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眼前這個小公子說不是東廠番子，李妙齡松了口氣，但眼中仍有戒備。

“那你也不是客人吧。”李妙齡眼神銳利，“秦風樓沒有客人會來找女子。”

江玉燕搓了搓雙臂，夜深了好涼。

“我叫燕玉，是前紅葉齋的新主，我知道你是李妙齡。”

李妙齡是知道紅葉齋的，江湖第一的情報機構。

“前紅葉齋？”

“對，現在已經改名成燕闕了。”江玉燕想了想，又補充道：“老紅葉被我殺了，小紅葉被我關了。”

李妙齡狐疑道：“他們跟我有什麽關系，你來找我作甚？”

江玉燕親切道：“我知道，你爹被東廠督主抓走了，你想不想救他？”

李妙齡眼神平靜：“不想，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去找劉喜，讓他千萬別放過我爹。他對我和我娘不管不顧，我娘掙紮在死亡邊緣時，他卻視而不見，我對他沒有父女之情，比之路人還不如。而且我武功形同被廢......”

江玉燕並不氣餒，她知道李妙齡對她爹非常漠然，多問一句是想確認一下。

江玉燕熱情道：“我幫你恢覆武功。”

李妙齡激動道：“可以嗎？軟功散的解藥只有劉喜手中有。”

江玉燕才不管這些，她從懷中拿出兩封信，表情是說不出的純善：“你將其中一封交給濟城燕府上的蘇櫻姑娘，她會幫助你的。至於這封......”

江玉燕微笑道：“不知你是否願意加入燕闕？”

李妙齡沈吟半晌才道：“好，我願意。”她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她能拒絕嗎？

江玉燕道：“你平日住在哪裏？我先運功幫你祛除部分毒素。”

李妙齡帶著江玉燕到了自己的住處。

江玉燕讓李妙齡坐下，她則站在李妙齡身後。

半個時辰後

李妙齡身上冒了幾層熱汗，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江玉燕將她扶到床上，還細心的幫她蓋上了被子。

“現在你的武功恢覆了五六成，應該能躲開劉喜的耳目趕到濟城。”

李妙齡虛弱的點了點頭。

江玉燕看她這樣子，問道：“你在這秦風樓裏會不會不方便？”

李妙齡搖搖頭，費力道：“沒關系，因為我天生神力，幫秦風樓的雜工做了很多事，他們平日對我還好。”

江玉燕留下一袋銀子便走了。

李妙齡目送她離開，臉頰上雖有不正常的紅暈，但卻襯得她眉目嫵媚，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

“燕玉......”她喃喃道。

當後來到了濟城燕府，一個單純的下人向她問到“我家小姐身體還好嗎”時，她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她的腦海中回蕩著小姐兩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本姑娘的初戀居然是個妹子啊妹子！

江玉燕回到客棧後，直接躺平，忙活了一晚上，累啊。

夢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面容模糊的黑衣男子，他的身上繡著各色牡丹，她居然脫口道：“好美。”

醒來後，江玉燕坐在床上楞了會兒神，才簡單穿上衣服，叫來小二幫她打一桶水。

泡在水中，江玉燕心中雜亂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活過一世，再世為人，她待人接物總有一種不同於常人的漠然，折騰來折騰去都是為了生存，都是為了活著。

所以見到段衫之後，才給她這麽大的震撼。

明明她只知道對方的名字，甚至是真是假她都不知道，可她就是能感覺出來。

段衫活得自由快活，而她活的壓抑，快要窒息了。於是見到他之後，那種想要沖破枷鎖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簡單用過飯菜之後，江玉燕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練功。

三天之後，她才隱隱約約的想起，自己好像是放了某個人的鴿子了......

額，不過段衫是秦風樓的少爺嘛一定很忙的，江玉燕自欺欺人的想，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己還信誓旦旦的說他是假貨。

當晚江玉燕先是潛進了後院，李妙齡不在，看來已經走了。

然後又回到正門，撫了撫手中的折扇，邁步進了秦風樓。

為了應景，今天她穿的是一身蔥綠色上等綢緞的男子衣袍。

畢竟她今天真的是來找少爺玩玩的。

金老爹這幾天從膽戰心驚到麻木不仁，心情上下起伏的很大，樓裏上上下下除了段衫就沒幾個願意靠近他的，怕被當炮灰。

他心裏也很苦，江玉燕不來，段衫就作天作地，把他弄的苦不堪言。原以為江玉燕不會再來，可看見江玉燕蔥綠的身影出現時，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跑到了江玉燕身邊。

“燕公子，您可來了！”金老爹的表情泫然欲泣，“您要再不來，可都要把我想瘋魔了！”

江玉燕不著痕跡的後退了一步，神色覆雜道：“我不喜歡你這麽老的，你死心吧。”

金老爹臉上一僵，訥訥道：“您多慮了，是段衫想見您。”

江玉燕有些心虛，但兩人上次不歡而散，那人口出狂言，一副高傲狂娟的死樣子，她能再來已經算給面子了......吧？

金老爹帶著江玉燕去了一個閣樓，與前面繁盛熱鬧的樣子不同，這裏倒是很安靜，門口的桂花開得正好，芳香四溢。

金老爹把人帶到就臉色難看的離開了，他可不想在這個地方多留一秒鐘，這三天在這個樓裏，他都被罵成智障了，現在他得去治療一下心中的創傷。

江玉燕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這麽擅闖很不好。

好在段衫也沒讓她久等，很快就出來了。

只是臉色看著很不好。

江玉燕默默運功，打起來她也有個準備不是？

沒想到段衫居然淡淡的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神中帶著喜悅。

江玉燕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段衫：“你來了。”

江玉燕很堅持：“你笑什麽？”

段衫：“還喝上次的酒好不好？”

江玉燕：“......”根本沒辦法跟這個人交流。

但仍然應了他的話。

“好。”

段衫轉身走進門，沒聽到江玉燕的腳步聲，略帶惱意的回頭道：“還不跟過來！”

江玉燕默默地擡腳跟上，心道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一會兒開心一會兒生氣，比她還陰晴不定。

“你有沒有想過”江玉燕想了想還是開口道，“脾氣總這樣容易有病。”

段衫惱羞成怒：“我樂意！”

江玉燕有點覺得自己這次來錯了，後悔的同時，將心中那一點點的愧疚拋了開來。

她是好人做多了，得了好人病才會想這麽多。

“也對，反正早死的也不是我。”江玉燕無所謂的說。

段衫：“......”這個女人嘴真毒。

段衫先去了自己的地下小酒窖，然後又帶著江玉燕上了屋頂。

屋頂上有案幾，上面的杯具很全，可見這個主人很喜歡在這裏飲酒望月賞桂花。

兩人一人坐一邊，段衫先道：“我這裏的酒都不是凡品，你給我悠著點，別全逼出體內！”

江玉燕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段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喝下杯中的酒道：“你喜歡這院子中那棵桂樹？”

“喜歡這個味道。”江玉燕深深的吸了口氣，眼中帶著笑意，“小時候我家門口也有這個味道。”

段衫理解的點點頭，給江玉燕倒了一杯酒：“這桂花釀都是用著院子的桂花做的，試試。”

江玉燕慢慢飲下：“果然不是凡品，你到底是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問，段衫無所謂道：“段衫。”

江玉燕垂下眼眸，半晌才道：“我就當你是段衫吧。”

段衫朗聲笑道：“這才對，糾結那些做什麽。”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有來有往。

江玉燕發現段衫去過很多地方，隨口提及的地方都相隔甚遠。

她上一世，不是在江家堡，就是在皇宮，去過的地方著實少得可憐，於是心中有了三分艷羨。

她也想這麽自由自在，瀟灑的享受人生。

可惜她背負著仇恨，那些曾經害過她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她都不會放過！

段衫卻越聊越郁悶，對待這種冷淡的冰美人，就得和別人不一樣，他花了不少心思，可人家喝著酒，就跟聽說書的一樣，偶爾給他一個眼神，也是鼓勵的眼神。

他不是想要這種氛圍啊！

可段衫哪知道這是江玉燕的職業病，她上輩子最擅長做戲和裝純善，現在也不自覺的帶出來了。

可段衫自小眼色過人、聰明無雙，這點小小的困擾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麽。在這種重重包圍之下，他還是能感受到江玉燕隱藏在內心深處對他的羨慕。

否則她不會再來找自己。

他一向活得瀟灑，唯一的羈絆就是那麽一點點的親情責任，就算是這樣，他依舊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既然這個妹子這麽憧憬自己的生活，那他拉她一把，也很正常的對吧。

於是某個驕矜高傲的男人開口道：“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江玉燕一臉懵逼：“......你在講冷笑話？”

段衫一向傲嬌，這次也不例外。

“誰耍冷了啊！”段衫不耐煩道，“我是問你要不要跟我去看山河大海，浪跡天涯。”

江玉燕微笑著搖頭，溫柔的拒絕道：“不行。”

段衫撕扯了下頭發，奇怪的問：“為什麽？”

江玉燕悠悠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說走就走。”

段衫有點糾結，他真的有點喜歡這個妹子。

長得好看，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表面溫順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副毒舌。

她武功高......

她身材好......

她聲音好聽......

她也喜歡桂花的香氣......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見到她，他就忍不住的開心。

這個人莫名的合他的眼緣，真是越看越順眼。

江玉燕被他看的心裏毛毛的，笑容溫柔甜美，卻對他翻了個白眼。

段衫默默捂眼，連翻白眼他都覺得她很優雅。

他沒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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