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26

“誰惹你生氣了嗎?”梁葉來到車門邊。

景榷一瞧他這窮酸學生樣,更來氣了,“你!”

梁葉不解,“我?”

景榷這才說,自己已經和何夫人約好了,下午要帶他去梁宅喝下午茶。

突如其來的家庭聚會雖然打亂了梁葉的節奏,但他並沒有慌亂,反而因為景榷來接自己而揚起唇角,“好啊,但是我要回一趟宿舍。”

“回去幹什麽?”景榷沒好氣,“給歪脖子報信?”

梁葉笑道:“我只是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你想換哪件?”景榷心想,你那些T恤襯衣哪件在那對兄弟面前都不夠看好麽。

梁葉想了想,“上回出差時穿的吧,煙灰色那件怎麽樣?”

“不怎麽樣。”那衣服雖然是景榷出錢汪秘書出力給配的,但只適合作為助理穿,今天他要帶去梁家的是梁家自己的少爺,他的……想到這,景榷又不耐煩了,“別廢話,上車。”

“現在還早,我們去哪裏?”梁葉系好安全帶。

景榷拿出包裝明星的架勢,“讓你家那兩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兄弟看看,你也不是個好欺負的。”

“欺負?”梁葉聲音很低地重覆。

景榷正在躊躇滿志中,跟打了雞血似的,沒聽見他這一聲。

“景總,上午好!”市中心風格奢靡的美發會所,經理看見熟客,連忙熱情迎接。

景榷將梁葉往前一推,“幫我給他好好打理一下。噢,頭發不要剪短,適當修整,做個符合他氣質的發型。”

“沒問題,交給我。”經理轉身對梁葉說:“先生,這邊請。”

梁葉下意識看景榷,腳下沒有移動。

“去啊,給你弄發型又不是砍你的頭。”景榷雙手插兜。

梁葉朝他伸出右手,他楞了下,意識到梁葉可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自在不適應,想跟他牽手。

“你是小朋友嗎?”景榷說著嫌棄的話,話裏卻帶著笑意,牽住梁葉的手指搖了搖,“去吧,我在旁邊看你。”

“嗯。”梁葉這才跟經理走了。

景榷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幾秒後,嘖了一聲。

“景總景總,小葉是你簽的新人嗎?景總真是一如既往好眼光啊。”為梁葉做造型的是這裏的首席,審美沒得說,就是話比較多,還是個gay,看到梁葉的瞬間就眼睛放電,吹頭發時水蛇似的扭來扭去。

“嗯。”景榷含糊作答。

“小葉這張臉輪廓很深,鼻梁和下巴的線條又特別清晰,加上是長發,發際線也很優秀,我覺得比較適合華麗又野性的風格。”首席手指繞著梁葉的頭發,“我想多用一些珠寶在頭發上,一會兒再化個異域風格的妝。咦,小葉還沒有打耳洞嗎?等下打兩個。”

“等等等等!”景榷趕緊叫停,他已經想象出梁葉會被整成什麽樣子了。他是要帶梁葉去梁宅吃飯,不是讓梁葉帶他去神秘部落。

“不要那麽誇張,舞臺造型下次再說,這次做個日常妝就行。”景榷說:“要貴氣,質感,不要五彩繽紛孔雀開屏。”

首席不愧是首席,馬上領會到了,“是參加宴會吧,okk。”

生怕首席靈感來了打不住,景榷寸步不離盯著,見梁葉的頭發被精巧地修剪,額發往後梳起來,定型,露出額頭,只狀似無意地散下幾縷。

同樣是在腦後紮一個丸子,首席紮出來的,比梁葉自己紮的更慵懶,還更不容易散開。

最後,首席還幫忙修了眉,梁葉眉眼的鋒銳一下子就突顯出來了。他的五官本就很有沖擊力,只是平時頭發擋住額頭,有時連眉毛也給擋住了,現在整張臉露出來,線條清晰得400度的近視眼都矯正好了。

“怎麽樣怎麽樣?”首席得意地炫耀,忽然捂住心口,“哎呀小葉,你不能這麽看著我,我腿軟!”

景榷沈默了片刻,這個梁葉,他也有點看呆了。

但堂堂霸總,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失態,他立即鎮定下來,語氣端著,“還行,辛苦了。”

“不打耳釘嗎?”首席招手,“來都來了,而且耳釘的點綴作用很強,又不會浮誇。”

景榷有點心動,梁葉現在沒有任何飾品裝點,耳釘可以起到一個低調華麗的效果。但梁葉還是學生。

“可以嗎?”景榷問。如果梁葉為難,那就算了。

梁榷反問,“你想看嗎?”

“我?”景榷實話實說,“想看。”

梁葉笑著點點頭。

首席叫來助理打耳洞,景榷一邊看一邊問:“你說他戴什麽樣式的耳釘合適?”

“看你想要什麽效果?”首席說:“其實我覺得誇張一點也不錯。”

景榷自己沒有耳洞,但家裏耳釘卻不少,有小姑給的,有品牌方送的,不過現在都不方便回去拿。首席暫時給梁葉帶了對血紅寶石,小巧精美,像是一滴鮮艷的血。

走出美發會所,景榷看了梁葉好一會兒,笑了。

“怎麽?”梁葉問。

“你這個頭和身子也太不搭調了。”景榷早就想好帶梁葉去哪家店,直接將他拉了過去。

午後,來了個改頭換面的梁葉站在景榷面前,被奢牌裝點的男人身上已經沒了學生氣,姿態也十分從容,沒有景榷以為的手腳新裝感。尤其是那修飾過的雙眉,眉峰壓著的時候,很有一種倨傲感。

好,就用這種眼神去看梁雋聲和梁幸聲!

但梁葉還缺少飾品,那一對耳釘雖然起到了點綴作用,但還不夠。景榷早有準備,車裏放著好幾塊他自己的表,還有戒指,等下讓梁葉選選。

至於耳釘,首席給的這對稍顯廉價,景榷又帶梁葉進了一家珠寶店。

“你自己選。”

景榷話是這麽說,但他一直都很喜歡漂亮的小物件兒,梁葉還沒選出來一對,他就已經看上了至少三對。

“這些你喜歡哪個?”景榷把自己看上的指給梁葉看。

“這是樹葉嗎?”梁葉看到那對交叉雙葉形的耳釘,黑葉與白葉交疊,黑葉更大,白葉像是伴生的影子。

景榷最喜歡的也是這對,但以為梁葉會覺得浮誇,畢竟它比血紅寶石耳釘稍大,黑葉的一截會從耳垂延伸出來。

“你喜歡嗎?”景榷問。

梁葉說:“你幫我戴吧。”

雙葉耳釘戴在梁葉耳垂上,景榷想要的那種華麗卻不張揚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他不由得捧著梁葉的臉反覆端詳,暗中讚美自己的審美。

離去梁宅還有些時間,兩人隨便吃了頓簡餐,景榷反覆跟梁葉叮囑,自信一點,不要把梁家的人當回事,說完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合適,梁家人畢竟是梁葉的血親。

“總之,你把腰桿挺起來,這麽看人。”景榷睨著眼,向梁葉傳授他不怒自威的經驗。

可這一切看在梁葉眼裏,就像一只貓咪,在教人如何裝得兇悍。

再兇悍的貓咪,也只是一只小貓咪呀。

“你笑什麽?”景榷覺得梁葉的笑有點不懷好意。

梁葉搖搖頭,“我學到了。”

景榷不信,“那你做一遍給我看。”

梁葉學他的樣子耷下眼皮,眉間的陰影一下子壓下來。景榷睜大眼,心想,讓你嚇唬人,沒讓你勾引人啊!

“怎麽樣?”梁葉問。

景榷別看眼,“也就一般吧。”

上車,景榷將自己的首飾拿出來,這回沒讓梁葉選,直接拿出一塊他認為最符合梁葉氣質的表,“爪子伸出來。”

梁葉照辦。

景榷將價值不菲的表給他戴上,左瞧右瞧,滿意地點點頭。再是戒指,景榷拿來的這些都不是婚戒,不用戴在無名指上。梁葉之前戴的血紅寶石耳釘點綴效果很好,景榷索性給梁葉戴了枚鑲了滿圈血紅寶石的戒指,戴在中指上。

景榷想到當初被梁葉抱在懷裏的那個褪色保溫桶。命運就像沙塵,包裹著梁葉,將那個少年的一切都覆蓋得不再鮮明。但梁葉明明很適合鮮明的色彩。

梁葉說:“會不會有些誇張?”

“誇張什麽,等下你要是不爽,就這樣。”景榷說著,朝梁葉豎起中指。

梁葉將他的中指握在手心,眼尾彎著,“好了我知道了。”

景榷咳了聲,收回手指。

約定的時間,景榷和梁葉到達梁宅,景榷餘光瞥了瞥梁葉,確定他從發絲到腳沒一點可挑剔的地方,這才滿意地大步朝前走去。

如他所料,梁雋聲和梁幸聲果然盛裝出席,尤其是梁幸聲,珠光寶氣,活像在身上開奢侈品大賞。

“小榷和小葉回來了,來,這邊坐。”何夫人很享受這種家人齊聚一堂的快樂。

景榷視線掃過梁家兩兄弟,他們也在看他和梁葉。

“你們年輕人先聊著,我去看看景總他們棋下得怎麽樣了。”何夫人說。

景榷詫異,“我爸也來了?”

何夫人笑道:“可不是,和梁輝下棋呢。”

景榷突然覺得不妙,梁輝很少參與這樣的聚會,景自秋更是不會沒事跑來喝下午茶。聯想到景自秋那通電話,又看梁幸聲這珠寶大亨的模樣,聯姻果然起了變數?

好在他今天也是有備而來。

“梁葉,過來。”景榷冷著臉說。

梁葉在景榷身旁坐下。

花園裏,此時除了侍者,只剩下景榷和梁葉,還有梁家兩兄弟。

“小葉,你這一身……”梁雋聲率先開口,驚訝中帶著些許不滿。

“景總給我搭的。”梁葉邊說,邊摩挲中指上的戒指。

“你在學校也這樣穿嗎?”梁雋聲說。

梁葉笑道:“今天不是來聚會嗎?”

景榷冷哼一聲,三個人都朝他看來。他的視線先是在梁幸聲身上玩味地一掃,又落在梁雋聲臉上,“怎麽,你們都可以穿紅戴綠,你們的弟弟不行?你們梁家不關心他的外表,我這個聯姻對象來關心,你們有意見?”

梁幸聲被說得臉紅,嘀咕,“沒你說的這麽誇張吧。”說完,他忍不住一直看梁葉,可能詫異於一個人幾天之間的變化怎麽會這樣大。

上次梁葉回來,就和朔原大學那些普通的學生差不多,今天這身行頭,別說只是來喝個下午茶,就是參加名流宴會也綽綽有餘了。

是因為景榷。

梁幸聲握緊拳頭,醋意翻滾。一個小鎮來的鄉巴佬而已,景榷憑什麽這麽上心?

“小葉是讀書人,景榷,別用你搞明星那一套來影響他。”梁雋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搞?”景榷嗤笑,“梁少爺,你們讀書人說話都這麽沒禮貌嗎?你看見我搞誰了?”

“你!”

“我頂多搞你親弟弟。”景榷忽然伸手勾住梁葉的脖子,頭懶洋洋地靠在梁葉肩上,“怎樣?”

梁雋聲平時看起來溫和,但很容易被激怒,“小葉,我跟你說過,你們不合適。”

景榷楞了下,原來梁雋聲不僅跟他說過,還和梁葉說過,但他問梁葉的時候,梁葉沒有告訴他。

景榷松開手,梁雋聲大約是考慮到父母不久就要過來,壓著火氣,“你我都知道聯姻是什麽,利益交換,逢場作戲。既然逃不過,那不如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我昨天已經和父親聊過,幸聲願意代表我們梁家。”

景榷當面翻白眼。

“我知道你們景家認為他不算梁家的孩子,但他是我看著長大,現在和將來,他也是我的弟弟。他對你有感情,你們在一起,生活不用做過多的調整。”

梁雋聲侃侃而談,說到激動時,已經站了起來,“父親願意進一步讓利於景家,我可以保證,你、永庭、景家在這場聯姻中都不會吃虧。”

原來景自秋是奔著這個而來,賣兒子的老東西。景榷咬牙切齒,面上卻仍是勾著嘲諷的笑。

他本想說“可我對假少爺沒興趣”,但看見梁幸聲雙眼通紅,楚楚可憐,又將話咽了回去。

梁幸聲雖然嬌氣,是個作精,梁雋聲執意插手聯姻說不定就是他的主意。但現在景榷對梁幸聲算不上厭惡,他更煩的是梁雋聲。這個人仗著是梁家長子,為所欲為,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肆意幹涉別人的選擇,還裝得十足大義。

他景榷,最看不上這種人。

還說什麽梁葉是讀書人,讀書人怎麽了?讀書人就要艱苦樸素當牛馬?讀書人外表光鮮就是罪?他偏要按明星的規格包裝梁葉。梁葉自己都沒有不滿,梁雋聲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哥管得著嗎?

梁雋聲還在發表他的聯姻論,何夫人帶著景自秋和梁輝回來了,“哎呀,孩子們正聊得起勁呢!”

景自秋似乎已經和梁輝達成了共識,微笑著看向兒子,微微挑眉。

“既然大家都在,梁少爺也把話說明白了,我也給出我的態度吧。”景榷起身,梁葉跟著他站起。

在場或許只有何夫人還被蒙在鼓裏,“小榷,雋聲,你們這是……”

“景榷。”景自秋想阻止他。他只是斜了景自秋一眼,轉而看向梁雋聲。

“梁少爺的意思我充分了解,我是商人,梁葉搞科研,就算兩家聯姻,我們也不搭。梁少爺看不慣我和梁葉在一起。”

“哎呀雋聲!”何夫人連忙拉住梁雋聲手臂。

“何夫人,您別急,我沒有生氣,也不會因為梁少爺的否定中斷聯姻。”景榷從容地說,還故意看了看景自秋,“我是商人,所以我看重契約精神,我不做那個中途跑路的人。梁家將梁葉介紹給我,我們相處融洽,我想沒有必要又來節外生枝。反覆橫跳從商業角度來說,對誰都沒有好處。”

“再說,事不過三,如果再換,就不止三了。我也不是特別有耐心的人,換掉梁葉,我不保證我還能毫無芥蒂地繼續與梁家往來。”景榷這次看的是梁輝,這位大人物向來城府深,景榷無法從他眼中看出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不要威脅我父親!”梁雋聲說。

“雋聲。”梁輝出人意料地打斷。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景榷牽住梁葉的手,“這頓下午茶看來是沒法喝了,打攪各位,我和梁葉就先走了。”

說完,景榷頭也不回,牽著梁葉大步離開花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