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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勘破(2) 蕭承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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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勘破(2) 蕭承遠回來了。

沒禁住公主一聲連著一聲的喚, 就和當初在奉天殿門口默默轉過身當沒看見公主坐臺階一樣,呂公公還是為著小公主破了規矩,坐在了永嘉次一級臺階上。

誰叫先帝爺他老人家最疼這個女兒呢!

呂公公親切道:“殿下想什麽事兒呢?是和裴大人的事?”

永嘉噎了噎。她和裴清曲折離奇的愛恨情仇已經傳遍了京城所有角落, 在旁人眼裏, 裴清瞞著她求娶她,結果被她發現了反手將他送入大獄,結果二人又相愛相殺著又在京城相聚了。

甚至於在帝陵的呂公公都知道了。

大概過不久民間就要傳一本關於公主和權臣的話本子了。

她道:“也有他的事兒,不過他的事只是個引子, 想的是引子背後的事兒。引子背後的事兒我不敢往外問,只好來這兒問問父皇母後。”

“哦!”呂公公笑呵呵的,“是皇上的事兒!”

永嘉驚了,怯怯地掃了一眼四周。她一來,為著自己能安靜、並不顧及地在父皇母後牌位前跪一會兒,就將殿中殿前侍奉的宦官都遣走了。還好四周沒人, 呂公公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

呂公公哈哈大笑:“奴婢快要去見先帝爺啦!活了大半輩子了, 還怕啥呢?帝陵這兒只有先帝爺聽著, 奴婢不怕先帝爺聽到的話, 通通就和殿下說啦。”

永嘉安下了心, 將手環抱在膝上,臉默默地埋了下去,好似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個下午。父皇坐在奉天殿裏批折子, 她貪玩鬧了事,被罰跪在門口半個時辰, 跪著跪著坐到了臺階上,望著遠天邊流動的雲霞。

“父皇當年身體不好,禦前有個祁太醫呢,您還記不記得?他辦差辦得好嗎?”

呂公公皺起了臉想了一會兒, 然後恍然大悟道:“哦!就是殿下您喜歡的那個祁太醫!這年輕人伺候得挺好呢,很老練,沒出過什麽差錯!”

永嘉茫然擡起頭,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我喜歡的那個祁太醫?”

“哈哈!先帝爺都知道呢!不過呢,祁太醫他出身低了些,先帝爺說了,您要是喜歡,日後納入公主府當個面首好了!駙馬爺是不成的啊!”

永嘉的臉燙了燙,倏然間背後一股涼風吹過。她猛然回望了一眼殿內,牌位前的燭光搖曳,映得那金字閃閃發光,像是父皇對著她笑了笑。

她從前不知道父皇還說過這種話......

她轉過身,壓下心中翻飛的心緒,繼續詢問道:“父皇的身體,真的是自己不好的嗎?不是旁人做了什麽手腳嗎?祁太醫沒做什麽手腳嗎?”

“手腳?”呂公公訝得張大了嘴,連連擺手,“殿下多心啦!先帝爺的身子奴婢知道啊,從前操勞太久啦!積勞成疾!禦前進上去的每碗湯藥,奴婢都要先喝的呀。”

永嘉楞了楞,心裏懸起的一塊石頭放下了。

裴清聽了皇兄的吩咐進宮,她怕他進禦前當真做了什麽不好的事,那是她的父皇,她再如何都不會在這件事上原諒他。還好他沒有,還好.......

“那為什麽除夕夜父皇突然就、就那樣了呢?”

呂公公的笑意收了,滿是皺紋的臉再一次皺了起來:“殿下您太聰明啦!奴婢就怕您想這個,可是您是先帝爺和皇後娘娘的女兒,想到才是正常的!先帝爺身子本來救不好,一受了大氣,就沒法子啦!”

“大氣?”永嘉的心重又懸了起來,“所以皇兄他是.......”

“那也沒辦法?對不對!千百年歷朝歷代傳下來了,子嗣興旺的大家裏哪有不爭的兄弟?更何況咱們是天家,有個皇位在這兒呢!但是呢,立嫡立長,太子爺是長子呀,皇上他還是不該這樣呀!”

永嘉緩緩道:“所以皇兄除夕夜謀逆,殺了太子哥哥,氣死了父皇?”

呂公公點了點頭。

永嘉張了張口,好半天沒說話。

“殿下跪在這兒這麽久,是在想這個?如若殿下出身平常人家,那想不通還是正常的呀。但殿下是天家的女兒,天家和平常人家不同啊!”

“天家?可天家也是血親啊,皇兄他怎麽能......”永嘉驚愕地直起了身子,胸口起伏著,“皇兄這樣做,您不恨皇兄麽?”

“天家天家,先天後家。什麽是天,國就是天!最要緊的,就是先將國給治好啦!皇上現在治理得挺好,奴婢怎麽能恨皇上呢!”

永嘉楞怔道:“可他殺了太子哥哥,也害死了父皇.......”

“錯啦?錯啦!但是我們不能說皇上錯了,對不對?因為我們沒法子離了皇上,天底下那麽多百姓都靠著皇上過日子呢!歷朝歷代,哪些皇子不鬥啊!”

永嘉一時沒說話。

“奴婢多嘴,也不怕以後先帝爺見了奴婢責罵奴婢啦。其實先帝爺也有錯,太子爺他在治國理政上是比皇上他差了些火候,但是名分早就定啦,先帝爺也不好改,對不對?”

“先帝爺一猶豫,太子爺也就走歪啦!兩個兄弟一爭起來,天家的兩個兄弟!往後就是你死我活。今日是皇上在,太子爺不在;明日或者就是皇上不在,太子爺在。殿下您夾在中間,難做啊!”

永嘉喃喃道:“因為不管怎麽樣都會死一個?”

“對啦,殿下是血親,所以會傷心。但是天底下的臣民不一樣,只要誰好誰當皇上,能把日子過好就行啦!無論選哪一個人死,殿下都會像今日這樣坐在這兒和奴婢說話。所以,殿下還是要看開些啊!”

永嘉搖頭道:“怎麽看開呢?”

“其實,皇上對殿下很好,對不對?太子爺若是在,也會對殿下很好。他們兩個人爭,不是他們的錯,其實是生在天家身不由己而已!皇上心裏或許也痛著呢,殿下如今再恨皇上,豈不是讓皇上痛上加痛嗎?”

“身不由己麽.......”

她擡了頭,看向遠天邊。夏日的烈陽讓她晃了視線,永嘉瞇起眼睛。其實她從沒有覺得生在皇宮和生在別處有什麽不一樣,因為她是女子。

如若是男子的話,那麽的確不一樣。她並非不知道皇宮之中爭權奪利有多激烈,只是從前自己從未體會過而已。皇兄他若是不爭,就會死,連帶著妻子兒女都會死.......

那怎麽能不爭呢?

她能怪皇兄嗎?只能怪她這一大家子是皇宮裏的人。

還有裴清。

他為了給親人報仇,才入的皇兄麾下。他其實沒做錯什麽......

“殿下年輕,一時想不通是正常的!奴婢快要去見先帝爺啦,不怕說這些話!可是殿下還要陪著皇上好多年,殿下切莫在皇上那兒說這些話啊!”

“我之前不明白皇兄,可是現在......”永嘉重新將腦袋埋到膝上,“皇兄也是身不由己。”

“殿下啊,只要將自己的小日子過好了,先帝爺就高興啦!”

-

小日子。

聰明人。

糊塗人。

水榭擋了烈陽,風輕輕吹著,永嘉坐著,撥著一朵茉莉的花瓣。最後一片純白花瓣落下時,她念到了“糊塗人”。

“糊塗人?”

熟悉卻許久沒有聽見的聲音驀然響起在耳邊,永嘉驚著擡了頭,望向站在水榭入口處的蕭承遠。

他又在邊疆吹了近兩年的風沙,眉目間沾染了邊關黃沙那般恣肆粗野的氣息,臉上的線條更顯分明。他年輕,從前雖是個將軍,但仍看得出有幾分青澀的味道,如今,倒十足十像個百戰沙場的勇將了。

永嘉在見到他的這一眼,就安了心。

想是他在邊關沒受什麽苦,否則不會是眼下這般情狀。

“你來得這麽快?我記得我才喚了人去接你呀?”

裴清那會兒被定了罪,蕭家的事就被人順水推舟翻了案,但只翻了一部分,將謀逆的罪去了,剩餘的那些罪不至於再讓蕭家兄弟二人落在邊關吹風,於是仍召回了京,到禁軍裏頭做個將士。

是個好結局。

蕭承遠在一旁坐下,道:“到了驛站,就要了一匹馬,策馬過來的,當然比你府上的人快。”

永嘉點了點頭,將手上剩的那支光禿禿的茉莉花桿子擲到了湖水裏,波紋漾開,引得幾尾魚兒過來覓食。

“你不先去見見伯父麽?伯父也回了京。”

“父親那裏不急,日日能見。”蕭承遠隨手拈起擺在桌上的一托盤茉莉,“雖然你看到了信,但我想,你大概好一陣子都在琢磨事情。我若再不早來和你說,你恐怕要將腦子想壞了。”

永嘉轉身盯著他,怨念道:“是啊,你就不能將信寫清楚些?”

蕭承遠也開始撥花瓣:“裴清沒將事情和你講清楚?連祁隱的事都知道了,他怎麽不講話說明白?”

“他不能說。”永嘉遲疑了一下,“好比,你總不能和我說太子哥哥的壞話。不過呢,這樁事我大概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具體的東西罷了。”

“我連太子尿床的事都願意和你說。”蕭承遠哼了一聲。

永嘉覆又坐下,擰眉道:“我不和你犟嘴,當年,到底是怎麽樣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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