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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看似尋常的行為裏,實則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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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看似尋常的行為裏,實則隱……

烏淵最後一塊地方納入雲歸宗, 對如今的宗門來說這點事已經有一套成熟處理流程,沈辭秋不用守著,之後處理完, 下面的人給他報個結果就行。

沈辭秋這大半年裏擴張著雲歸宗, 也沒忘了妖皇宮。

三皇女和四皇子被挑起的矛盾愈發激烈,血雨腥風地鬥了一場大的, 最後四皇子死在了三皇女手裏。

但三皇女手上勢力同樣元氣大傷,五皇子謝摧炎可樂壞了, 趁機想得漁翁之利, 不過他在連斷山沒了個重要悍將,加上沈辭秋偏偏暗中運作,沒讓謝摧炎一口把三皇女的勢力吞下。

他們誰都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都是謝翎的敵人, 自然都得從棋盤上下去。

況且謝摧炎的蛟族,在連斷山攔了沈辭秋的路。

連斷山那些蛟妖是已經都死了,可謝摧炎還在啊。

誰都別想跑。

沈辭秋眼神幽微。

在前往相見歡的飛舟上, 沈辭秋把小鳳凰擱在膝頭,輕輕撫過他的羽毛。

鳳凰乃神獸, 世間已經太久沒出現過了,記載有限, 消息真真假假也無法完全分辨,翻遍古籍,也難以說清鳳凰的涅槃期究竟要怎麽照顧。

而且只翻到過涅槃後成為鳳凰蛋的記載, 像謝翎這樣直接化成鳥身的,現存古籍根本沒提到。

醫修幫謝翎診斷過,不僅沒受傷,還靈氣充沛, 甚至在天罰後穩定在了元嬰。

也不知那雷劫是不是把晉升雷劫也算了進去,謝翎直接就跨入元嬰境。

但沈辭秋還是放不下心。

因為其實說到底,除了謝翎本人,沒人知道他如今的涅槃狀態到底是好是壞,甚至涅槃這個事兒完全無害也都是全憑謝翎自己一張嘴說的。

下屬們信任謝翎,那是主子長期樹立的,見過許多次奇跡後,相信他絕對不會出事,但對沈辭秋來說不同。

因為奇跡出現之前,他看到的是渾身是傷殘破不堪的謝翎,感受到過謝翎的生機在他懷中驟然消失。

於是他帶著謝翎,私下去找過問天宗的明濯月一回。

他去的那天,因為長時間的憂心忡忡,即便努力維持尋常神情,面色看著也實在憔悴,明濯月從前只見過高山清雪的玉仙宗大師兄,還從沒見過這樣的沈辭秋。

瞧著還是傲雪欺霜,堅不可摧,可仿佛只要輕輕一戳,就隨時能碎掉。

他成了根繃緊的弦,是斷還是韌,都系在一人身上了。

他比任何時候都美得淩厲,也比任何時候都脆弱得驚人。

謫仙終究也染了紅塵,在一只小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凡心。

明濯月嘆了口氣,而後爽快的同意了幫忙算卦。

這回是現掐現算,當著面吐了兩回血。

可血吐了,謝翎的確切蘇醒時間也沒算出來,蔔詞是:時日不遠。

但好消息,明濯月也肯定謝翎狀態沒問題,除了睡著不醒,簡直不能更健康。

只要謝翎沒事,沈辭秋終於放了心。

明濯月蔔卦也沒收錢,而是與沈辭秋談了筆法器供應的買賣。

所以雲歸宗和問天宗,其實已經有生意往來了,明濯月秘而不宣,沒朝外透露半點沈辭秋身份的消息,是個好盟友。

沈辭秋在飛舟上時,褪下了外面的緋紗罩衫,他中衣還是銀雪一片,沒了艷麗的紅來掩蓋,只著白衣時,瞧著好像愈發清瘦了,那腰更是只堪一握,被銀帶束成纖柳。

沒外人的時候,沈辭秋常會褪下華美的外衣,但他的面具似乎已經很久沒摘過了,久到他自己都想不起來上次不戴面具是在什麽時候了。

他撫過小鳳凰的羽毛,而後手掌靈力翻湧,調動體內烈火珠的靈氣,灌輸進小鳳凰體內,喚醒寒冰珠,與他同修。

如今謝翎修為和沈辭秋已經完全同步,都來到了元嬰中期,涅槃後謝翎資質更上一層樓。

他倆之間同修,不再有境界上的差距,沈辭秋也不會再像先前那樣汗涔涔的,熱到難耐,被謝翎撫著後心抱進懷裏。

……謝翎現在也沒辦法擁他入懷。

所以,該是沈辭秋護著他的時候了。

他的手蓋在小鳳凰身上,雙生靈珠帶動靈力在兩人之間流轉,他們之間的氣息已經快不分彼此了,融合得十分完滿,這樣的同修無疑對他倆好處更大,澎湃的靈力能同時滋潤兩人,也不會花費太長時間。

這大半年來,都是沈辭秋以這樣的方式淬煉兩個人的靈珠,帶著謝翎一起修煉。

以謝翎的性子,睡著的日子裏要是真落下了修行,醒來後一定會哼哧哼哧加倍補回來。

他好像已經看到謝翎那不服輸的模樣,沈辭秋面具下的眼神緩了緩,烈火珠的溫度和謝翎的靈力暖洋洋淌過他四肢百骸,與謝翎同修的時間,是他如今難得的放松時。

這艘飛舟不大,房間內布置得很簡單,同修完,沈辭秋微微一偏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鏡中照出了他的影。

沈辭秋看著鏡中人戴著面具的臉,莫名頓了頓。

他蓋在小鳳凰身上的手指停了片刻,像是思索了什麽似的,片刻後,緩緩擡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他確實太久沒有拿掉面具了,以至於一瞬間瞧著鏡子裏的那張臉時,生出了種荒誕的陌生感。

他無聲凝視著自己的面孔,覺得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哪裏都沒變。

琉璃色的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比起從前覆蓋的冷霜,又有微妙的不同。

霜雪天生寒涼,不必有任何克制,但他如今淡漠的眼中,不像雪山,像冰川崩裂後的深淵,水面上看似平靜,卻仿佛死死壓抑著什麽。

若一不小心,就會卷起漩渦,將人和自己都拖拽進去,萬劫不覆。

這雙無比漂亮的眼,看久了,卻只讓人察覺到危險,這不是什麽糜艷的花,分明是腐朽纏繞的荊棘。

沈辭秋手指一蜷,他一瞬間又想把面具馬上扣回臉上,卻在動作間又被耳邊晃動的翎羽攫取了視線。

如今那片羽毛已變得和小鳳凰身上的羽色一模一樣,似金似火,明明是變化最大的東西,可當沈辭秋目光觸及耳墜,才找到一點他最熟悉的模樣。

沈辭秋扣在面具上的手停下了。

須臾後,他才輕輕將面具戴回了面頰。

一旦停下運轉烈火珠,他自己的靈力就會占據上風,滾燙的手又會變得微涼,明明是冰靈根最習慣的溫度,可每次寒冷蔓上來,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像種無聲的酷刑。

沈辭秋自己也說不清。

只是或許……人一旦有了貪戀的溫度,就再難回到從前。

所以重生後的他曾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要被任何事或人奪去心神。

但他不後悔倚上謝翎的溫度。

恨意牽著他回到這世上,但謝翎給了他走得更遠的理由。

是謝翎告訴他,你是名為沈辭秋的人。

沈辭秋將小鳳凰捧起來,隔著面具與他額頭相抵,沈睡的鳥兒安靜地垂著頭顱,與戴著面具的人輕輕依偎在一起。

飛舟錯過流雲,山川湖海皆在路途中遠去,唯有他們互相倚靠,彼此相連。

片刻後,沈辭秋放緩了呼吸,重新睜開眼。

他從指尖的寒涼裏又撐過去一回。

*

飛舟抵達相見歡外,沈辭秋又穿上了緋衣,步行入城,他沒有撐傘,以術法遮掩了肩上鳥兒的身影,走暗道進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庭院幽深,孔清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站在一處屋子門口,這屋子乍一看很平常,但仔細一瞧,門窗與墻上細細雕刻的花紋分明是符文,不是鎖靈就是壓息,這不是牢房還能是什麽?

孔清引著沈辭秋過來:“抓到的鼎劍宗兩個修士就在裏面。”

這兩人既沒有穿著鼎劍宗的服飾,也沒有佩戴弟子腰牌,來了相見歡,是在賭坊裏被人陰了,輸得一無所有,當場掀桌,被賭坊裏鎮場子的修士摁著頭壓下去後,兩人不得已拍出了弟子腰牌,這是他倆最後能押註的東西了。

賭坊中有孔清他們的人在探聽各路消息,見狀,使了點招把這兩人扣在了自己手裏,而後傳消息。

經過黑鷹的辨認,這就是當初連斷山脈與他們爭奪香荼的修士之二。

鼎劍宗和玉仙宗大半年來都在找尋沈辭秋的蹤跡,殊不知,沈辭秋也在找他們之中一些人。

如今這些人已經死了過半了。

沈辭秋頷首,抽/出了傘中劍,在擡步進入屋子以前,把謝翎放回了桃源春居圖中。

春居圖就乖乖飄在他身邊,跟著進去。

孔清沒有進屋,屋內在沈辭秋進去後也沒什麽特別大的動靜,刀刃破開皮肉的聲音甚至不重,片刻後,沈辭秋就出來了。

新鮮的血腥味飄了出來,屋內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氣息。

沈辭秋並沒有跟裏面的人廢話。

他收起了幹幹凈凈滴血不染的劍,玉白的手指上什麽都沒沾,但仍然用清潔術的靈光抹過,才把謝翎又從春居圖裏捧了出來。

孔清欲言又止。

他就在門口,若是沈辭秋不想讓謝翎踏足血腥地,其實把謝翎遞給他就行,反正只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根本不用費工夫把桃源春居圖拿出來。

沈辭秋能和他一起行事,孔清如今也已算他心腹,可再信任,沈辭秋也不願把謝翎交給別人,哪怕只有一時半刻。

老實說,孔清覺得這對沈辭秋自己來說不是好事,他有點擔心。

沈辭秋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看似尋常的行為裏,隱隱透著讓人心驚的瘋勁兒。

也正因為沈辭秋沒意識到,孔清不能直接挑破,否則撕開傷口,但能給沈辭秋療傷的人還沒回來,那不是讓沈辭秋陷入更深的痛苦裏嗎?

他只能盡力幫幫沈辭秋。

孔清他們這些心腹,被謝翎打過招呼,知道他有天會涅槃,雖然也會擔心,可到底沒有親眼看到謝翎涅槃時的模樣,只見過如今這只還算健康的小鳳凰,與沈辭秋看到的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沈辭秋剛從連斷山出來時,被大雨濕透了全身,烏黑的發貼在慘白的脖頸邊,光讓人瞧著,就覺得孤寂難言,他是那麽孑然伶仃,好像在一場雨中失去了所有。

唯有松開手掌時,才讓人看到了其中被他護得很好的小鳳凰,也讓沈辭秋看著有了絲活著的人氣。

孔清看著沈辭秋肩上的鳥兒,心裏也替他倆發苦。

“宗主,”孔清只能道,“我如今又得了些好話本,此番正好送你,若平時得空,我可煮茶相待,無論是關於話本,還是其餘閑話,宗主有什麽想說的,我必然都可洗耳恭聽。”

沈辭秋從前就不是話多的人,如今除了正事,平日裏好像更沈默了。

若是肯說出來,心頭大概還會好一些。

沈辭秋只是淡淡一點頭,他還真開了口,可開口依舊是正事,不是閑話:“蒼藍秘境即將開啟,人選定好了嗎?”

“明日就能擬完呈給你過目。”孔清辦事自然靠譜,“妖皇宮,鼎劍宗和玉仙宗的名單我們也在派人蹲守消息,目前沒能拿到完整信息,但據說,玉仙宗這次的人裏,會有慕子晨。”

慕子晨自連斷山脈之後,已經許久不曾出過宗門了,宗門內關於他的傳言不斷,因著被邪修蠱惑這一條,有些曾經與他來往過密的弟子避之不及,疏遠了他,剩些為數不多人相信都是邪修的錯,慕子晨只是被騙,還願與他來往。

據卞雲得到的消息,玄陽尊召見慕子晨的次數更頻繁了,不分晝夜,其餘弟子雖然無人敢靠近玄陽尊住處,可每次慕子晨離開,都一副去了半條命的模樣,面色慘白,路都走不穩。

有人覺得,因為邪修的事,玄陽尊仍在懲罰慕子晨,反正他一向嚴苛。

但也有膽大的風言風語,敢揣測慕子晨和玄陽尊的關系,比如,其實不是師徒,而是關起門來做了什麽……

反正人的腦子和嘴最管不住,想什麽說什麽的都有。

沈辭秋先前聽到這等消息,卻覺得有些不對。

他曾經不願細想玄陽尊對慕子晨的態度,因為覺得反正遲早要殺了他倆,他們之間有什麽愛恨糾葛沈辭秋都不關心。

可按照玄陽尊的性子,弟子接觸邪修,給他蒙了羞,他還肯如此召見慕子晨,已然不尋常,難不成先前沈辭秋想錯了……慕子晨身上有什麽玄陽尊需要的東西?

並非情愛之物,而是更重要的東西。

金仙所求的,很可能也是他不為人知的軟肋或者弱點。

沈辭秋聽到孔清這樣說,耳邊的翎羽晃了晃:“好事。”

慕子晨如今名聲盡毀,在玄陽尊手裏又受了大半年的折磨,他一直不下山,沈辭秋還暫時沒有機會,可只要他敢下山入蒼藍秘境——

沒了邪魂,又在金仙也無法立刻到達的秘境,沈辭秋就能送他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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