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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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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

“朕為了幫你掃清障礙,不惜假死,讓那幫雞鳴狗盜之輩掌握天下大權!朕這麽做,都是為了將那些權臣宦族一個一個地拔除!”

說這些話幾乎耗盡了弘治帝所有的力氣,他弓著背,氣喘籲籲,指著李懷璟不停地念叨:“你,你……”

“我何時讓你為我做這些?”李懷璟想了想,反問弘治帝,“我可從來沒求過你為我去殺人。你殺了那麽多忠臣良將,凈給我丟臉。”

弘治帝的臉霎時變成紫紅色,眼窩發黑,指著李懷璟大罵道:“逆子!”

“得了吧,你若做個好父親,我必不會忤逆你。”李懷璟已經摸到了藏在袖袍之下的刀片,計算著一會如何出刀,才能直取弘治帝的命。

“我哪敢忤逆你?陛下,我怕你會對我身邊人下手。”

弘治帝雙眼像毒蛇盯著它的獵物:“朕若不是……”

“若不是你的兒子死的死,殘的殘,怎麽能輪到我?”李懷璟不屑地說,“我是不是得跪下來,高呼陛下萬歲?跟李懷玉一樣,哄著你、捧著你、舔著你、養著你?”

弘治帝擡手一個大耳光。

李懷璟用舌頭頂了頂被打的半邊臉,嘴還不停著:“你將我逐出京城,任憑李懷玦的人謀殺我,讓我受盡天下人白眼,讓我吃盡了苦頭,樁樁件件,有一件是個當爹的能做出來的事?!”

弘治帝又是一個大巴掌:“朕那都是為了你!”

李懷璟反問:“剛才不該說是為了李家?”

弘治帝太陽穴的血管突突跳:“誰叫你心比棉軟,優柔寡斷!朕不逼你,你又怎麽能活到現在!”

“誰信呢,”李懷璟冷哼一聲,“這種話,你還是說給李懷玦聽吧。”

弘治帝臉都氣綠了。

“我想想,你應該不止說給過李懷玦,李懷玉,還有我那十二弟,你都說過吧?”李懷璟笑得人畜無害,“有什麽用?最後還得掉過頭來,騙我說你最疼我。”

弘治帝氣得咯咯地笑。

李懷璟望天而嘆:“過去我還不明白,你對李懷玦那麽好,什麽都給了他,他卻不領情,還給你戴了多少頂綠帽子。我現在明白了,他那是找機會惡心你呢。”

弘治帝再送給他一巴掌:“夠了!”

“不夠,還不夠。”李懷璟一手提起弘治帝的衣襟,“李鳳汀,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一個附屬國送來的女子生下的小雜種?還是用來節制太子的工具?”

“你是朕的兒子!”弘治帝大喊,“朕十二個兒子,朕最疼你!”

“可我從來都沒感覺到你疼我,”李懷璟冷笑,“生而不養,你也配做父親?”

弘治帝瞥了李懷璟身後的神像一眼:“怪不得你如此貪財,誰給你點小恩小惠,你都得記人家一輩子吧?”

“你直接說他名字不就得了?”李懷璟拍拍弘治帝的臉,“怎麽?我跟蕭老四關系好,你又看著不順眼?”

弘治帝又給了他一巴掌:“傻子!蕭家人惦記我們的皇位!”

“是你的,不是我的!”李懷璟拍拍弘治帝的肩膀,“陛下啊,做個受人唾罵的昏君,還不如拱手把江山送給能人。”

弘治帝掄起右拳,照李懷璟的臉錘。李懷璟一伸手就將他攔住,大手攥著他血緣上的父親的手,猛地用力,差點把弘治帝的骨頭捏碎。

“想揍我?”李懷璟挑釁道,“你夠得著我嗎?”

“逆子——”

李懷璟的目光驟然冰冷,兩指捏緊刀片,如一只銀白色的毒蛇,直取弘治帝的咽喉。

弘治帝察覺到風聲異動,下意識地側身去躲,刀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疼痛讓他瞬間清醒,眼中閃過驚愕、憤怒。

弘治帝咆哮道:“你膽敢弒君!”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鬼一般從殿外疾馳而入,瞬間將李懷璟團團圍住。

江離提劍在首,暗衛們身形矯健,目光如隼,手中的刀刃在昏暗的殿內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李懷璟冷笑一聲,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起了一抹瘋狂的火焰:“弒君?看來你從來沒把我當成自己的兒子啊。”

刀片在他指間翻飛,像一只靈巧的蝴蝶,輕盈但致命。

暗衛們默契十足,攻勢如潮水般洶湧,刀光劍影交織成網。

李懷璟身形如電,左閃右避,刀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然而,暗衛們的配合天衣無縫,攻勢一波接一波,李懷璟雖有一夫當關的氣勢,但終究力不從心。

剎那間,七把刀同時架在他的脖頸上,冰冷的刀刃緊貼著他的皮膚,逼得他無法動彈。

他手中的刀片也在交鋒中脫手飛出,咣當——落在地上。

暗衛們用力將他往下壓,試圖逼他跪下,但李懷璟咬緊牙關,硬是挺直了脊梁,不肯低頭。

刀刃割破他的脖頸,鮮血順著傷口緩緩流下,染紅了他的衣襟。

“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李懷璟帶著深深的埋怨與不甘,“父皇啊!您可還記得兒臣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弘治帝神情冷峻。

“小時候,太子、四哥、五哥串通其他兄弟一起孤立兒臣,兒臣哭著跟母妃訴苦,當時您就在鳳棲宮,就看著兒臣哭,無動於衷!”

弘治帝沈默。

“兒臣剛開蒙,就跟那些讀了兩三年書的人一同上課,兒臣字都不認得幾個,就被先生抓出來背《離騷》!兒臣磕磕巴巴背不明白,您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麽嘲笑兒臣的嗎?!”

無論李懷璟有多崩潰,弘治帝都像一塊冰山一樣,冷漠、無感。

“他們笑……笑兒臣是傻子……兒臣被安排到學堂裏,最靠後的位置,連先生臉都看不清!”

弘治帝大吼:“看不清就去找太醫!”

李懷璟直搖頭,失望地笑了很久。

“您知道是誰幫兒臣認清了書上的字,給兒臣講明白聖賢書嗎?”

弘治帝危險地瞇起眼睛。

“是你最討厭的,定北王府的四公子蕭旻!你用‘讀書’這種爛理由把他扣在鄞都,實則是捏著他的命讓定北王替你賣命!卑鄙!無恥!下賤!”

弘治帝又給李懷璟一個大巴掌,李懷璟難以承受,單膝下跪。

李懷璟半邊臉都腫了,嘴角滲出血,他渾然不覺,嗓門越來越大:“你默許太子他們排擠蕭旻,可曾想過兒臣與他同病相憐,他成了保護兒臣的兄長!唯一一個!”

弘治帝:“你知不知道蕭家人如洪水猛獸,他們擁兵自重,是禍患!”

“兒臣若是皇帝,寧可讓他們擁兵自重,也不會像父皇一樣,連同外敵自毀長城!”

江離嚇得不行:“殿下!”

李懷璟就像發了瘋:“你寧可丟了江山,害了百姓,也要讓他們死嗎!千萬萬人的命,都不如你一人的權嗎!你如何算的上是皇帝!如何算的上是君父!”

弘治帝皺著眉頭笑道:“你還真是天真。”

“是,兒臣不懂為君之道,但兒臣起碼……看得出你是不是一個好爹!”李懷璟奮力往弘治帝跟前沖,頸間的刀將他的皮扯破。

江離給其他暗衛使眼色,將他往回摁。

“我姐還沒咽氣,你的人就要給她擡進棺材裏。小璞餓得前心貼後背,宮裏就不給派乳娘,最後還是兒臣去給太子妃磕頭,才從侄兒口中搶下一瓶奶水!”

弘治帝冷聲道:“她不知檢點,生下個孽種。”

“一個人生的了孩子嗎?!你不去折騰你的首輔,不說他老不正經,只會把錯都甩我姐頭上!對……你惹不起花從文……我姐做錯了什麽,她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就是錯嗎!”

弘治帝大吼:“夠了!”

“你對我如何都無所謂,從小到大,你跟你那些臟心爛肺的好兒子好侄子,合起夥來害我朋友,害我家人,現在轉頭又給自己說的多高尚!其實一家子男盜女娼!惡心!惡心至極!”

弘治帝再甩他一巴掌:“閉嘴!”

李懷璟眼淚縱橫,眼睛像蒙了一層霧。

“父皇,我有良心。”

弘治帝譏諷道:“良心就是拿刀殺朕嗎?”

“你早該死了,”李懷璟咬牙切齒地說,“兒臣殺父皇,是及時止損。”

弘治帝一甩袖子。

暗衛將李懷璟五花大綁,他怎麽肯,像一條擱淺的魚不停地掙紮。

江離奈何不了李懷璟,還被他咬了好幾口。

弘治帝低聲罵了句什麽,隨手拎起一只香爐往李懷璟腦袋上砸。

李懷璟腦子被砸得嗡嗡的,罵道:“老東西!當初……蕭老四……就該掐死你!”

他一直罵,弘治帝就一直砸。李懷璟的血往江離胳膊上濺,他都不忍心看。

最後江離都看不下去了:“殿下,不要再跟陛下犟了!”

“滾!”李懷璟仍破口大罵,“李懷玉這忘了根的東西!認賊作父!養一條……毒蟲!李鳳汀!你……昏聵!讓祖宗……蒙羞!”

弘治帝兩手舉起香爐,奮力向下一壓,李懷璟立馬被敲暈。

連江離都松了口氣。

弘治帝氣喘籲籲,吩咐江離:“帶走。”

“是,陛下。”江離頓了頓,“燕王殿下的兵還在海邊……”

“不管他們,”弘治帝居高臨下地看被打暈的李懷璟,冷道,“朕要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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