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巡回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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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巡回 04
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冬天剛剛過去不久, 外面的積雪還沒有融化。簡青又睡了懶覺，在柔軟馨香的床上小憩。
今天是周日，休息天。
無人知曉, 他昨天晚上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整潔的窗戶倒映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剪影, 讓人看不分明。
那是一個和簡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影子。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毛衣, 看上去很是松軟，頸部的線條漂亮周正，氣質比睡著的簡青還要更加冷冽一些。兩人雖然長得一樣，但是只要站在一起, 就能很快令人分辨出區別。
“他”正系著圍裙, 站在島臺前, 開始料理今天的早餐。
這座小房子是簡青和“他”在今年剛剛換的, 雖然是二手房，但他們把它重新裝修了一遍，按照自己的構想, 搬進了這個小家。
只要“他”想, 他們就能擁有很多很多錢，但是簡青在這方面表現出了異常的固執。
他想要用自己掙出來的錢，將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的具象化, 共同構築出一個和愛人一起居住的小家。
“他”當然尊重他的感受。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們是為彼此而生的人, 自然洞悉對方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個渴望。
簡青現在上班的公司還不錯——畢竟是“他”開的，同事們都很不錯，公司蒸蒸日上, 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不僅如此，在元旦過了之後, 就是長長的春假，足足有二十來天。
上完下周一的工，他們就可以放假了。
簡青沒有老家可回，於是，他們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去外地游玩一次。這次，還是簡青來選擇地點。
他考慮了一下來回的時間和車票，選擇了上次他曾經去過的D市。
那是一座江南小城，天氣要稍微暖和一些，距離並不遙遠。也許一天一夜就可以走個來回。
這一次簡青不需要再一時興起，而是認認真真地在網上查好了攻略，尋找到了一些高分評點的店家，準備帶“他”一起去嘗嘗。
他們在一起好幾年之久，除卻之前那一次心照不宣的引領和跟從，幾乎沒有特地出去過。
不過這一次，就算他們正兒八經第一次度蜜月的旅行了。
簡青不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人，他喜歡故地重游，也是有這個原因在的。
那麽，在路上的時候，“他”一定要好好看好他了。
“他”這樣想著，走出廚房，沒有脫下圍裙，臉上方才獨處時才有的冷淡和漠然在此刻如同被春風吹拂了一般，消融成了淺淡的笑意。
“青青，起床了。”“他”這樣溫和地叫他，貼在簡青的身側，把簡青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裏，低聲問，“累不累？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簡青疲憊的睜開一只眼，發覺自己的手正在被人以昨晚的方式牽制著，那些混亂的畫面頓時一股腦沖上來，將那些睡意全部都給沖沒了。
“……”簡青沈默了一下，假裝睡著，對方卻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麽做，微涼的指尖落在他頸側，描摹著什麽東西。
簡青咬牙，警告自己忍住。
……這個壞蛋，正在描摹他昨天晚上在自己身上印刻下來的吻痕啊！
怎麽會這麽壞！
簡青在心裏掙紮了兩秒鐘，隨後敗下陣來。
他有點痛苦地睜開眼睛，小聲問：“怎麽了？”
“醒了。”“他”毫不意外，笑了笑，“我以為青青要多睡一會呢。”
簡青有點幽怨，躲開了他的手：“這不是已經被你吵醒了嗎？”
“對不起。”這人雖然“作惡多端”，但好在道歉態度非常誠懇，“他”臉上流露出一種讓簡青無法抗拒的抱歉神色，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對著他小聲說，“我想給你上一點藥，青青，你還疼嗎？”
簡青扭過頭：“……不疼了。”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也許是他們已經沒臉沒皮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簡青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勞累而已，沒有太過疼痛的體驗感。
和愛人緊緊相擁，合二為一的時候，沒有比這種時刻更加令人滿足的了。
“他”一邊溫柔的給簡青塗藥，一邊輕聲說：“我們那個列車改時間了。今天下午三點鐘開車，我們也許得翹個班。”
簡青一楞：“真的嗎？”
他絲毫不懷疑是“他”這個大老板懶得上班，所以想誘拐他一起跑。
被戳穿的“他”一點也不害羞，仍然柔和地微笑著，輕聲道：“你真聰明，青青。”
“……”簡青閉了閉眼，“我是有時候轉不過來，但不是智障。”
他小聲嘟嘟囔囔了幾句，但最後還是說：“那我們來得及準備嗎？”
實話實說，簡青對這一次的旅行，也很是期待。
沒有任何一對相戀的戀人不願意跟伴侶一起出去體驗自己的人生。
只是，簡青還有一個疑慮，他看了看門外：“巴布怎麽辦？”
巴布是一年前，簡青和“他”收養的一條流浪狗，白白的，雖然不是品種狗，但很討人喜歡。
一年時間，足以讓巴布從一個看上去瘦骨嶙峋、被虐待得體無完膚的小狗長成一條氣宇軒昂的大狗了。
但簡青和“他”這一次計劃的時間長達一周，之前他們想的方案是，請上門寵物師進行定點投餵。
但提前了兩天，那邊肯定是沒有檔期的。
“他”微微歪著頭，想了想，回答：“我們不如帶巴布一起去。高鐵可以走寵物托運，巴布很堅強，我也會保護它。這樣的條件，可以讓我們帶著它一起去——如果你想的話。”
簡青的眼睛亮了亮，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是真的很開心：“好哎！”
也許是巴布擁有一些和主人心意相通的反應，它從外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進來，一躍而起，飛撲到了簡青的床上，結結實實的壓在了簡青身上，熱烘烘的舌頭在簡青的臉頰上舔了一下，就迅速地被“他”制裁。
“他”並不兇地恐嚇道：“巴布，不聽話的話，就要被丟出去做小流浪狗了。”
巴布慫慫的，平時只敢在這位看上去更冷的主人不在家的時候，和簡青親密貼貼，被“他”這麽一說，頓時不敢造次，飛速的從“他”身上下來，飛跑道外面的狗窩處，咬著自己的飯盆盆和小骨頭玩具，一咬就發出一道嘎吱聲——
“巴布——巴布——”
“他”臉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說：“走吧，青青，一起去外面吃早餐。巴布也餓了，對不對？”
·
下午兩點，兩人一狗帶好東西，準時出現在了網約車司機的車旁。
“他”在外面很少顯出真實的自己，大多數時間都是隱身狀態，不會被別人看見，這一次，“他”選擇用了一點兒障眼法，只有簡青能看見“他”的真實樣貌——而對外，“他”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英俊男人。
司機大叔是一個健談的人，一路上問東問西，看上去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很是好奇。
在他第五次虛虛實實的打探的時候，簡青直白地說：“我和我愛人一起去旅行。”
司機大叔有些錯愕的笑了笑：“今年不回家過年了呀。”
“不回了。”簡青回答，“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旅途很是順利，那些沿途上遇到的吵鬧不休的小孩、喜歡推著車走來走去的推銷員都沒有影響兩人的心情，列車員在車廂中走動，觀察到了最後一排，微微歪著頭靠在愛人身上的男生，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去餐車那邊拿了一塊毯巾，遞給了“他”，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先生，給您的愛人蓋上吧，風口冷。”
“他”很少和除了簡青之外的人類進行交流，也楞了兩秒，才伸出手接過，隨即道謝道：“謝謝。”
列車朝著目的地一往無前地行駛著，快到目的地的前一站，那些一路上吵吵鬧鬧的小朋友們終於跟著自己的家長下了車，車廂重新回歸了寧靜。
簡青卻沒有再沈入自己的睡眠，睜開眼，視線在半空中找不到焦點，瞳孔渙散了幾秒鐘之後，在望見身側待著的“他”時，那雙不斷逡巡尋找著什麽東西的眼睛才安定下來。
他靠在對方的肩膀上，神色柔和，睡眼惺忪，聲音都帶著一些柔軟的睡意：“……到哪裏了？”
“吵醒你了嗎？”“他”偏過頭，蒼茫的夜色映亮那雙眼睛，聲音是誰也沒有聽過的柔聲細語，“快到D市了。”
簡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這算是補覺，但是很可惜，他愛人身上再怎麽舒服，也比不上家裏柔軟的床。簡青感覺自己還是睡得腰酸背痛，不太舒服。
他拆了包餅幹，吃了幾塊，又感覺有點幹，還沒找對方要水，一杯牛奶就已經插好吸管，被人遞到了他面前——堪稱保姆級別的服務。
簡青：“……”
他看了“他”一眼，對方神色淡淡，像是在告訴他——你現在可以獎勵我了。
D市是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方才滿滿一個車廂的乘客已經陸陸續續下了車，周遭的座位上沒有什麽人——更沒有什麽人在看他們了。
簡青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趁著列車長走向另一個車廂之後，鼓起勇氣探過身去，親了親“他”的臉頰：“謝謝。”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被原地定住了一般，漆黑的眼睛裏完整的倒映出簡青的樣子：“不夠。”
他想要的東西，簡青知道是什麽。
簡青：“……”
他沈默了片刻，趁著周遭確實短時間內不會有人過來，有些羞澀的親上對方的唇.瓣。
這一次，被迫主動的簡青被人扣緊了後腦勺，加深了那個吻。
簡青的餘光越過愛人的肩頭，看見了即將朝著他們走來的列車長，有些急，想要讓“他”放開自己，然而對方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提醒，還在不知休止地攫取他地呼吸和氣息。
直到——
列車長走了過來，氣喘籲籲的簡青被放開，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見染上緋色的臉頰。
列車長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您好先生……需要幫忙嗎？”
簡青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沒有止息：“不、不用。”
列車長再次詢問了方才的問題，在得到簡青堅定的回答之後，雖然看上去還是不太放心，但終於離開了他們，走向了下一節車廂。
“他”絲毫沒有罪魁禍首的覺悟，明亮的眼睛望向簡青，學習了方才列車長溫柔關切的語氣：“需要幫忙嗎？”
簡青：“……”
他默默地擡起腿，在狹小的空間裏，極盡所能地踢了“他”一腳。
一條壞狗。
·
半小時之後，簡青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他們到達的時候天色還算早，兩人休整了一會兒，等到寵物托運的列車也停下來，接到了巴布之後，才往外走去。
在方才等候巴布的時間裏，簡青打開了行程表，定下了接下來的目的地。
D市內很多蜿蜒流動的小河，因此，烏篷船在這個地方很多見。
之前一次來的時候，簡青到達這裏已經是深夜，船夫已經休息，幾只烏篷船孤零零的漂在水面上，看上去很是孤單。
但這一次——
並不寬大的河道中，四處都是坐滿人的烏篷船。
簡青考慮到他們一共有兩個人，還得帶上到達之後異常興奮的巴布，於是很快速的做了決定。
他定下了一整條烏篷船。
巴布這小子沒出過遠門，這一次來旅行，雖然經歷了長時間和主人分別的痛苦，但再一次回到主人身邊的時候，就顯得異常開心，活蹦亂跳的到處奔走，要不是他們記得帶一條牽引繩來，巴布估計已經跑到人堆裏撒歡去了。
對此，簡青有些頭疼，強行拉著巴布，蹲下身來，對著它，細細的數落：“我帶你出來玩，可千萬不要跑。好不好？要是走丟了，就不能跟我們回去了。”
巴布楞了楞，像是在思考簡青所說的話之中包含著的意思：“汪汪汪嗚——”
“……”簡青讀出了巴布的意思。
略略略，我就知道你會舍不得我的！
簡青和巴布僵持了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
看來，只有“他”能治得住它。
他站起身，對著從遠方走來、剛剛去買票的“他”說：“管管巴布。”
“他”聞言，微微地垂下眸，那雙沒有什麽情緒的眼睛望了巴布一眼，很快挪開。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巴布心生寒意，有些心驚膽戰的退後了兩步，看上去真的很害怕“他”。
這樣的神奇跡象讓簡青好奇了很久。自從巴布第一次見到“他”，就表現得有些抗拒，平時也不願意對“他”多親近。
其實，“他”在家裏的時候，長得和簡青一模一樣，但只要“他”一出現，巴布就能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然後迅速跑路。
這何嘗不是一種狗仗人勢呢？
簡青想到往事，不由得失笑。
圍巾被風吹動，柔軟的一角被風向後吹拂。
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按住圍巾的一角，“他”站在簡青的面前，伸出手，重新幫簡青系好圍巾，然後才擡起眼，看了簡青一眼：“在笑什麽？” “沒有。”簡青說，“想到之前巴布就很怕你，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明明我們長得都一樣，但是它還是認得出來。”
“可能是因為，氣質不同。”“他”溫和地回答，“你的氣質很溫柔，它覺得在你身邊待著會很舒服，你會包容它的小脾氣。”
簡青挑起一側眉梢：“這麽說，你竟然是兇神惡煞的？”
“可能吧。”
“他”聞言，也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扣住簡青的手掌，牽著他上了船：“你是最珍貴的。”
·
坐完船，熱情的船夫給他們推薦了好幾家本地人常去的餐館，只不過現在是旅行的旺季，餐館之中人挺多的，也許需要排隊。
簡青和“他”商量了一會兒，本來打算好好地等等，排排隊也沒什麽關系，然而，一個多小時過去之後，簡青和“他”都把周邊的景點都看完了，還沒有等到店家叫好，終於放棄。
他嘆了口氣，忽然問：“你記不記得，你跟著我來D市的那一次，我去過的酒家？那裏挺偏僻的，上次我去的時候已經沒多少人了，估計現在也是。我們……要不要去那裏？”
……
“他”看得出來，簡青一路上的心情都很不錯。
他不僅僅比之前在家裏的時候吃的要多，話也多了起來。身邊的巴布圍著他們的桌子，在腳底亂竄著，拱來拱去的，看上去很是焦急。
簡青找店家要來了一盤狗也能吃的水煮肉，安撫好了巴布。
窗外的夜景繁美，一輪彎月倒映在清淺的河水之中，幾只烏篷船靜靜的漂泊在水面。
人聲俱靜，只能聽見耳畔傳來食客的吆喝聲。
簡青要了一點米酒，兩杯下去，他還是清醒的，只是眼睛更亮了一點兒，眼尾也拖出濕潤的紅痕。
在他伸手想拿第三杯的時候，“他”擋住了他的動作，溫和的勸解：“不可以喝了。”
簡青仰起頭，有些恍惚：“嗯？為什麽。”
“他”篤定地說：“你醉了。”
“沒有。”
“真的有。”
“……好吧。”經過一番拉扯，簡青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小聲說，“那算了。”
他站在微風之中，那雙眼睛在黑暗之中找不到焦點，眼神柔和，有些渙散。
“他”望著簡青的臉，忽然笑了笑，將人攬進了自己懷中，他的臂彎寬廣有力，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倒塌的港灣，給人以無比的安全感。
“你真的醉了。”“他”低著頭，放任自己跌進那雙看上去沒有底的眼眸之中，“我們回家？”
巴布在兩人腳邊繞來繞去，被牽引繩拴住了腳步，只能在原地打轉，親昵地貼著簡青的腳邊蹭來蹭去。
被風一吹，酒意上頭，簡青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的平衡感變得很糟糕。
他只能放任自己靠在“他”身上，兩只手落在對方的胸口上，做出一個被包裹的姿態。
過了半晌，簡青才搖了搖頭，小聲道：“不回。”
“他”甘願陪著愛人玩鬧，放縱他在懷中不安地掙動著，低著頭，望向愛人已經明顯有些神志不清的眼睛，輕柔地問：“好，青青想去哪裏？”
簡青仰著頭，鼻尖被夜間的冬風吹得微紅，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小聲道：“桃花樹。”
這句話只有三個字，可是，“他”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樣了解簡青。
“他”沒有計較他們現在所處的方位和那棵在冬天尚未開放的桃花樹之間隔著三條酒巷，點了點頭，一手牽著腳邊轉悠的巴布：“好啊，我們去。”
“他”的聲音褪下了平時有點兒冷洌的外殼，變得越來越柔和，像是在這樣的深夜、在自己最親密的愛人面前，才敢將自己最深層的樣子展露給他看。
“他”願意給予簡青“他”的全部。
·
從這裏步行到之前那條有著桃花樹的小巷，大概要十來分鐘。
也許是自己的想法被滿足，簡青一直表現得很乖巧，沒有在“他”身上亂動，而是溫順的任“他”背著，趴在已經恢覆原來的長相的對方的脊背上，低低的絮語著：“你竟然也在，這是夢裏嗎？”
“不是。”“他”好脾氣的回答，“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
“真的嗎？”簡青趴在他身上，身體微微向前傾倒，臉頰擦過對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天真無害地小聲問，“那我上廁所的時候，你會在嗎？”
“……”“他”沈默了一下，像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半晌，才想出了一個別的話題，“你是不是醉了。”
簡青掙紮起來：“才沒有啊！”
“他”怕他保持不好平衡，從自己身上跌下來，一只手按住簡青的脊背，輕聲安撫道：“是的，看出來了，一點兒也沒醉。”
這話讓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簡青高興極了，他直起身來，被風吹了一個踉蹌，感覺自己已經無法辨認方位，忽然說：“我好像醉了。”
過了一下，簡青才歪了歪頭，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的話找到了一個理論的支撐，再度理直氣壯起來：“是的！我真的醉了……”
“那麽，醉了的青青就乖乖的趴好。”“他”輕聲說，“不要掉下去，好不好？”
有些人醉酒的時候會傾訴一些平日裏不太說的話，有些人會趁機發酒瘋，有些人會表現出平日裏被壓抑的另一面——
但是，簡青都不屬於以上集中人群中的一員。
他知道自己喝醉了酒之後，就表現得異常乖巧，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掙動了：“好啊。”
“今天的月亮好圓。”簡青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彎月，睜眼說瞎話，“你看見了嗎？”
“嗯。”“他”回答道，“看見了，為什麽一定要是圓的呢。”
簡青認真地說：“有人說，和喜歡的人在圓月下面散步，月宮上的仙女就會賜福給他們……”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又不願意說完整，整個人又貼在“他”的身上，吐息是熱的，帶著淡淡的酒香，聲音輕得就像是一句夢囈：“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喜歡你。”
說話間，那棵巨大桃樹的樣子就顯現在眼前。
簡青楞了楞，沒想到這麽快就走到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到了嗎？”
風是冷的，但是他的臉卻是熱的。
“到了。”
簡青被放了下來，對方笑意盈盈的，臉上帶著很淺淡的笑，只能被他看進眼中。
簡青坐在那棵樹下的長椅上，擡起頭，仰望著滿樹全都是葉片的桃花樹，有些可惜和困惑，囔囔著：“現在是春天了哎。為什麽桃花還沒有開呢？”
“他”坐在他身邊，巴布在遠處的樹葉堆裏面無憂無慮地打滾，聞言轉過頭，看向了簡青：“你的春天，在我這裏。”
“他”握著簡青的手，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春暖花開，粉色的花瓣在兩人面前紛紛飄落，就像是一場粉色的大雨。
在草長鶯飛的三月天裏，他聽見了愛人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
每一分每一秒，它的每一次跳動，都是愛人溫和懇切的絮語和告白。
他說，我愛你。
簡簡，無需用語言詢問，只要用心去聽。
你會發現，我的愛綿延無盡，未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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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剛剛過去不久, 外面的積雪還沒有融化。簡青又睡了懶覺，在柔軟馨香的床上小憩。
今天是周日，休息天。
無人知曉, 他昨天晚上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整潔的窗戶倒映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剪影, 讓人看不分明。
那是一個和簡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影子。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毛衣, 看上去很是松軟，頸部的線條漂亮周正，氣質比睡著的簡青還要更加冷冽一些。兩人雖然長得一樣，但是只要站在一起, 就能很快令人分辨出區別。
“他”正系著圍裙, 站在島臺前, 開始料理今天的早餐。
這座小房子是簡青和“他”在今年剛剛換的, 雖然是二手房，但他們把它重新裝修了一遍，按照自己的構想, 搬進了這個小家。
只要“他”想, 他們就能擁有很多很多錢，但是簡青在這方面表現出了異常的固執。
他想要用自己掙出來的錢，將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的具象化, 共同構築出一個和愛人一起居住的小家。
“他”當然尊重他的感受。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們是為彼此而生的人, 自然洞悉對方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個渴望。
簡青現在上班的公司還不錯——畢竟是“他”開的，同事們都很不錯，公司蒸蒸日上, 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不僅如此，在元旦過了之後, 就是長長的春假，足足有二十來天。
上完下周一的工，他們就可以放假了。
簡青沒有老家可回，於是，他們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去外地游玩一次。這次，還是簡青來選擇地點。
他考慮了一下來回的時間和車票，選擇了上次他曾經去過的D市。
那是一座江南小城，天氣要稍微暖和一些，距離並不遙遠。也許一天一夜就可以走個來回。
這一次簡青不需要再一時興起，而是認認真真地在網上查好了攻略，尋找到了一些高分評點的店家，準備帶“他”一起去嘗嘗。
他們在一起好幾年之久，除卻之前那一次心照不宣的引領和跟從，幾乎沒有特地出去過。
不過這一次，就算他們正兒八經第一次度蜜月的旅行了。
簡青不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人，他喜歡故地重游，也是有這個原因在的。
那麽，在路上的時候，“他”一定要好好看好他了。
“他”這樣想著，走出廚房，沒有脫下圍裙，臉上方才獨處時才有的冷淡和漠然在此刻如同被春風吹拂了一般，消融成了淺淡的笑意。
“青青，起床了。”“他”這樣溫和地叫他，貼在簡青的身側，把簡青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裏，低聲問，“累不累？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簡青疲憊的睜開一只眼，發覺自己的手正在被人以昨晚的方式牽制著，那些混亂的畫面頓時一股腦沖上來，將那些睡意全部都給沖沒了。
“……”簡青沈默了一下，假裝睡著，對方卻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麽做，微涼的指尖落在他頸側，描摹著什麽東西。
簡青咬牙，警告自己忍住。
……這個壞蛋，正在描摹他昨天晚上在自己身上印刻下來的吻痕啊！
怎麽會這麽壞！
簡青在心裏掙紮了兩秒鐘，隨後敗下陣來。
他有點痛苦地睜開眼睛，小聲問：“怎麽了？”
“醒了。”“他”毫不意外，笑了笑，“我以為青青要多睡一會呢。”
簡青有點幽怨，躲開了他的手：“這不是已經被你吵醒了嗎？”
“對不起。”這人雖然“作惡多端”，但好在道歉態度非常誠懇，“他”臉上流露出一種讓簡青無法抗拒的抱歉神色，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對著他小聲說，“我想給你上一點藥，青青，你還疼嗎？”
簡青扭過頭：“……不疼了。”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也許是他們已經沒臉沒皮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簡青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勞累而已，沒有太過疼痛的體驗感。
和愛人緊緊相擁，合二為一的時候，沒有比這種時刻更加令人滿足的了。
“他”一邊溫柔的給簡青塗藥，一邊輕聲說：“我們那個列車改時間了。今天下午三點鐘開車，我們也許得翹個班。”
簡青一楞：“真的嗎？”
他絲毫不懷疑是“他”這個大老板懶得上班，所以想誘拐他一起跑。
被戳穿的“他”一點也不害羞，仍然柔和地微笑著，輕聲道：“你真聰明，青青。”
“……”簡青閉了閉眼，“我是有時候轉不過來，但不是智障。”
他小聲嘟嘟囔囔了幾句，但最後還是說：“那我們來得及準備嗎？”
實話實說，簡青對這一次的旅行，也很是期待。
沒有任何一對相戀的戀人不願意跟伴侶一起出去體驗自己的人生。
只是，簡青還有一個疑慮，他看了看門外：“巴布怎麽辦？”
巴布是一年前，簡青和“他”收養的一條流浪狗，白白的，雖然不是品種狗，但很討人喜歡。
一年時間，足以讓巴布從一個看上去瘦骨嶙峋、被虐待得體無完膚的小狗長成一條氣宇軒昂的大狗了。
但簡青和“他”這一次計劃的時間長達一周，之前他們想的方案是，請上門寵物師進行定點投餵。
但提前了兩天，那邊肯定是沒有檔期的。
“他”微微歪著頭，想了想，回答：“我們不如帶巴布一起去。高鐵可以走寵物托運，巴布很堅強，我也會保護它。這樣的條件，可以讓我們帶著它一起去——如果你想的話。”
簡青的眼睛亮了亮，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是真的很開心：“好哎！”
也許是巴布擁有一些和主人心意相通的反應，它從外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進來，一躍而起，飛撲到了簡青的床上，結結實實的壓在了簡青身上，熱烘烘的舌頭在簡青的臉頰上舔了一下，就迅速地被“他”制裁。
“他”並不兇地恐嚇道：“巴布，不聽話的話，就要被丟出去做小流浪狗了。”
巴布慫慫的，平時只敢在這位看上去更冷的主人不在家的時候，和簡青親密貼貼，被“他”這麽一說，頓時不敢造次，飛速的從“他”身上下來，飛跑道外面的狗窩處，咬著自己的飯盆盆和小骨頭玩具，一咬就發出一道嘎吱聲——
“巴布——巴布——”
“他”臉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說：“走吧，青青，一起去外面吃早餐。巴布也餓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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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兩人一狗帶好東西，準時出現在了網約車司機的車旁。
“他”在外面很少顯出真實的自己，大多數時間都是隱身狀態，不會被別人看見，這一次，“他”選擇用了一點兒障眼法，只有簡青能看見“他”的真實樣貌——而對外，“他”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英俊男人。
司機大叔是一個健談的人，一路上問東問西，看上去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很是好奇。
在他第五次虛虛實實的打探的時候，簡青直白地說：“我和我愛人一起去旅行。”
司機大叔有些錯愕的笑了笑：“今年不回家過年了呀。”
“不回了。”簡青回答，“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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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很是順利，那些沿途上遇到的吵鬧不休的小孩、喜歡推著車走來走去的推銷員都沒有影響兩人的心情，列車員在車廂中走動，觀察到了最後一排，微微歪著頭靠在愛人身上的男生，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去餐車那邊拿了一塊毯巾，遞給了“他”，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先生，給您的愛人蓋上吧，風口冷。”
“他”很少和除了簡青之外的人類進行交流，也楞了兩秒，才伸出手接過，隨即道謝道：“謝謝。”
列車朝著目的地一往無前地行駛著，快到目的地的前一站，那些一路上吵吵鬧鬧的小朋友們終於跟著自己的家長下了車，車廂重新回歸了寧靜。
簡青卻沒有再沈入自己的睡眠，睜開眼，視線在半空中找不到焦點，瞳孔渙散了幾秒鐘之後，在望見身側待著的“他”時，那雙不斷逡巡尋找著什麽東西的眼睛才安定下來。
他靠在對方的肩膀上，神色柔和，睡眼惺忪，聲音都帶著一些柔軟的睡意：“……到哪裏了？”
“吵醒你了嗎？”“他”偏過頭，蒼茫的夜色映亮那雙眼睛，聲音是誰也沒有聽過的柔聲細語，“快到D市了。”
簡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這算是補覺，但是很可惜，他愛人身上再怎麽舒服，也比不上家裏柔軟的床。簡青感覺自己還是睡得腰酸背痛，不太舒服。
他拆了包餅幹，吃了幾塊，又感覺有點幹，還沒找對方要水，一杯牛奶就已經插好吸管，被人遞到了他面前——堪稱保姆級別的服務。
簡青：“……”
他看了“他”一眼，對方神色淡淡，像是在告訴他——你現在可以獎勵我了。
D市是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方才滿滿一個車廂的乘客已經陸陸續續下了車，周遭的座位上沒有什麽人——更沒有什麽人在看他們了。
簡青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趁著列車長走向另一個車廂之後，鼓起勇氣探過身去，親了親“他”的臉頰：“謝謝。”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被原地定住了一般，漆黑的眼睛裏完整的倒映出簡青的樣子：“不夠。”
他想要的東西，簡青知道是什麽。
簡青：“……”
他沈默了片刻，趁著周遭確實短時間內不會有人過來，有些羞澀的親上對方的唇.瓣。
這一次，被迫主動的簡青被人扣緊了後腦勺，加深了那個吻。
簡青的餘光越過愛人的肩頭，看見了即將朝著他們走來的列車長，有些急，想要讓“他”放開自己，然而對方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提醒，還在不知休止地攫取他地呼吸和氣息。
直到——
列車長走了過來，氣喘籲籲的簡青被放開，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見染上緋色的臉頰。
列車長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您好先生……需要幫忙嗎？”
簡青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沒有止息：“不、不用。”
列車長再次詢問了方才的問題，在得到簡青堅定的回答之後，雖然看上去還是不太放心，但終於離開了他們，走向了下一節車廂。
“他”絲毫沒有罪魁禍首的覺悟，明亮的眼睛望向簡青，學習了方才列車長溫柔關切的語氣：“需要幫忙嗎？”
簡青：“……”
他默默地擡起腿，在狹小的空間裏，極盡所能地踢了“他”一腳。
一條壞狗。
·
半小時之後，簡青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他們到達的時候天色還算早，兩人休整了一會兒，等到寵物托運的列車也停下來，接到了巴布之後，才往外走去。
在方才等候巴布的時間裏，簡青打開了行程表，定下了接下來的目的地。
D市內很多蜿蜒流動的小河，因此，烏篷船在這個地方很多見。
之前一次來的時候，簡青到達這裏已經是深夜，船夫已經休息，幾只烏篷船孤零零的漂在水面上，看上去很是孤單。
但這一次——
並不寬大的河道中，四處都是坐滿人的烏篷船。
簡青考慮到他們一共有兩個人，還得帶上到達之後異常興奮的巴布，於是很快速的做了決定。
他定下了一整條烏篷船。
巴布這小子沒出過遠門，這一次來旅行，雖然經歷了長時間和主人分別的痛苦，但再一次回到主人身邊的時候，就顯得異常開心，活蹦亂跳的到處奔走，要不是他們記得帶一條牽引繩來，巴布估計已經跑到人堆裏撒歡去了。
對此，簡青有些頭疼，強行拉著巴布，蹲下身來，對著它，細細的數落：“我帶你出來玩，可千萬不要跑。好不好？要是走丟了，就不能跟我們回去了。”
巴布楞了楞，像是在思考簡青所說的話之中包含著的意思：“汪汪汪嗚——”
“……”簡青讀出了巴布的意思。
略略略，我就知道你會舍不得我的！
簡青和巴布僵持了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
看來，只有“他”能治得住它。
他站起身，對著從遠方走來、剛剛去買票的“他”說：“管管巴布。”
“他”聞言，微微地垂下眸，那雙沒有什麽情緒的眼睛望了巴布一眼，很快挪開。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巴布心生寒意，有些心驚膽戰的退後了兩步，看上去真的很害怕“他”。
這樣的神奇跡象讓簡青好奇了很久。自從巴布第一次見到“他”，就表現得有些抗拒，平時也不願意對“他”多親近。
其實，“他”在家裏的時候，長得和簡青一模一樣，但只要“他”一出現，巴布就能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然後迅速跑路。
這何嘗不是一種狗仗人勢呢？
簡青想到往事，不由得失笑。
圍巾被風吹動，柔軟的一角被風向後吹拂。
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按住圍巾的一角，“他”站在簡青的面前，伸出手，重新幫簡青系好圍巾，然後才擡起眼，看了簡青一眼：“在笑什麽？” “沒有。”簡青說，“想到之前巴布就很怕你，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明明我們長得都一樣，但是它還是認得出來。”
“可能是因為，氣質不同。”“他”溫和地回答，“你的氣質很溫柔，它覺得在你身邊待著會很舒服，你會包容它的小脾氣。”
簡青挑起一側眉梢：“這麽說，你竟然是兇神惡煞的？”
“可能吧。”
“他”聞言，也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扣住簡青的手掌，牽著他上了船：“你是最珍貴的。”
·
坐完船，熱情的船夫給他們推薦了好幾家本地人常去的餐館，只不過現在是旅行的旺季，餐館之中人挺多的，也許需要排隊。
簡青和“他”商量了一會兒，本來打算好好地等等，排排隊也沒什麽關系，然而，一個多小時過去之後，簡青和“他”都把周邊的景點都看完了，還沒有等到店家叫好，終於放棄。
他嘆了口氣，忽然問：“你記不記得，你跟著我來D市的那一次，我去過的酒家？那裏挺偏僻的，上次我去的時候已經沒多少人了，估計現在也是。我們……要不要去那裏？”
……
“他”看得出來，簡青一路上的心情都很不錯。
他不僅僅比之前在家裏的時候吃的要多，話也多了起來。身邊的巴布圍著他們的桌子，在腳底亂竄著，拱來拱去的，看上去很是焦急。
簡青找店家要來了一盤狗也能吃的水煮肉，安撫好了巴布。
窗外的夜景繁美，一輪彎月倒映在清淺的河水之中，幾只烏篷船靜靜的漂泊在水面。
人聲俱靜，只能聽見耳畔傳來食客的吆喝聲。
簡青要了一點米酒，兩杯下去，他還是清醒的，只是眼睛更亮了一點兒，眼尾也拖出濕潤的紅痕。
在他伸手想拿第三杯的時候，“他”擋住了他的動作，溫和的勸解：“不可以喝了。”
簡青仰起頭，有些恍惚：“嗯？為什麽。”
“他”篤定地說：“你醉了。”
“沒有。”
“真的有。”
“……好吧。”經過一番拉扯，簡青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小聲說，“那算了。”
他站在微風之中，那雙眼睛在黑暗之中找不到焦點，眼神柔和，有些渙散。
“他”望著簡青的臉，忽然笑了笑，將人攬進了自己懷中，他的臂彎寬廣有力，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倒塌的港灣，給人以無比的安全感。
“你真的醉了。”“他”低著頭，放任自己跌進那雙看上去沒有底的眼眸之中，“我們回家？”
巴布在兩人腳邊繞來繞去，被牽引繩拴住了腳步，只能在原地打轉，親昵地貼著簡青的腳邊蹭來蹭去。
被風一吹，酒意上頭，簡青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的平衡感變得很糟糕。
他只能放任自己靠在“他”身上，兩只手落在對方的胸口上，做出一個被包裹的姿態。
過了半晌，簡青才搖了搖頭，小聲道：“不回。”
“他”甘願陪著愛人玩鬧，放縱他在懷中不安地掙動著，低著頭，望向愛人已經明顯有些神志不清的眼睛，輕柔地問：“好，青青想去哪裏？”
簡青仰著頭，鼻尖被夜間的冬風吹得微紅，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小聲道：“桃花樹。”
這句話只有三個字，可是，“他”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樣了解簡青。
“他”沒有計較他們現在所處的方位和那棵在冬天尚未開放的桃花樹之間隔著三條酒巷，點了點頭，一手牽著腳邊轉悠的巴布：“好啊，我們去。”
“他”的聲音褪下了平時有點兒冷洌的外殼，變得越來越柔和，像是在這樣的深夜、在自己最親密的愛人面前，才敢將自己最深層的樣子展露給他看。
“他”願意給予簡青“他”的全部。
·
從這裏步行到之前那條有著桃花樹的小巷，大概要十來分鐘。
也許是自己的想法被滿足，簡青一直表現得很乖巧，沒有在“他”身上亂動，而是溫順的任“他”背著，趴在已經恢覆原來的長相的對方的脊背上，低低的絮語著：“你竟然也在，這是夢裏嗎？”
“不是。”“他”好脾氣的回答，“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
“真的嗎？”簡青趴在他身上，身體微微向前傾倒，臉頰擦過對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天真無害地小聲問，“那我上廁所的時候，你會在嗎？”
“……”“他”沈默了一下，像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半晌，才想出了一個別的話題，“你是不是醉了。”
簡青掙紮起來：“才沒有啊！”
“他”怕他保持不好平衡，從自己身上跌下來，一只手按住簡青的脊背，輕聲安撫道：“是的，看出來了，一點兒也沒醉。”
這話讓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簡青高興極了，他直起身來，被風吹了一個踉蹌，感覺自己已經無法辨認方位，忽然說：“我好像醉了。”
過了一下，簡青才歪了歪頭，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的話找到了一個理論的支撐，再度理直氣壯起來：“是的！我真的醉了……”
“那麽，醉了的青青就乖乖的趴好。”“他”輕聲說，“不要掉下去，好不好？”
有些人醉酒的時候會傾訴一些平日裏不太說的話，有些人會趁機發酒瘋，有些人會表現出平日裏被壓抑的另一面——
但是，簡青都不屬於以上集中人群中的一員。
他知道自己喝醉了酒之後，就表現得異常乖巧，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掙動了：“好啊。”
“今天的月亮好圓。”簡青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彎月，睜眼說瞎話，“你看見了嗎？”
“嗯。”“他”回答道，“看見了，為什麽一定要是圓的呢。”
簡青認真地說：“有人說，和喜歡的人在圓月下面散步，月宮上的仙女就會賜福給他們……”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又不願意說完整，整個人又貼在“他”的身上，吐息是熱的，帶著淡淡的酒香，聲音輕得就像是一句夢囈：“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喜歡你。”
說話間，那棵巨大桃樹的樣子就顯現在眼前。
簡青楞了楞，沒想到這麽快就走到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到了嗎？”
風是冷的，但是他的臉卻是熱的。
“到了。”
簡青被放了下來，對方笑意盈盈的，臉上帶著很淺淡的笑，只能被他看進眼中。
簡青坐在那棵樹下的長椅上，擡起頭，仰望著滿樹全都是葉片的桃花樹，有些可惜和困惑，囔囔著：“現在是春天了哎。為什麽桃花還沒有開呢？”
“他”坐在他身邊，巴布在遠處的樹葉堆裏面無憂無慮地打滾，聞言轉過頭，看向了簡青：“你的春天，在我這裏。”
“他”握著簡青的手，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春暖花開，粉色的花瓣在兩人面前紛紛飄落，就像是一場粉色的大雨。
在草長鶯飛的三月天裏，他聽見了愛人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
每一分每一秒，它的每一次跳動，都是愛人溫和懇切的絮語和告白。
他說，我愛你。
簡簡，無需用語言詢問，只要用心去聽。
你會發現，我的愛綿延無盡，未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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