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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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20

張修遠這次遇到梁葉,比拍到明星照片還興奮,從梁葉來到張家的那一天起,他就極其看不慣這個不愛吭聲的表弟。家裏沒多少錢,他找老媽要錢和兄弟吃飯,老媽都摳摳搜搜,居然還要供這個外人一日三餐。

他那個殘疾舅舅也是個禍害,腿都沒有,居然還有本事把女人肚子搞大。他想著就惡心,越看梁葉越覺得這種東西就不該活著。

被梁葉按著頭撞墻那回,張修遠覺得是自己大意了,回去後他左右琢磨,覺得再來一回,自己能把梁葉打死。但父母催他找工作催得急,他在家裏待不下去,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再沒和梁葉打過。

後來梁葉考上朔原大學,父母每次打電話,都不斷抱怨:殘疾的兒子都那麽有出息,他空長一身肉,有什麽用!他聽得煩悶,想去朔原大學教訓梁葉一頓,但囊中羞澀,去打個人,回來工作可能就沒了,他舍不得。

直到去年回家過年,家裏已經一丁點梁葉的生活痕跡都沒有了,父母更是一句不提梁葉,他手上有點錢了,又起了收拾梁葉的念頭,哪知剛裝作無所謂,問到梁葉,父母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尤其是老媽,說什麽都不讓他去找梁葉。他問為什麽,他們都不肯說。

鐵棍掉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咕嚕嚕滾到廢銅爛鐵上,接著響起的是拳頭砸在人體上的悶響,還有骨頭撞在器物上,細微的碎裂聲。

血腥氣湧起,和空氣中本就濃郁的鐵銹味混合在一起,聞起來並不突兀。

張修遠滿臉是血,右眼腫成了一條細線,兩顆牙混著粘稠的血,或許還有內臟碎片一起吐出來,他嘶啞地求饒,和十分鐘之前那個敲著鐵棍,鬥志昂揚的地痞天壤之別。

“別,別打了……要,要出人,人命了……”張修遠說話漏風,躺在地上舉手投降的模樣格外滑稽。他的肋骨斷了,腹部傳來鉆心的痛,腿好像也斷了,視野越來越不清晰,過去那個被他用煙頭隨意燙著的男孩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力氣?

他不知道,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又一次想起父母對他的警告,“千萬不要去找斷葉。”

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個人現在變成這樣了嗎?

“我休學過一年,就在我剛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梁葉踩著這具血琳琳的軀體,“因為姑姑姑父來找我。他們要我還這些年我在你家的所有開銷,還得加上利息。我到底花了你們家多少錢?”

張修遠語無倫次,“你沒有!你沒有!我回去就跟他們說,你不欠我們家!”

梁葉哼笑,“當時我比你現在還蠢,以為只要我努力賺錢,把他們說出的那個數還清了,以後就可以橋歸橋路歸路。可是我休學打工,換來的是姑姑姑父的得寸進尺。”

張修遠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梁葉將對父母的仇恨發洩到他身上。

“我好不容易還清,姑父說不行,他們養育了我,我一輩子都欠他們,每個月都要給他們養老費,不然就留在朔原大學,讓我一輩子畢不了業。”梁葉又笑,“多虧他們的貪婪,讓我終於明白一件事,對付惡人,只能比他們更惡。”

梁葉踩住張修遠的腦袋,血發出咕隆聲響,“現在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要你來找我了吧?你為什麽不聽話呢,表哥?”

景榷這個會開得有點久,結束時天都快黑了,寧春提議一起吃個飯,喝點酒什麽的,畢竟馬上就要散夥了。景榷下意識看了眼手機,有很多人的消息,唯獨沒有梁葉的。

哪裏瘋去了?

景榷自問是個很獨立的人,但梁葉黏他黏得太狠,現在只是一下午不見,他就覺得差了點什麽。寧春叫了景榷兩聲,沒反應,索性過來拍了拍景榷肩膀,“等誰電話啊?魂兒都等丟了。”

景榷忙收起手機,“你們去吃吧,我有點事。”

寧春開會前就笑瞇瞇地問景榷,小跟班怎麽沒來,這時了然地“哦~”了聲,不等景榷解釋,就跟其他人說:“景總有約了,不跟我們一起。”

沒有約!景榷既感激寧春幫他推掉聚餐,一邊又在心裏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看看梁葉這一下午幹了什麽壞事沒有,他是我助理,不聲不響這麽久,萬一有事,還得我來擦屁股。

景榷獨自出了樓,血紅色的晚霞照得他愜意地瞇眼伸懶腰。享受了會兒難得的寧靜,景榷決定給梁葉發給消息,數落一下這不來接老板下班的助理。

[my老婆:人呢?]

沒有回覆,連“正在輸入”都沒有。景榷皺眉,正想直接打過去,就聽見有人叫自己。

“景總。”來的是兩個選手,鄰家男孩氣質,練習很刻苦,景榷對他們印象不錯,但和布林等光彩奪目的選手相比,他們沒有什麽長處,昨天是他們最後一次舞臺,雖然還沒有宣布淘汰名單,但他們也知道自己留不下來,反而輕松許多,“你沒和小葉助理在一起嗎?”

景榷問:“你們看到他了?”

一人指了指物流場的方向,“下午看到小葉助理在那邊,我們以為你們在拍什麽東西呢。”

景榷心中疑雲頓起,梁葉為什麽會去物流場?節目組和物流場沒有任何關系。正想著,一輛救護車鳴笛駛出,剛才說話的男生驚訝道:“怎麽回事?物流場出事了嗎?”

明明沒有任何關聯,但景榷下意識就覺得在車上的是梁葉,心臟忽然跳得很快,他拔腿就往門口跑去,留下兩名選手面面相覷。

物流場外面圍著很多看熱鬧的人,景榷費勁地朝裏面擠,視線在一張張面孔上掃過。耳邊充斥著人們的議論:“全身是血,嚇死個人!好像是外面來尋仇的,哎,亂得很!”

景榷拉住一人問:“誰受傷了?”

“你誰啊?”那人一臉莫名。

“我……”景榷餘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果然是梁葉。

但此刻的梁葉,讓他覺得陌生。

梁葉從物流場的一條小道上走過來,頭上、手臂上都是水珠,衣服半濕,那些水痕像是一張潮濕的網,將梁葉包裹起來,讓他整個人也變得陰沈。

梁葉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冷漠。景榷從人群中擠出去,擋在梁葉前行的路上。

梁葉擡起頭,看到景榷的一刻,眼中溢出驚訝,還有一縷不易察覺的躲閃,他的右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他沒有跑。

“你幹什麽去了?”景榷快步上前,走近了,才看到梁葉衣服上暗色的血跡。

梁葉像個被家長、或者老師抓住的壞學生,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我……我沒幹什麽。”

景榷緊緊抓住梁葉的手,將他轉了一圈,又拉起他的衣服,檢查血是不是他的。梁葉按住景榷的手,不讓看。景榷卻不肯順著他,兩廂角力,那質量一般的衣服被撕爛了。

梁葉的腹部、腰背暴露在景榷的視線中,腰青紫一大片,但沒有出血,景榷松口氣的同時,眼神冷下來,“到底怎麽回事?剛才出去那輛救護車與你有關?”

梁葉看了景榷一會兒,低下頭,“我也被打了。”

景榷又氣又急,語氣中帶著自己察覺不到的心痛,“誰幹的?”

梁葉再次沈默。

景榷推了他一把,他一個趔趄,竟是往後摔倒在地。景榷也沒想到自己氣頭上來這麽沒輕沒重,連忙摟住梁葉的背,“起來。”

梁葉借力站起,“景總,這事我自己負責,不會影響到永庭。”

“廢什麽話?”景榷還想推他,涼颼颼地道:“現在要和我撇清關系了?我們到底什麽關系?你之前嗑到的是毒藥?”

梁葉沒說話。景榷很嫌棄地看了看他這一身,“回去換身衣服,再跟我好好交代!”

浴室水聲沙沙,景榷坐在沙發上,等梁葉出來。出差這段時間,梁葉每天都在他的房間待很久,睡覺才走,他卻頭一次來梁葉房間。他等得有些煩躁,看見桌上放著的筆記本,心想我只看一眼,將屏幕推了上去。

筆記本開著,但需要密碼才能解除休眠。

梁葉的密碼會是什麽?生日?景榷有點心虛,他竟然不知道梁葉的生日。

不是生日的話會是什麽?學號?景榷想不出,索性亂試,敲上自己的生日。

密碼錯誤。

景榷癟了癟嘴,心想還好不是。但過了兩秒,又想,那你拿誰的生日當密碼?

景榷看看浴室,覺得梁葉暫時出不來,又亂敲,還專門查到自己買票離開雪雲鎮的時間。

桌面一下子出現,景榷楞住了。梁葉居然把他跑路的時間設成了密碼?!

我想多了嗎?這是巧合嗎?景榷慌了起來,而這時,水聲停了。他連忙合上筆記本,回到沙發上正襟危坐。

梁葉穿著豆白色的居家服出來,頭發搭在前額,在物流場的戾氣不見了,整個人顯得很乖巧,也很局促。

景榷心一下就軟了,甚至想找到吹風,給梁葉吹吹頭發。

“我昨天遇到我表哥了,斷家那個,他叫張修遠。”梁葉坐在床沿,肩膀輕輕垮著。

景榷聽到斷家就是一股火,汪秘書的調查報告上清楚寫著梁葉姑姑一家對他的虐待和勒索,要不是他們,梁葉不會休學一年。現在兩個長輩不鬧了,同輩又開始作妖?

“他們是不是又找你要錢?”景榷板著臉,怒意中燒,“不給錢就上手打人是吧?你不用管了,我來解決。”

梁葉思索了一會兒,眼神有些茫然,“你怎麽知道,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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