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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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一場喜宴,暴露了沈淩雲並未昏迷的事實,讓他再不方便以臨祈的身份陪在自己身邊。

這本夠讓歲檀悶悶不樂的了,然而次日一早,當她從貼身丫鬟青蓮口中聽到另一消息時,才明白什麽叫做禍不單行。

“你是說。”

她咽咽口水,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歲蘭接了建成侯劉世子的定情信物?”

青蓮大力把頭點成小雞啄米:

“是啊!府裏都在傳呢!說三小姐怕是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在小丫鬟手腳並用的激情描述下,歲檀勉強還原出事情經過。

一切的開端還在於昨日的那驚天一跳。

親眼目睹了陌生外男帶嫡二姐跳河的歲蘭急匆匆跑去前院搬救兵,慌不擇路,就這麽巧,正正好和因為內急又找不到茅廁而在秦國公府如個無頭蒼蠅般亂逛的劉世子撞了個滿懷。

即便沒有春獵場林下的驚鴻一舞,為嫡姐奔波的富貴牡丹還是叩動了世家公子哥的心弦。

於是當沈淩雲帶著歲檀回房、女眷們也相繼從蓮花池畔離開時,候在外的劉世子借由他一品誥命母親之手,將一塊價值連城的祖傳玉佩遞到了歲蘭手中。

“聽說劉夫人可得意三小姐了,見到三小姐就拉著說個不停,誇她漂亮有教養,還說劉世子對她一見傾心,非要娶她當正妻呢。”

說到這,青蓮古靈精怪地一努嘴,俏皮地示意著偏房方向:

“那廂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安生過,柳姨娘笑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三小姐也要許上富貴人家了。”

她喋喋不休,極盡誇張地形容著這一夜府裏的巨變。歲檀頹然地趴在桌子上,怔怔地望著不知何處的虛空遠方,越聽越是雙目無神、腦袋空空。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之前老天爺還是對她手下留情了,那些算什麽,這才叫做真正的晴天霹靂。

如果說國公府雕零的開始是秦大小姐不堪退婚之辱自盡而亡的話,那將一切更加推入泥潭的定然是秦三小姐的婚事。

歲檀不知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寥寥三行著墨拼湊不出更多細節,便只能選擇從源頭上杜絕掉所有可能。

於是,她據理力爭為歲箏奪回了春獵請帖,挽救了她獨自在府中黯然神傷後輕生的命運,並且因著事件波動帶出的漣漪,徹底改變了獵場的走向,讓同樣因為女屍案焦頭爛額的庶妹未能出席到底,不得不錯過了和劉世子的獵場林下初遇。

她殫精竭慮,千算萬算,卻怎麽也不會想到,兜兜轉轉居然還是讓庶妹和劉世子看對眼了。

哪怕當時在喜宴上,她已經敏銳察覺到劉世子的突然出現意味著什麽,並且極力去避免他們相識了,仍然在種種陰錯陽差下推動了偶遇,讓他們重新踏入了舊有的洪流中。

“是不是,無論怎麽努力都還是會走向既定結局。”

歲檀茫然地坐在凳子上,第一次開始不確定起來。

屋外陽光正好,她卻只覺遍體生寒。

即使許許多多的細枝末節都在改變,歷史還是會將最大的車輪糾正回原來的軌道上,不可逆轉地一路高歌前行。

那麽,一切是不是都將是必然發生,無論是秦國公府的破敗,還是那個……

國破家亡的最終結局。

“小姐。”

眼見她直楞楞地盯著前方,模樣有些迷茫,手舞足蹈的小丫鬟不禁止住喋喋不休,擔憂喚道。

歲檀一楞,回過神來,擡眸剛要說點什麽,一個圓滾滾的腦袋突然喜滋滋地從窗外探進來。

“秦小姐!”

腦袋的主人眉飛色舞:“殿下來了!”

*

即便對秦國公府看起來不陌生、實際上也很熟悉,且昨晚實際上就是在人家府裏過的夜,這確實是沈淩雲第一次以“秦二小姐的未婚夫三皇子殿下”的身份正式出現在國公府邸裏。

他一身矜貴皇子華服,低頭淡然自若地品著茶。仆人來往皆小心翼翼的主廳裏,不經意的偷看目光此起彼伏。

不愧是大梁最大的白月光,唇紅齒白地只消往那一坐,便能吸引註意無數,讓人不自覺地忽略掉屋子裏的另一個人。

而那另一人,便是同樣一身參見皇族盛裝的秦國公,正坐在主位,止不住地唉聲嘆氣著。

短短數日,秦國公算是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頭大女兒轟轟烈烈涉案,剛不情不願把人送出嫁,後腳二女兒和化身暗衛的未婚夫糾纏不清的消息就鬧得滿城皆知,還未來得及震怒,小女兒和劉世子交換定情信物約定終身的“喜訊”又沸沸揚揚地傳遍上京。

三連環那叫一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秦國公如鯁在喉,那口憋屈上不去下不來,隱姓埋名在他家待了好長一段時間的三殿下突然搖身一變,又這麽以真身到訪了。

小小公爺自是沒膽量將風頭正勁的帝位問鼎者拒之門外,何況人家還規規矩矩地遞了正式拜帖。

但他也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把臉愁成苦瓜,長長嘆息一下連著一下。

“爹!”

一聲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打破了主廳相顧無言的尷尬場面。

秦國公循聲擡頭,便見原本在老神在在喝茶的三殿下已經先一步放下茶杯望了過去。

穿著青色水袖羅裙的二女兒從外面邁進來,霎那間將整間屋子照得絢爛。

她目光掃過半圈,先重重叫了聲“爹”,然後才轉到前廳端坐的另一人身上,頓了頓,突然低頭,施了個女兒家的福禮。

秦國公登時瞪圓了眼睛,跟大白天見鬼般驚悚地盯著她。

歲檀莫名有些羞澀。

不知道是他們彼此身上格外隆重的盛裝導致的,或是朝夕相處的他們驟然換了身份,又或者是今日沈淩雲的登門拜訪是以秦二小姐未婚夫的名義。

總之她就是突然覺得羞赧,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正視三殿下直白的眼神了。

“咳。”

她看這看那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望過來,不知怎的,沈淩雲竟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掩嘴輕咳聲,飄忽不定的目光盯著地面,主動開口道:

“秦二小姐,您好。我是沈淩雲,您的……未婚夫。”

歲檀的臉頰一下子變得滾燙。

明明是彼此心知肚明、甚至她還沒少以此依仗大做文章,可經由那個熟悉的聲音挑明,還是一瞬間讓她從脊椎酥麻至全身。

她垂眸,也輕輕道:“您好三殿下,我是秦歲檀……您的未婚妻。”

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氛在國公府的主廳彌漫,秦國公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他看看自己那位難得嬌羞的二女兒,又看看傳說中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三殿下,輕咳聲,幫助他們繼續了話題。

“殿下今日到訪,是有何事嗎?”

“有。”

沈淩雲點頭,自袖中摸出一樣物件:

“幼時定親,長大後又一直未能有機會正式拜訪,所以這個東西,今日才送到秦二小姐手中,還請多多包涵。”

說著,他攤開手,一個翠綠手鐲躺在掌心,細膩通透,質地極好,一看便是上等精品。

歲檀驚詫,擡頭,正撞入一雙含笑的眸子中。

他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是的,這是我母妃的遺物。”

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是她留給未來兒媳婦的。”

巨大的熱氣在臉上迅速蒸騰開,歲檀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她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他手中奪過玉鐲,塞進自己懷裏,飛速道謝道:

“謝謝殿下,我很喜歡。”

動作快到應該是不夠看清的,沈淩雲輕笑,也不拆穿,像模像樣地又補了一句,“你喜歡就好。”

這回歲檀是徹底紅到頂了。

把要送的東西送出去後,沈淩雲也不便久逗留,又待了會後,便起身告辭。

歲檀女兒家作態地福身目送他離開,在他背影消失的那一刻,霍地轉身,提起裙擺,以極其靈活的身手小碎步從主廳逃離。

“秦、秦小姐?!”

樹上的易舟嚇了一大跳,歲檀根本不理,目標明確地一路奔回自己的院子。

終於,她氣喘籲籲地站回院中間,心中默數:一、二、三——

一個身影矯捷地從墻另一邊跳了進來。

易舟被驚得險些掉了下巴,震驚的目光在突然而至的人和國公府的高墻間不停穿梭來回,拼命在心裏無聲吶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梁最光風霽月的三殿下居然就這麽旁若無人地翻進未婚妻的院子裏?!

而且,還就穿著那身代表大梁至高權柄的皇子錦服。

軒然霞舉,日月爭輝,卻梁上君子。

“沈淩雲!”

未婚妻本人卻對此接受良好,杏眸一彎,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般撲了過去。

沈淩雲不由得也勾起唇角,下意識張開雙臂,將她重重接到懷裏。

“這真是靜妃娘娘留給我的?”

縮進他懷裏,歲檀立刻掏出那枚玉鐲小小聲詢問道。

沈淩雲點點頭,收緊手臂。

“這是母妃和父皇的定情之物,外阜進貢,天下獨此一支,以表聖寵不怠。”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她念叨,一定要把這個鐲子留給你,即便後來……父皇找她索回,她都沒改變主意。”

玉鐲晶瑩剔透,陽光照耀下,流淌的是舊日相濡以沫的情誼和物是人非的厚重光澤。

歲檀沈默片刻,輕聲安慰道:“靜妃娘娘人真好。”

沈淩雲的眼裏霎時盛滿暖意,“你也是。”

他伸出手,“來,我為你帶上吧。”

翡翠玉鐲被溫柔地戴上手腕,品相優良的手飾不會很重,卻莫名墜得慌。

歲檀低頭凝望著嬌嫩玉腕上沈甸甸的手鐲,突然張開雙臂,用力環抱住他的腰。

沈淩雲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她並未擡頭,反而將腦袋愈發埋進他的胸膛裏。

好聞的檀木熏香味撲面而來,她深吸口氣——

即使那個結局真的已註定,她也要竭盡所能地去嘗試去改變,縱使粉身碎骨,也百折不撓。

就算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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