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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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19

大半天的錄制消耗掉景榷幾乎所有精力,梁葉的懷抱又過於舒服安穩,他盯著梁葉的眼睛看了會兒,忽然話不過腦地問:“這也是賣腐嗎?”

話一出口,景榷就清醒過來,連忙從梁葉懷裏掙脫。懊惱地揉了揉額頭,他真是累壞了,每一場表演都要認真看,絞盡腦汁想誇獎的話、吐槽的話,腦細胞都死絕了,才會問出這種話來。

他偷偷瞥了梁葉一眼,梁葉倒是沒什麽多餘的反應,他很快收回視線,假裝什麽都沒說。

“那你嗑到了嗎?”梁葉問。

景榷一個激靈,“什麽?”

梁葉又問了一遍,景榷疲憊的眼中有一些紅血絲,但此刻連同這些紅血絲都是水亮水亮的,景榷別開眼,小聲說:“有什麽好嗑的。”

梁葉笑道:“真的沒有嗎?”

景榷不理他,準備回到舞臺了。

“反正我嗑到了。”梁葉對著景榷的背影說。景榷腳步頓了頓,飛快走開。

錄制進入下半程,男團在燈光下勁歌熱舞,好幾個選手跳著跳著就跑到嘉賓席,挑逗景榷和寧春,寧春起身與他們共舞,很會回應氣氛,景榷卻不大能集中註意力了,給出的反應有些敷衍。

情緒被梁葉占據大半,那個容納他疲憊的懷抱,那句“嗑到了”。怎麽就嗑到了!你嗑到個屁啊!景榷有些氣憤。

又一位選手跑來互動,景榷為自己的走神感到羞愧,錄節目是工作,既然接下來,就應該認真完成。他刻意調整,想著下一次互動時,一定不能再這麽僵硬。導演卻突然在耳機裏喊他,聲音興奮,“景總,就這樣!剛才的反應太棒了,你和寧老師一冷一熱,人設感出來了!”

“……”景榷不想當對照組,但他這個以清冷著稱的老板,好像確實不需要去討好選手。

淩晨4點,最後一組終於表演完,景榷看了看旁邊的寧春,她已經攤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和一分鐘前滿臉笑容活力十足時判若兩人。景榷也撐不住了,打算瞇一會兒再撤退,但眼睛剛一閉上,一雙粗糙的手就覆蓋在他眼皮上。

他知道來的是梁葉,但他實在沒力氣動了。

梁葉在椅子邊蹲下來,仰頭看著景榷,雙手牽著景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玩弄。景榷有點癢,想收回手,卻被緊緊抓住。

“回去睡。”梁葉在他耳邊說。

又是這麽近的距離,你就不能不說悄悄話嗎?真討厭。景榷擡手在耳邊拍了拍。毫不意外又被抓住了。梁葉好像在和他玩抓手的游戲。

“別煩,讓我睡會兒。”景榷嘟囔。

“這裏睡不好。馬上有人要來打掃了。”

“可我走不動。”景榷眼睛都懶得睜。

耳邊暫時沒了煩人的聲音,景榷以為梁葉消停了,腦袋偏到一邊繼續睡。但忽然,一雙手臂強勢地卡在了他的背、膝彎和椅子之間,不等他反應,已經將他打橫抱了起來。他猛然睜眼,梁葉也在看他,臉上沒有一點吃力的表情,“回去睡。”

“你……”景榷想說你放我下來,但梁葉已經大步向門外走去,他雙腳離地,登時很沒有安全感,過勞的大腦又不肯工作,下意識地,他伸手環住了梁葉的脖子。

梁葉唇角彎了彎。

深夜的街頭,車暢行無阻,很快到達酒店,梁葉又朝景榷做了個抱抱的手勢,景榷飛快搖頭,比梁葉更快跳下車。

次日嘉賓和選手都沒有錄制任務,景榷睡了個好覺,半夢半醒時聽見輕微動靜,一看,梁葉已經將午餐給他拿來了,是酒店的紅酒燜牛肉、蝦餃、清蒸時蔬。景榷饑腸轆轆,在房間裏吃飯不用像跟選手吃飯那樣註意形象,風卷殘雲飛快解決。

“等下有安排嗎?”梁葉問。

景榷今天要和幾位導演開個小會,他們這群飛行嘉賓的錄制已經到尾聲了,後面只剩下一個幕後展望環節,要給選手們打分,給出發展建議。這聽上去完全出自個人,但都有劇本。

昨天被梁葉抱了一路,景榷此時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見了,所以他不想帶梁葉一起去,但這人臉皮厚,上次他讓梁葉自己留在酒店,梁葉非要跟著,這次應該也不會聽話。

但梁葉居然點點頭。

“你要跟就跟……咦?”景榷話都說半截了才發現不對勁,“你今天不跟著我了?”

梁葉說:“助理也想休息一天。”

終於擺脫梁葉,景榷獨自去拍攝場地和節目組匯合,天氣很好,剛出酒店時他心情也很好,但車開到半途,他有點不爽了,看看旁邊的位置,空著。

雖然梁葉給他當臨時助理也就這小半月時間,按理說還不到看不到人不習慣的地步,但轉頭就看得到的人突然不見了,多少還是有點空落。

什麽助理啊這是,眼裏沒活,扣錢。景榷又想,自己除了幾套工裝,好像也沒有給梁葉開過工資。

雖說今天是休息日,但一半選手還是到了練功房。和導演們約的時間還沒到,景榷無聊,索性去看看他們排練。布林正坐在地上和阿韶他們鬥地主,看見景榷,連忙丟下隊友,“景先生,我昨晚是不是很棒!”

昨晚的舞臺,布林這一組評分最高,布林的solo更是亮眼。這家夥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景榷只能將誇獎省著點用,讓他戒驕戒躁。

布林晃著腦袋,撿自己想聽的聽,不等景榷說完,一雙招子就亂轉,“我小葉哥呢?”

景榷:?

你不是跟梁葉不對付嗎?他什麽時候成你哥了?

得知梁葉今天沒來,布林失望地癟嘴,“我還想跟他學點男友力呢。”

景榷:“學什麽?”

“男友力啊。”布林比劃起來,“景先生,昨天小葉哥抱你那一下,太有男友力了!”

景榷卡住,“你們都看到了?”

布林連忙搖頭,“只有我、韶哥,可能還有一些人看到了吧,他就這麽一擡,這麽一扛,就把人事不省的你抱走了耶!”

景榷聽得眼皮直跳,布林這形容太不對勁了,梁葉沒有扛他,他也沒有人事不省!但辟謠是件很艱難的事,布林不聽不聽,代入自己,作勢要扛景榷,“景先生,我比小葉哥高,我扛你肯定更穩。”

這些男團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麽?景榷反思,下回挖掘新人時,一定不能只看臉和業務能力,還得嚴查腦子。

就在景榷出門後不久,梁葉簡單收拾了下他的房間,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在學校穿的普通深色T恤、休閑褲,戴上帽子和口罩,離開酒店。

節目組租下的拍攝場所旁邊是個大型物流場,梁葉昨天在這裏遇到了個“故人”,他的便宜表哥,張修遠。

寄居在姑姑家的日子,梁葉最反感的不是處處看他不順眼的姑父,而是張修遠。張修遠大他2歲,一身肥肉,又醜腦子又笨,總是對當年還沒有還手之力的他拳腳相向,而想要得到一□□命的飯,梁葉只得忍受一切折磨。

張修遠對他的霸淩在他住校之後仍沒有停下,仗著強壯,多次將營養不良的他從宿舍抓出來,扇耳光,煙頭燙在身上,罵他是喪門星,汙蔑他偷錢。

張修遠沒有上過高中,最後一次想從欺淩他這件事上找到優越感,是他高二那年。張修遠技校畢業,找了個包裝工的工作,幹不下去,又來找他出氣,可那時他已經比張修遠高了,在工地幹活練出薄薄的肌肉,按著張修遠的頭砸在墻上時,張修遠滿臉驚愕。

張修遠罵罵咧咧跑了,姑姑那邊風平浪靜,大概張修遠沒臉回去告狀。再往後,他聽說張修遠在雪雲鎮混不下去,跟兄弟去大城市打工。他再沒見過張修遠。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上。

張修遠這群工人幹完活沒事,就愛守在拍攝地外看熱鬧,盼著拍點明星的照片,能要到簽名就更好,賣給小迷妹們,沒本的買賣。

梁葉每天跟著景榷進進出出,張修遠早就看到他了,起初還不大相信,後來越看越覺得就是他。昨天錄制時間特別長,景榷在舞臺上一錄就是幾個小時,梁葉暫時沒什麽事,覺得現場太吵了,出來透氣,就遇上了正在蹲他的張修遠。

兩人隔著圍欄互相看著,張修遠好了傷疤忘了痛,仿佛已經記不得被他揍的事了,囂張地沖他揮手,一副地痞流氓的樣子。保安覺得不對勁,上前趕人,張修遠食指朝下指了指,那意思似乎是說:等著。

梁葉回到現場,情緒一直不太好,過去的一切猶如泥漿,張修遠這個垃圾,將惡臭的泥點子甩到了他身上。

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何況張修遠不知道已經盯了他多久,多半知道他身邊有個很重要的人。

下午,正是物流場忙碌的時候,梁葉轉了一圈,看到張修遠。張修遠正在卸貨,看著還挺珍惜這份工作,幹得很賣力。梁葉看了會兒,張修遠的同事拍了拍張修遠,指著他說著什麽。

張修遠露出驚喜又鄙夷的神情,大搖大擺地走來,摘下手套,活動並不需要活動的筋骨。

“挺久不見了啊,弟弟。”張修遠打量著梁葉,吊兒郎當地朝拍攝地擡下巴,“你不是考上名牌大學了嗎?學的還是什麽……機器人專業?怎麽擱這兒伺候那些娘炮來了?”

梁葉笑道:“是有些年沒見過了,上回姑姑姑父來看我,怎麽沒把你也帶來?”

張修遠楞了楞,似乎不知道這一茬,“他們去找過你?”

梁葉仍笑著,“原來你不知道。”

“他們找你幹什麽?”

“也沒什麽,看看我這個祖墳冒青煙才出一個的大學生。”

張修遠直覺梁葉在嘲諷他,兇狠起來,“你跟我裝什麽裝?”

梁葉說:“裝?沒有吧,我只是想到我們上一次見面的一些事。”

張修遠臉上的戾氣更重,他似乎想一把抓住梁葉的衣領,但礙於大庭廣眾,冷笑道:“咱們兩兄弟好不容易見個面,不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好啊。”梁葉說:“你的地盤,你熟。”

物流場很大,有許多暫時空著的倉庫,張修遠帶著梁葉轉迷宮似的拐了幾個來回,來到一個偏僻的倉庫。

光從倉庫頂上的狹長窗戶照下來,陰森潮濕,周圍都是不知道堆了多久的廢銅爛鐵,空氣中飄浮著銹蝕的味道。

梁葉看向張修遠,只見他一腳將卷簾門踩在地上,那嘎吱的聲響令人牙酸。張修遠幹笑兩聲,關節擰出哢噠聲,彎腰撿起一根鐵棍,拖著地,朝梁葉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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