情早就消磨完了，我在他死的時候好好給他哭了那麽一場就不錯了！難道你以為李建安死了，他當初犯的錯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不往心裏去了？我沒那麽大度！”
“我告訴你李肅，李建安當初的嘴臉我現在想起來一次就惡心一次，他這輩子辦的最好的事就是死的早讓我得到所有的財產！”
“我不找男人我幹什麽，好讓別人真以為我多留戀前夫似的？想都別想，還有你！你是我辛辛苦苦生出來的，你、你，”苑遷嘴唇抖動，說著說著就哭了，“你不想上學就給我滾回國內，我養不了你，也教育不了你……”
“對不起，媽。”
“媽我錯了，是我錯了。”
“你別哭，好不好？”
“是我錯了。”
李肅蜷縮起身體，在心臟一聲又一聲的劇烈跳動中，猛地睜眼坐起來。
此時落地窗外已經天光大亮，客廳裏的吊燈徒勞地亮著光，唯有掃地機器人按時啟動，在地板上有規律地挪動清潔。
李肅額頭一陣冷汗，四處看了看，才意識到自己昨晚不小心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此時一陣腰酸背痛，渾身難受。
嗡——
壓在腿下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電話鈴聲，李肅把手機摸過來，接聽。
顧回清朗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小肅，你醒了嗎？”
“醒……”嗓子忽然像卡住了一般有些破音，李肅皺了皺眉，轉而有些沙啞地“嗯”了聲。
顧回語氣帶著些謹慎：“今天融空樂園暑期新活動開始第一天，要不要去玩？”
“顧回。”李肅清了清滯澀的喉嚨，嗓音依舊有些低啞冷淡，他沒有說太多，“你知道我喜歡別人的吧？”
“我知道。”顧回有些急切地解釋，“但你說過，你們還沒有在一起不是嗎？那我現在依然可以堂堂正正地追你。”
顧回小聲說：“況且這次，我只是在以一個同學兼朋友的身份來邀請你去玩，高考完這麽久了，同學之間總要一起出去玩一趟的，不要拒絕好嗎？”
覺得家裏有點安靜，李肅邊打電話邊找電視的遙控器，半天沒摸到，才想起來昨天晚上被沈欒丟地下去了，彎腰費勁也夠不到，索性攤倒在沙發上：“好，我去。”
來到地方的時候顧回已經在了，對方穿著體恤長褲，正在一個賣棉花糖的攤子前站著，見到李肅過來，笑著將手上的兔子棉花糖遞過去。
李肅壓了壓腦袋上的鴨舌帽，盯著面前的棉花糖，接過來用一根新的竹簽在兔子上戳了戳壓扁：“謝謝。”
顧回笑著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潔白微尖的虎牙，陽光灑在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走吧，我們先去附近的碰碰車？”
李肅說：“那不都是小朋友玩的嗎？”
顧回問：“那你想去玩什麽？聽你的。”
李肅若無其事地環顧一周，指了指前面在半空中尖叫的人群：“先玩大擺錘，再去跳樓機。”
顧回揚眉看向李肅。
李肅：“你害怕？”
顧回笑著搖頭：“沒有，那我們走吧。”
一個小時後，顧回扶著李肅慢慢從座位上走下來，無不擔憂問：“要不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不。”李肅捂了下嘴，面無表情推開顧回，大步走向下一個刺激項目，“我要玩。”
太陽漸漸下山，傍晚終於迎來一絲涼意，兩個人一路將園裏的大大小小的項目玩了個遍，最後一個是激流勇進，李肅和顧回將雨衣交給工作人員，出來後，恰好趕上暑期特別的游行活動開始。
李肅站在路邊看人表演，不期然隊伍其中一個玩偶走上前，將一朵紙折的玫瑰花遞到他面前。
李肅微微楞住，看著面前這朵花遲遲沒接，還是顧回和玩偶互動了一會兒才接過來，隨後笑著遞到李肅面前：“給。”
周圍的人群似乎看出來兩人之間微妙的不同，並沒有起哄，只是偶爾幾道飽含善意和好奇的視線投過來，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李肅眼神平靜地看著顧回，眼裏並不含笑意地朝他彎了彎唇，隨後將顧回手裏的花接過來，轉身拉著他離開人群：“走吧，天不早了。”
顧回目光驚訝地看著李肅牽他的手，眸光波動，他忙“欸”了一聲，說：“好。”
兩人手牽了一路，一直到出了樂園，李肅腳步緩緩停下，也松開了顧回的手。
顧回心裏遺憾了一秒，轉而眼神又期待起來，一雙微微下垂的小狗眼開心地看向李肅：“小肅……”
“我不喜歡玫瑰。”李肅面色忽然又淡下來，眼底暗光微閃，像是劃過抹掙紮，微微蹙眉，最終還是將手裏的花塞顧回手裏，說，“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顧回，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說完，李肅目光在顧回身上頓了兩秒，隨後轉身離開。
結果還沒走兩步，手上忽然被人拽住，顧回臉上輕松的笑容消失了，他拉住李肅的手，近乎有些急切地說：“小肅！”喊完，顧回像是不太習慣，面上隱隱湧起淡淡的紅暈，“我、我衣服濕了……”
李肅看著顧回，聽他繼續說。
顧回給李肅看他的褲腿，原本就是黑色的褲子，仔細看才看到褲腿那一片全濕了，他聲音磕磕絆絆：“激流勇進的時候不小心沾濕的，你能再陪我去店裏……”
“衣服濕了，那去我家吧。”李肅忽然說。
“什麽？”顧回聲音陡然停住。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李肅正視顧回，問他：“我說，你去不去我家？不去算了。”
顧回：“去，我去。”
槐序園距離樂園這裏不算遠，打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路上兩人沒什麽交流，李肅側臉將額頭抵在車窗邊，即使閉著眼也知道旁邊的人在看他。
下了車後，李肅主動牽起顧回的手，見對方手忙腳亂，不禁嗤笑：“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顧回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太緊張了，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家。”看著面前黑漆漆的小洋樓，猶豫問，“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嗯。”李肅不在意地應了一聲，打開大門，“進來吧。”
李肅將顧回領到衣帽間，給顧回找了條他以前買大的褲子讓他換上，自己則去旁邊的臥室等他。
李肅坐在臥室的矮沙發上玩手機，沒過一會兒，顧回就敲門進來了。
李肅擡眼看過去，笑說：“同桌，很適合你。”說的是褲子。
顧回還頗有些不自在，坐在李肅旁邊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
周圍靜悄悄的，氣氛尷尬又奇怪，室內冷氣打得很足，顧回看著李肅還在低頭玩手機，忍不住說：“同桌，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李肅將手機熄滅，笑著看顧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很明顯嗎？”
顧回點頭。
李肅垂眸啊了聲，微微點頭：“是挺難過。”
顧回放在膝蓋上的手蜷了蜷，忽然側身，一把握住李肅的手，認真道：“小肅，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說的。”
李肅看著兩人握著的手，沒有動，反而盯著顧回，歪頭問：“都可以和你說？”
“嗯！”
“說了你會幫我解決嗎？”李肅無聲笑了下，聲音莫名變得輕極了，像含著柔軟的沙礫，從顧回心間摩擦而過。
顧回：“只要我能幫你的。”
李肅緩緩揚起唇，忽然像是在確認一件事般，拿無辜的眼神看顧回，問：“同桌，你是喜歡我的吧？”
顧回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
“我喜歡別人你也不介意嗎？”
“我……”看著李肅忽然暗淡下來的眼神，顧回心一軟，立馬道，“不介意。”
“好。”李肅忽然靠近顧回，近到可以碰到他的鼻尖，他擡手摸顧回的臉，輕輕說，“喜歡我，那就過來試試吧。”
他將唇貼在顧回臉頰，明明是含情的話，眼裏卻無波無瀾：“試試看，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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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閉上眼，心想沈欒心怎麽變得這麽硬。
稍微可憐可憐他，裝裝樣子也好啊。
明明是夏天，他忽然感覺周圍靜得發冷，讓他忍不住想起四年前在柏林的夜晚，也是這樣安靜，漆黑的天幕裏只有微弱而零星寥落的星點。
李肅半夜被渴醒，掀開被子翻了個身，迷蒙著眼看向床頭的電子鐘。
淩晨一點三十五分。
李肅摸黑走到廚房，給自己接了杯冷水，半閉著眼仰頭喝了口，這時他隱隱聽到玄關有細微的動靜，轉頭剛想睜眼去看，客廳的燈光忽然大亮。
李肅下意識擋了下眼睛。
“小肅？”苑遷將手裏的包丟在沙發上，在看到面前的人影後，下意識擡手摸了下耳側微卷的長發，目光微閃，“這個時間了，怎麽還沒睡？”
李肅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向苑遷，註意到她身上不同於平時工作穿的西裝，而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長裙後，李肅頓了下。
視線轉移，李肅目光從裙子轉向苑遷脖子上幾年不見她戴過的項鏈耳環，又掠過她畫了全妝的臉和特意打理過的頭發，最後聞到了來自她身上的香水味。
還是苑遷以往最不屑一顧的Chanel邂逅。
李肅捏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隨後擡起頭看著苑遷彎起唇，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媽，這麽晚了你才回來啊，今天工作很忙嗎？”
苑遷沈默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李肅，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字：“忙。”
說罷，苑遷轉身上樓：“沒事你也快去睡覺吧，明天不能再不去學校了。”
李肅將手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忙上前走了兩步，看著苑遷的背影，忽然說：“媽，原來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沒去學校啊。”
苑遷腳步頓住，說：“你們老師給我打過電話了，罰款也交了，明天周一，如果你再不去的話，可能會影響升學，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肅面對苑遷近乎有些冷漠的話，忍不住說：“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不去上學嗎？”
“我很忙，沒有時間管你這些。”
李肅張著嘴，還想說的話一下被苑遷堵回嗓子眼裏。
“忙。”李肅呢喃了一聲，低著頭像聽到了笑話般，一時間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他抓著褲子的邊緣，手指骨節隱隱泛白，“……忙，有多忙？忙到還有空和人出去約會，和人出去看電影逛街買花買鉆戒？”他聲音越說越重。
苑遷面色幾經變換，胸口明顯地起伏，最終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媽！”李肅大聲叫住她，語氣含著怨，像是把忍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屈埋怨全都一股腦給發洩了出來，“你變了，為什麽要這麽快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爸去世有一年嗎，棺材板都還新著呢！你們以前明明那麽恩愛，就算我爸、難不成以前都是裝的嗎？這麽多年的感情，你起碼……”
“我起碼什麽？起碼為李建安守一年活寡？還是兩年？三年？！你是我兒子，還是替李建安來討債的鬼？”苑遷轉身看著李肅近乎吼出來，她眼睛頃刻間變得赤紅，似乎是太過生氣，頭腦發熱想也沒想就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狠狠往地板上一砸！
鏈條斷裂，上面鑲嵌的寶石也一瞬間四濺崩碎。
碎鉆劃過腳背，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李肅下意識後退半步，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聽到苑遷崩潰的聲音。
“這兩年我是怎麽過來的，你是忘了嗎？！”苑遷晃著身子後退兩步，一把按住旁邊樓梯的扶手支撐住自己，她呼吸有些急促，喘著氣也不知是在怒斥誰，或者誰都有，“我忙著開分公司開展海外業務的時候，我在外面累得頭暈眼花被助理扶著走的時候，李建安呢？他在開房和小三上床！”
“恩愛？”苑遷止不住地冷笑，“我愛他他愛我嗎？這麽多年的感情早就消磨完了，我在他死的時候好好給他哭了那麽一場就不錯了！難道你以為李建安死了，他當初犯的錯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不往心裏去了？我沒那麽大度！”
“我告訴你李肅，李建安當初的嘴臉我現在想起來一次就惡心一次，他這輩子辦的最好的事就是死的早讓我得到所有的財產！”
“我不找男人我幹什麽，好讓別人真以為我多留戀前夫似的？想都別想，還有你！你是我辛辛苦苦生出來的，你、你，”苑遷嘴唇抖動，說著說著就哭了，“你不想上學就給我滾回國內，我養不了你，也教育不了你……”
“對不起，媽。”
“媽我錯了，是我錯了。”
“你別哭，好不好？”
“是我錯了。”
李肅蜷縮起身體，在心臟一聲又一聲的劇烈跳動中，猛地睜眼坐起來。
此時落地窗外已經天光大亮，客廳裏的吊燈徒勞地亮著光，唯有掃地機器人按時啟動，在地板上有規律地挪動清潔。
李肅額頭一陣冷汗，四處看了看，才意識到自己昨晚不小心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此時一陣腰酸背痛，渾身難受。
嗡——
壓在腿下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電話鈴聲，李肅把手機摸過來，接聽。
顧回清朗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小肅，你醒了嗎？”
“醒……”嗓子忽然像卡住了一般有些破音，李肅皺了皺眉，轉而有些沙啞地“嗯”了聲。
顧回語氣帶著些謹慎：“今天融空樂園暑期新活動開始第一天，要不要去玩？”
“顧回。”李肅清了清滯澀的喉嚨，嗓音依舊有些低啞冷淡，他沒有說太多，“你知道我喜歡別人的吧？”
“我知道。”顧回有些急切地解釋，“但你說過，你們還沒有在一起不是嗎？那我現在依然可以堂堂正正地追你。”
顧回小聲說：“況且這次，我只是在以一個同學兼朋友的身份來邀請你去玩，高考完這麽久了，同學之間總要一起出去玩一趟的，不要拒絕好嗎？”
覺得家裏有點安靜，李肅邊打電話邊找電視的遙控器，半天沒摸到，才想起來昨天晚上被沈欒丟地下去了，彎腰費勁也夠不到，索性攤倒在沙發上：“好，我去。”
來到地方的時候顧回已經在了，對方穿著體恤長褲，正在一個賣棉花糖的攤子前站著，見到李肅過來，笑著將手上的兔子棉花糖遞過去。
李肅壓了壓腦袋上的鴨舌帽，盯著面前的棉花糖，接過來用一根新的竹簽在兔子上戳了戳壓扁：“謝謝。”
顧回笑著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潔白微尖的虎牙，陽光灑在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走吧，我們先去附近的碰碰車？”
李肅說：“那不都是小朋友玩的嗎？”
顧回問：“那你想去玩什麽？聽你的。”
李肅若無其事地環顧一周，指了指前面在半空中尖叫的人群：“先玩大擺錘，再去跳樓機。”
顧回揚眉看向李肅。
李肅：“你害怕？”
顧回笑著搖頭：“沒有，那我們走吧。”
一個小時後，顧回扶著李肅慢慢從座位上走下來，無不擔憂問：“要不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不。”李肅捂了下嘴，面無表情推開顧回，大步走向下一個刺激項目，“我要玩。”
太陽漸漸下山，傍晚終於迎來一絲涼意，兩個人一路將園裏的大大小小的項目玩了個遍，最後一個是激流勇進，李肅和顧回將雨衣交給工作人員，出來後，恰好趕上暑期特別的游行活動開始。
李肅站在路邊看人表演，不期然隊伍其中一個玩偶走上前，將一朵紙折的玫瑰花遞到他面前。
李肅微微楞住，看著面前這朵花遲遲沒接，還是顧回和玩偶互動了一會兒才接過來，隨後笑著遞到李肅面前：“給。”
周圍的人群似乎看出來兩人之間微妙的不同，並沒有起哄，只是偶爾幾道飽含善意和好奇的視線投過來，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李肅眼神平靜地看著顧回，眼裏並不含笑意地朝他彎了彎唇，隨後將顧回手裏的花接過來，轉身拉著他離開人群：“走吧，天不早了。”
顧回目光驚訝地看著李肅牽他的手，眸光波動，他忙“欸”了一聲，說：“好。”
兩人手牽了一路，一直到出了樂園，李肅腳步緩緩停下，也松開了顧回的手。
顧回心裏遺憾了一秒，轉而眼神又期待起來，一雙微微下垂的小狗眼開心地看向李肅：“小肅……”
“我不喜歡玫瑰。”李肅面色忽然又淡下來，眼底暗光微閃，像是劃過抹掙紮，微微蹙眉，最終還是將手裏的花塞顧回手裏，說，“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顧回，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說完，李肅目光在顧回身上頓了兩秒，隨後轉身離開。
結果還沒走兩步，手上忽然被人拽住，顧回臉上輕松的笑容消失了，他拉住李肅的手，近乎有些急切地說：“小肅！”喊完，顧回像是不太習慣，面上隱隱湧起淡淡的紅暈，“我、我衣服濕了……”
李肅看著顧回，聽他繼續說。
顧回給李肅看他的褲腿，原本就是黑色的褲子，仔細看才看到褲腿那一片全濕了，他聲音磕磕絆絆：“激流勇進的時候不小心沾濕的，你能再陪我去店裏……”
“衣服濕了，那去我家吧。”李肅忽然說。
“什麽？”顧回聲音陡然停住。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李肅正視顧回，問他：“我說，你去不去我家？不去算了。”
顧回：“去，我去。”
槐序園距離樂園這裏不算遠，打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路上兩人沒什麽交流，李肅側臉將額頭抵在車窗邊，即使閉著眼也知道旁邊的人在看他。
下了車後，李肅主動牽起顧回的手，見對方手忙腳亂，不禁嗤笑：“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顧回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太緊張了，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家。”看著面前黑漆漆的小洋樓，猶豫問，“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嗯。”李肅不在意地應了一聲，打開大門，“進來吧。”
李肅將顧回領到衣帽間，給顧回找了條他以前買大的褲子讓他換上，自己則去旁邊的臥室等他。
李肅坐在臥室的矮沙發上玩手機，沒過一會兒，顧回就敲門進來了。
李肅擡眼看過去，笑說：“同桌，很適合你。”說的是褲子。
顧回還頗有些不自在，坐在李肅旁邊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
周圍靜悄悄的，氣氛尷尬又奇怪，室內冷氣打得很足，顧回看著李肅還在低頭玩手機，忍不住說：“同桌，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李肅將手機熄滅，笑著看顧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很明顯嗎？”
顧回點頭。
李肅垂眸啊了聲，微微點頭：“是挺難過。”
顧回放在膝蓋上的手蜷了蜷，忽然側身，一把握住李肅的手，認真道：“小肅，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說的。”
李肅看著兩人握著的手，沒有動，反而盯著顧回，歪頭問：“都可以和你說？”
“嗯！”
“說了你會幫我解決嗎？”李肅無聲笑了下，聲音莫名變得輕極了，像含著柔軟的沙礫，從顧回心間摩擦而過。
顧回：“只要我能幫你的。”
李肅緩緩揚起唇，忽然像是在確認一件事般，拿無辜的眼神看顧回，問：“同桌，你是喜歡我的吧？”
顧回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
“我喜歡別人你也不介意嗎？”
“我……”看著李肅忽然暗淡下來的眼神，顧回心一軟，立馬道，“不介意。”
“好。”李肅忽然靠近顧回，近到可以碰到他的鼻尖，他擡手摸顧回的臉，輕輕說，“喜歡我，那就過來試試吧。”
他將唇貼在顧回臉頰，明明是含情的話，眼裏卻無波無瀾：“試試看，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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