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25

梁雋聲的這番話成了梁葉來到永庭的理由,他很想見到景榷。然而在見到景榷之前,竟然又一次看到梁雋聲。

景榷靠在躺椅上發呆,這個能曬到太陽,又不大會被打攪的小角落是他喜歡待的地方,視野很好,春天的風帶著蠢蠢欲動的聒噪。

但梁雋聲的莫名造訪影響了他的心情,那是個超級自我的人,想一出是一出,當初能跑路,今天就能回來作妖,偏偏梁家將梁雋聲當個大寶貝,事事順著。

我有什麽好焦慮?景榷坐起來,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梁雋聲真要幹涉聯姻,不見得是什麽壞事。和梁葉結婚,他一開始就是抵觸的態度,梁葉那方面不行,他早就親自檢驗過,婚結不成了最好。

可是……和梁葉賣腐的時候,那種心臟怦怦的感覺,現在回味起來,唇角也壓不下去。一想到可能不能與梁葉聯姻,心情就一直往下沈。

景榷揉了揉眼,以為自己想梁葉想出毛病來了,不然怎麽隔著玻璃墻看到了梁葉?

梁葉推開門,視線轉了轉,看見他,朝他走來。

“真是你啊?”景榷自語著,恢覆了總裁的自持,“你怎麽來了?”

梁葉看了景榷片刻,從前天開始就郁積在心底的煩悶消失些許,“我室友來面試,我陪他,順道來看看你。”

景榷坐起來,“你室友?就那個趴在陽臺上的歪脖子?”

梁葉笑了,“汪秘書好像覺得他外形還不錯。”

一聽汪秘書,景榷就覺得不對勁,什麽崗位需要汪秘書親自面試?歪脖子看著挺愛健身的,像個體育生,不會是那個礦工項目還在秘密進行吧!

景榷這就要去找汪秘書來興師問罪,一站起,手就被握住了,梁葉擡頭望著他,視線相交時,他心尖好似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撓了一下。

“你要走了嗎?”梁葉問。

“我……”景榷又坐下,“我不走啊。”

如果說梁雋聲的貿然打攪給景榷帶來不快,梁葉的出現輕易將不快趕走,景榷眼裏不知不覺泛起笑意,嘴上卻不承認,“你們梁家的人,都這麽喜歡搞突然襲擊嗎?”

梁葉皺了皺眉,“梁家?有誰來找過你嗎?”

“你那個親大哥啊。”景榷一想到梁雋聲,就偷偷翻了個白眼。

“對了,梁雋聲回國,你們已經見過了吧?”

“他找你幹什麽?”

兩人同時開口,問完又對視著,眼裏都有一絲詫異。

“他啊,說了些有的沒的。”景榷還不清楚梁家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梁雋聲那些話他倒是可以不往心裏去,但梁葉知道了會怎麽想?

景榷索性將話題轉移到梁葉這邊,“你們見過吧?他有沒有欺負你?”

梁葉笑了,“怎麽會欺負?”

“那難說。”景榷哼了兩聲,“不是我挑撥你們親兄弟之間的關系,梁雋聲這個人,周圍要是不圍著他轉,不順他的意,他就會幹出點讓所有人無語的事。”

梁葉問:“比如呢?”

比如阻礙我們聯姻。景榷沒說,越看梁葉越覺得單純可欺,一個沒怎麽接觸社會的學生,過去23年都生活在拮據裏,哪裏鬥得過豪門裏的那些人精?

能保護梁葉的,好像只有他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

上回何夫人邀請他去梁家吃飯,他不樂意去,現在看來他是不去也得去了,梁葉一個人深入虎穴,他得去給梁葉撐腰。

“下次梁家再叫你回去,你給我說一聲。”

梁葉有些意外,“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景榷裝作不耐煩,“不行啊?”

“當然可以。”梁葉笑了笑。

小瀚面試完,高高興興找梁葉,一看人不見了,以為他上廁所去了,在走廊上等了老半天。汪秘書以“你朋友早就回去了”為由,將滿頭問號的小瀚送出永庭。

這邊,景榷跟梁葉待了會兒後,心情肉眼可見好起來,梁雋聲這次回來給他敲響了警鐘,讓他發現自己對梁葉其實不算了解。

“你們那個機器人工程,一般是學什麽?”景榷說:“你會做機器人嗎?”

大約沒想到景榷會突然問這個,梁葉楞了幾秒鐘,然後說:“機械基礎都要學,還要繪圖,編程,控制,經常參加比賽,機器人……嗯,做過實驗用的小機器人。”

景榷一個商科腦子,就聽到了小機器人,眼睛亮閃閃的,起初他聽說梁葉學的是機器人工程,就覺得好可愛,“長什麽樣?給我看看!”

梁葉手機上沒有,“我下次再做一個給你看吧。”

“行!”景榷又問:“你經常參加比賽的話,不是很忙嗎,怎麽還有工夫跳舞?”

這問題梁葉想得更久。

一個工科生,且是朔原大學機器人工程這種王牌專業的工科生,時間早就被占滿,怎麽還能跳舞?

可是對於19歲的梁葉來說,跳舞,似乎是他唯一能夠接近景榷的機會。

雪雲鎮那個炎熱幹燥的夏天,暑熱連綿不絕,景榷卻一走了之,他將景榷留下的所有物品占為己有,在劇組打聽到景榷有一家叫做永庭傳媒的公司,正好與錄取他的朔原大學在同一個城市。

這是18年來,他得到的第一件禮物。

他沒日沒夜地打工,攢著不算低的學費和生活費,專業的緣故,還得買一臺性能過得去的電腦。夏天結束時,他滿懷憧憬來到朔原市,卻發現這個城市真是太大了,朔原大學分了三個校區,他們這些大一新生全被分在郊外的寧文校區,從那裏坐公交到永庭傳媒,來回接近5個小時。

周末,他花了一天時間守在永庭附近,沒有看到景榷,反而看到無數光鮮到近乎華麗的人。原來景榷每天都被這樣的人包圍。

回學校後,他搜索永庭的明星,搜索景家,搜索景榷的采訪。在雪雲鎮的景榷收斂著光芒,這是個像星辰,像孔雀一樣的男人。在景榷的身邊,亦是同類相聚。

他漸漸退縮,和那些光鮮的人相比,他黯然失色。

所以景榷才會那麽快離開他,連告別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一種夾雜著不甘的恨意在他的肺腑裏熊熊燃燒,但火灼傷的只是他自己,他向往的那個人,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他落魄寒酸,連景榷的衣角都夠不到。

所以那時,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景榷,專註於學業,偶爾看看永庭藝人門的新聞。如果沒有斷家夫婦勒索那一出,他或許會更早接觸舞蹈。

對付姑姑一家時,他好像從一個無依無靠的窮學生搖身一變,明白他這樣的人,必須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某次永庭眾星參加頒獎活動,一位女星親口說,她最感激的是景榷,景榷不僅發掘了她,還親自為她規劃發展方向,帶了她很長一段時間,而她最早只是一個跳民族舞的普通舞者而已。

景榷是個工作狂,眼裏只看得見那些可能被打造成明星的好苗子。

那一刻,即便他是個從未幻想過做明星,甚至連星都沒有追過的工科生,忽然有了遲來的沖動。

因為休學一年,他依舊是大一生,混跡在社團招新的隊伍中,拿走了舞蹈社的報名表。

他沒有任何舞蹈基礎,但在新學員裏,他是除了藝術生以外,學得最快的。學姐學長驚嘆於他的天賦,都願意單獨指導他,他經常從他們口中聽到明星們的名字,他們還會說永庭傳媒——這公司雖然不大,但老板好像很有野心,也願意給新人機會。

他的生活變得極其忙碌,學業,打工,練舞。在他的水平被舞蹈系的老師稱讚時,那個想靠跳舞吸引景榷註意的沖動反而消散了。有很多人靠舞蹈走進景榷的視野,他不想做那其中之一。

他還有時間,在這座城市裏,他會自己走到景榷面前。

“怎麽不說話了?”景榷晃了晃手指,“想什麽呢,呆毛都翹起來了。”

梁葉回過神,擡手在頭上摸了摸,“我以前太瘦,同學說跳舞可以長肌肉,而且比較勻稱,就去了。”

“真的?”景榷見那戳呆毛還沒有被壓下去,手欠地彈了彈,“我還以為你想當明星。”

梁葉身子一頓,因為景榷的動作,也因為景榷的話。

“被我說中了?”景榷的職業熱情又冒出來了,梁葉本來就是他相中的苗子,要不是出了聯姻這檔子事,就算他知道梁葉就是雪雲鎮上那個技術很差的小葉,也要把人簽下來的。

“要不你來給我幹活吧!”景榷半開玩笑半當真,“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做機器人好辛苦,梁家那一堆事也很麻煩,我捧你,你不靠別人,靠我。”

梁葉凝視景榷,景榷被他看得不自在,嘆了口氣,“算了,你這個專業也很有前途,你又這麽聰明,還是做你的機器人去吧。嗯?要不你做個會唱歌跳舞的,代替你來給我打工?”

梁葉笑了笑,“嗯。”

這天晚上,景榷接到景自秋電話,老頭子無事獻殷勤關心景榷最近的工作生活,“你前陣子去拍的那個綜藝,哪天上?我也看看。公司缺不缺資金,我可以投資。”

景榷警鈴大作,“你又在算計什麽?”

景自秋笑了聲,東拉西扯幾句,“梁雋聲去見過你了?”

景榷就知道沒好事,“你都知道了?他又想幹什麽?”

“說起來,梁雋聲才是梁家正兒八經按繼承人培養的兒子,梁葉,梁幸聲都不算。”景自秋誇讚道:“做錯了事知道上門道歉,尋求補救,這麽一看,這個人還是不錯。”

景榷聽到梁雋聲的名字就不爽,“到底什麽事?”

景自秋頓了下,“梁雋聲覺得我們兩家的聯姻不合適。”

景榷冷笑,“他不是一直這麽覺得嗎?”

“這次他是說,你和梁葉,不合適。”

“……他有病?”梁雋聲這麽快捅到景自秋那裏是景榷沒想到的。

景自秋倒是很淡定,還帶著商量的口吻,“他站在梁幸聲一邊,跟我說了不少梁幸聲的優點。當然,如果我們最後選擇梁幸聲,你的永庭,我們景氏,都有更豐厚的利益。”

“你也瘋了?”景榷垮下臉,很不舒服,“現在你又覺得,你唯一的兒子配梁家的假少爺沒關系了?”

“咳,我沒這麽說。”

“景大老板,做人別這麽貪心,做人要講信譽,這是小時候媽媽教育我的。”景榷陰陽起來連親爹也不會放過,“梁雋聲逃婚,是他這個人沒有契約精神,我不做這種人。”

掛斷電話,景榷還是氣不順。他本來以為梁雋聲可能只是回來看看梁葉這個親弟弟,現在看來,他可能想簡單了。梁雋聲沒準是被梁幸聲叫回來的。

兩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據說關系很好,梁幸聲是假少爺也沒法改變他們一起生活了23年的事實。

在梁雋聲眼中,假弟弟就是比真弟弟重要,梁家也護著梁幸聲,就因為梁幸聲知道身世後消沈不安,就不讓梁葉回梁宅住,說到底還是把梁葉當外人。

梁幸聲想當這個聯姻對象,梁雋聲飛回來爭取,還真是一對豬狗兄弟!

景榷覺得不能就這麽等下去了,何夫人溺愛梁雋聲,說不定會答應梁雋聲的無理要求,梁葉要是沒有他罩著,純純只有被耍的份!

翌日,景榷約何夫人喝下午茶。心心念念的大兒子回來了,何夫人的起色看上去比上次好,說話也是溫聲細語,笑意絨絨的。

景榷提出找個時間去梁宅做客,何夫人很高興,“我跟小葉說過幾次了,他總說你很忙。我覺得吧,他就是不好意思。小榷,你說說他去。”

何夫人的言談舉止倒是沒有讓景榷有不舒服的地方,也沒有流露重新給他和梁雋聲梁幸聲牽線搭橋的意思,難道梁雋聲還沒有在梁家作起來?不對,梁雋聲已經來找過他和景自秋了。

家庭聚會時間定在周六下午,何夫人抱了抱景榷,流露出母親的多愁善感,“小榷,其實我很感激你,小葉這孩子,沒有在我們身邊長大,觀念啊習慣啊什麽的,都和我們不一樣。我和他爸爸也不知道該怎麽來面對他,幸好有你在。”

這番話說得景榷都要以為自己誤會整個梁家了,但回頭冷靜一想,心裏還是為梁葉抱不平。

整個真假少爺事件中,梁葉才是最無辜的,他受了那麽多苦,其他人內心再掙紮又怎樣,有梁葉過得糟糕嗎?關系破冰本就是身為父母應該做的,梁輝那麽成功一老板,何夫人更是知書達理,不還是選擇了逃避嗎?說到底,這對夫婦,尤其是梁輝,當年若是上心一些,梁葉能被調換走?

這麽一想,景榷對梁葉的同情又泛濫了。

梁葉事先不知道景榷周六要帶他去梁宅做客,上午接到電話,匆匆離開實驗室,就看到景榷一張怒氣沖沖,卻格外生動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