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巡回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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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巡回 05
金秋九月, 又是一個桂花香氣盈滿世間的時節。
簡青今天剛剛下班，就接到了季憑舟的信息。
【季憑舟：今天我做了紅燒栗子雞，你應該會喜歡的。】
【季憑舟：所以, 你今天會回來嗎？】
簡青嘆了口氣, 在輸入欄之中打打刪刪, 想了想，才打了個“我應該會的”。
然而，這條信息還保留在輸入框之中沒有被發出去的時候，另外一條信息就強勢的擠占了簡青的手機界面, 就像是催命符。
【主任：小簡, 在嗎？】
【主任：我們這裏有個文件, 需要你幫忙審核一下, 很緊急，拜托了。如果你還在公司附近的話，就來稍微加加班, 工資我們會按照加班來付的, 好嗎？真的抱歉。】
簡青望天，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比無限流世界之中更加恐怖。
全都是加班加班加班！這個月他已經加了第十次班了！
幾乎每天加班就算了，雙休還得加班, 簡直天理難容！
簡青長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給領導回了個“好”, 轉過頭，再一次點開季憑舟的聊天框，輸入：【對不起親愛的，我今天又得加班了。】
季憑舟那邊應該是習慣了簡青經常加班的行為, 並不顯得那麽意外，他自從發送信息之後, 就一直等在手機這邊，等待著過一會兒簡青回了信息，就能夠立刻回覆。
【季憑舟：好吧，路上小心。】
雖然沒看見他，即使隔著一塊屏幕，簡青還是能想象到手機那邊的季憑舟臉色淺淡、眼神之中卻流露著淡淡的失望的神色。
但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簡青嘆了口氣，下定決定打算以後忙完這段時間，就好好補償季憑舟。
……
另一邊，季憑舟等到這一次的對話完成，望著簡青的頭像，半晌，才有些戀戀不舍地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再擡起頭，眼神已經變得堅定冷漠起來。
他現在並不在家，面前是巨大的落日。
黃澄澄的一輪，掛在天邊，洇出橘黃的底色，翻湧的雲浪在天空之中變得越來越暗，仿佛不再需要多長時間，就會完全被黑暗吞噬。
季憑舟面前是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它們扭打在一起，不知道哪裏是頭，哪裏是尾，又或者說，它們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就像是一灘爛泥，在他的腳底下蜿蜒扭動著，就像是一個活的沼澤地，在扭動時，還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季憑舟厭惡的瞥了它們一眼，臉上因為剛剛和簡青發信息而帶出的溫情蕩然無存，他等到那些黑色的物質都被消融大半之後，才蹲下半身：“誰讓你們來的？”
那些物質都是低級的小怪物，不會說話，但是它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天，季憑舟就認出來——這些怪物屬於他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
那個充滿著暴虐、詭異和怪物的世界。
他從那個世界出來之後，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美好，並不想再和那個黑暗的世界牽扯出多少瓜葛。
但現在看來……
季憑舟的目光就像是淬了冰的劍，冷冷地掃視著面前已經被解決的怪物，心中冒出一個想法。
它們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從另一個高維世界之中洩露出來，入侵他的世界。
他不會忘記，當時在無限流裏面的時候，簡青有些絕望悲戚的眼神。
因此，季憑舟自從第一次發現這個情況之後，就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再讓簡青陷入之前一樣的險境！
所以，他的行動完全都是背著簡青展開的。
他不能讓簡青發現自己正在被未知的恐懼包裹，這樣會讓他毫無安全感的！
要做到這件事情，並不是很簡單的。
季憑舟想了想，覺得如果像現在這樣，自己能夠隱瞞得好，那麽簡青不知道也是很可能的。
但是……
他擡起頭，看著腳底世界下綿延的萬家燈火，繁華的都市，微微擰緊眉頭。
這個威脅，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潛滋暗長。
而且，這並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夠徹底瞞下來的事情，終有一天，那些黑暗的物質會入侵這個正常世界，將他們的平靜生活毀於一旦。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也是季憑舟一直以來都在擔心的事情。
季憑舟搖了搖頭，脫掉了那件沾滿了汙漬的外套——上面像是汽油一樣的痕跡，都是方才他在和那些黑暗物質衍生出來的怪物廝殺時沾到的痕跡。
簡青有一點點潔癖，再加上這些東西不是那麽好用這個世界上的強力洗滌劑洗掉，季憑舟慷慨地選擇了將這件“工作服”換掉。
他洗了手，去商場買了一件新的外套，順便到簡青喜歡的車輪餅小鋪之中要了兩個紅豆沙味道的餅，開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季憑舟走到樓道下面的時候，看見自己家裏的燈已經到了，應該是簡青加班回來了。
來之前，他就已經將栗子雞放在了保溫罩裏面，簡青應該已經看到了。
估計他還給自己發了信息，只是那個時候他還在處理後續，沒有回答。
季憑舟提著兩塊小小的車輪餅，臉上帶著很淺淡的笑，推開了門。
果然，推開門之後，簡青就坐在他們的餐桌上，剛剛揭開保溫罩，聽見門這邊的動靜，他擡眼望了過來，在看見剛剛進門、手中還提著一個小紙袋子的季憑舟時，臉上帶著點驚訝。
“嗯？”簡青有些詫異的一挑眉，“你出門了嗎？”
“是，我去買車輪餅了。”季憑舟褪下了之前在外面冷得幾乎要凍死人的那副神色，終於吝嗇的在簡青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笑，溫和得春風化雨，看上去英俊極了，“你不在家，我很寂寞，所以就出門買你喜歡的餅了。”
他說完，目光鎖住簡青的眼睛，害怕他從自己方才已經演練得非常熟練得說辭之中找出任何一點兒端倪。
但好在，簡青看上去很相信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謝謝。”簡青微笑起來，主動的湊過去，親了親季憑舟的臉頰，想要逃開的時候，又被人按住後腦勺，整個人都被圈在了季憑舟的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他快要喘不過來氣的時候，季憑舟才舍得放開他：“謝謝。”
簡青：“……”
他正想找個機會控訴這個老流.氓，季憑舟就已經靈活的繞到了餐桌的另一邊，打開瓷鍋，給簡青盛湯水……
總之，非常賢惠。
“明天周六，還要加班嗎？”
為了不讓簡青將自己的註意力過多的投向自己，季憑舟主動打開了話匣子，拋出了話題：“你的公司好像很忙的樣子。”
季憑舟將碗遞給他，看著簡青低著頭，小口小口品嘗著湯水的樣子，心中一陣柔軟。
但是，下一秒，一種微妙的愧疚再一次湧上心頭。
他想，簡青這段時間去辛苦上班了，可是自己呢？不僅沒去上班，還天天去處理那些沒用的事情，甚至還得瞞著簡青。
季憑舟嘆了口氣，下定決心這件事情處理完之後，給簡青一個更加美好、安全的未來。
簡青放下碗，回答：“不要的，你有什麽計劃安排嗎？小陳那些人又喊我去聚會了。今年已經叫了五六次了，好不容易再聚在一起，甚至還在一個城市——感覺再說不去了，就不太好了。”
他說完，看了一眼季憑舟的臉，在確定這人臉上沒有什麽吃味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沒吃醋。
小陳那些人雖然和季憑舟也相處過一段時間，可是他們都看過季憑舟的樣子。
不用簡青說，他們也會很害怕他。因此，季憑舟從來沒有出現在他們的聚會之中過。
兩人心思各異，簡青正思忖著，要不要找個什麽說辭，把這個話題揭過去，就聽見季憑舟用平時慣用的、溫柔的語氣說：“好啊，聚會結束之後，需要我去接你嗎？”
簡青沒想到這麽快就從季憑舟這邊過關了，臉上綻放出絲絲縷縷的笑容：“不用不用！等會兒打車回來。這些年輕人還是挺有活力的，估計等會吃完飯，還會帶我去KTV那些地方玩一會兒。時間實在說不準。你在家等我回來，好不好？”
季憑舟遲疑了一秒，隨即擺出了慣常的神色，點了點頭，應答道：“好。”
吃完飯，簡青難得主動，坐在正在看天氣預報的季憑舟腿上，親了親他的唇角：“要來嗎？”
夜風吹拂著飄動的窗簾，掩蓋了正在熱吻的情人的身影。
·
周六很快到來，簡青再一次接到了加班通知，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回應，而是偷偷的將老板的微信加入了免打擾，表示今天不想加班。
坐在季憑舟開的車上的時候，簡青有點心虛，轉過話題，問道：“你打算等一會兒做什麽？”
季憑舟對他的行為一無所知，將人送到了一家私房菜門口，和簡青告別，隨即說了自己的安排：“等會我先去家具市場，上周我們不小心打碎的鏡子那邊應該可以維修，下午我就在家打掃打掃衛生。回家路上註意安全，再見。”
“好，拜拜。”
簡青說了再見，季憑舟在車裏目送著他走進餐館，直到背影都消失之後，這才收回了視線。
季憑舟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驅車去前面的家具市場，而是轉過兩條街道，將車停在了一條陌生的街道，隨即打開了系統商城，兌換了一把通體漆黑的激光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簡青今天來的餐館附近，散發著一股濃厚的黑色物質的氣味。
腥臭無比，讓季憑舟感覺多呆一秒都是痛苦的。
但是他不能這麽一走了之。
因為，簡青還在黑色物質隨時可以凝結成的怪物的攻擊範圍之內，如果簡青被攻擊了，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這個念頭就像烈火一般，時時刻刻地炙烤著季憑舟的心。
他皺著眉，用脫下來的外套罩住那把不起眼的激光槍，慢慢驅車向前開去。
·
另一邊，簡青推開了包廂門，看見了正在圍著桌子，已經坐好的一群小夥伴。
小陳看上去還是非常歡脫，帶著年輕人的朝氣，見簡青來了，微笑著打招呼：“簡哥來啦！”
簡青環顧四周，發現老金也在，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相熟的無限流玩家，隨即點了點頭，說：“東西帶好了嗎”
“帶好了。”接話的是老金，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桌上擺著的菜和一個蛋糕，挑起粗眉，“‘蛋糕’、‘菜’，和‘筷子’，都帶好了。”
簡青點了點頭，詢問道：“這裏有眼睛嗎？”
“已經被清理好了。”另一個男生說，“放心。”
簡青坐進位置之中，壓低聲音：“經過偵察，這邊確實有一只很大的怪物。你們來這裏的時候應該都能感覺到吧。”
這一點，小陳非常有發言權，舉起手來：“是！我知道！我感覺到頭暈惡心想吐肚子餓……”
老金冷不丁說：“前面那幾點我能理解，但是最後一點，應該是你餓了吧。”
小陳有些害羞的捂臉：“好像是。”
簡青：“先吃飯吧，我們一邊吃一邊商量等會兒怎麽處理那只怪物。”
他們一行人發現怪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一個月之前。
也許是作為玩家的他們和怪物打交道的次數更多，於是，他們對怪物身上的氣息有著非常敏銳的認知。
小陳的五感非常靈敏，即使出了無限流世界，這樣的強體效果也沒有丟掉，因此，他在發現以及確定之後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當時在無限流世界之中的好友們，訴說了這個令人驚訝的發現。
所以，這場明面上的“聚會”，其實是簡青做東，把所有玩家召集來的契機。
簡青並不打算告訴季憑舟。
他曾經見過他和那個世界進行鬥爭的樣子，即使季憑舟表現得很堅強，但是他還是會心疼他。
他們剛剛出無限流世界的那幾年，好幾個晚上，簡青半夜渴了起來喝水的時候，還能聽見季憑舟的夢話。
他緊緊閉著眼睛，幹燥的嘴唇開合，吐出幾個無限流世界副本的名字。
簡青不敢想象，他這樣的情況到底持續了多久，也許他們從無限流世界出來之後，季憑舟應該就被夢魘一直困擾著。
但他不敢點破這件事情，因為，簡青舍不得讓他的愛人因為這件事情而傷心，因此，這次發現疑似無限流世界的怪物潛逃之後，簡青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放棄了告訴季憑舟。
他不想讓季憑舟再一次找回當初在無限流世界之中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感覺。
既然他的生活之中已經多了個簡青，那麽，為什麽要脫離他們現在能看到的美好的現實世界，回到那個令人不安的無限流世界之中呢？
簡青嘆了口氣，轉到現在的話題上來。
小陳和老金已經在確定位置了。老金說：“我們昨天觀察了一下發現，它會假裝成一個正常人，不過，因為它是從無限流世界裏出來的，所以形態很不穩定。這家餐廳每一天都會定時定點的倒掉很多剩菜，這些東西對那個怪物來說，是很好的養料，因此，它今天已經回像之前那樣，出現在這個地方。”
小陳點了點頭：“我同意金哥的說法，不過我們該怎麽樣用不驚動群眾的方式，無害化的捕捉它呢？”
簡青微微蹙著眉，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才舒展了眉頭：“我有辦法。”
簡青轉過頭，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已經疊好了的網紗狀物品——
那是一個捕撈漁網。
之前季憑舟去釣魚的時候，他也跟著去了，不過簡青的基因之中應該沒有什麽釣魚的天賦，那天他待了一下午，一條魚都沒釣到，中暑之後就回來了。
季憑舟留在後面收拾東西，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大大的漁網，用來安慰他：“你很厲害了，下次我們去人工魚塘，用漁網撈，這種漁網的材質很堅固，一旦被抓到之後，那些魚就很難掙脫。”
簡青之前看了一下，季憑舟送的漁網果然材質很奇妙，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漁網，據季憑舟介紹，它還能自動代替魚餌，吸引那些落單的魚過來落網。
這張網不小，簡青想，來抓怪物，應該也可以的。
只不過……
簡青看著那張被眾人拿到燈下仔細研究的漁網，心裏有點兒可惜。
畢竟，那是季憑舟買給他的。
他還一次也沒用過呢。
也不知道今天的抓捕行動到底會不會順利，他們還能不能有以後的機會，一起釣魚呢？
這樣消沈的念頭讓簡青有些沮喪，他嘆了口氣，旁邊的小陳註意到簡青的情緒低落，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簡青，詢問道：“簡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那些翻湧如潮水的情緒對於簡青來說，也只是一瞬間的情緒失控，並不那麽重要，他嘆了口氣，轉向了正在研究的眾人，第一次說了心裏話，“我真希望……這樣的意外，快點過去。”
“那是那是。”小陳表現得很是理解，他抿著唇，小聲說，“簡哥，季哥那邊……應該不知道吧。”
他們之前在簡青沒來的時候，拆完監控後就討論了一下這個問題。
以小陳對簡青的了解，這個人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人，因此，他不會放任危險蔓延到愛人身上，他可能不會選擇對季憑舟告知實情的。
果然，和小陳所想的一樣，簡青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這副模樣像是默認了小陳的說辭——
他確實沒有告訴季憑舟。即使對方是強大到無堅不摧、可以摧毀整個游戲空間的大boss，比簡青和這些人類玩家更加強大，但是對於簡青來說，除卻那些外界加之於季憑舟身上的那個身份，他其實，更是自己的丈夫。
他也有自己的弱點，也有那些不可言說的恐懼，也有需要規避的一面。
之前沒有人在意過季憑舟的所思所想，因為，他們被季憑舟的強大蒙蔽了雙眼，而簡青想，沒有人在意季憑舟，沒關系，他會來在乎。
很快，老金和小陳就確定了那個隨時可能危急大眾的怪物目前有可能藏身的方位。
以他們對怪物的了解，這些怪物在沒有強大到能夠徹底毀滅、主宰這個新世界之前，它不會擅自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中。相反地，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它們就在陰暗的角落裏蟄伏著。
老金偵察了一會兒，隨即確定了它目前可能藏身在什麽地方。
“首先是廚房，那裏有著很多豐富的食材，許多都在怪物的食譜上，比如那些新鮮的肉類……但是我們現在推測，它在廚房窩藏的可能性其實不大。”
小陳也跟著說：“因為，廚房的人實在太多了，人氣太重，會讓這只怪物被侵擾。如果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真容，那麽，廚房那邊這會兒不可能還這麽平靜的。”
此話一出，周遭幾個無限流玩家們都讚許地點了點頭，看上去應該是很認可小陳和老金的說法。
老金對這些明暗的誇讚並不感冒，他徑直說：“我現在推斷，最有可能的地方，其實是廁所。那裏有很多可以被吸收的黑暗能量和物質，很適合怪物生長。”
簡青和他們討論過計劃，確保到那個時候，不會傷害到無辜的圍觀群眾之後，玩家們掏出了從無限流世界中攜帶的異能——
天道有常，也許是為了給這些無辜的普通人們一點兒通關獎勵和補償，在通關之後，玩家們驚訝地發現，他們身上攜帶著的異能還能夠在現實世界使用，只不過保留下來的都是一些防守技能，並且效果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但是幸好，簡青認為，這十分之一的能量，也足夠對付那個不懷好意、侵入這個他們賴以生存的普通世界之中的怪物了。
小陳想到過去在無限流世界之中死去的朋友們，眼眶一熱，咬著牙說：“這一次，我們必須把這些怪物趕出我們的世界！”
八點十六分，再過四分鐘，他們的計劃就要開始執行了。
簡青放在衣袋之中的手機忽然輕輕的震動了一下，聲音動靜不大，但還是吸引了在場幾個靠得近一點兒的玩家們的註意。
小陳看了簡青一眼，對方正垂著頭，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消息通知。
給他發信息的是季憑舟。
【季憑舟：聚得怎麽樣？還開心嗎？】
簡青眉頭一緊，擡起頭看向小陳，像是在向他們求助一個合理的借口。
小陳心領神會：“要不這樣，簡哥，你就說，我們還想帶你去卡拉OK，畢竟太久沒見面了，我們都舍不得你。”
這個借口……還是之前簡青想來搪塞要來接他的季憑舟的，現在用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欺騙愛人的感覺實在很是不好。
簡青嘆了口氣，再三遲疑之後，才終於打開聊天框的編輯器，開始編輯信息。
【簡青：我覺得還不錯，大家都很聊得來。】
那句“小陳他們約我下一場去卡拉OK，我可能晚點回去”的話還在輸入框之中沒有打出去，季憑舟的信息就穿插進來，吸引了簡青的註意力。
【季憑舟：那就好，你們先聊一會。親愛的，我們家的玻璃又碎了，所以我現在得去家具市場，等會兒你回來之後，喝點醒酒湯就睡覺，不用等我，好不好？】
簡青眉梢一挑，意識到了什麽。
好像……季憑舟這話聽上去，也是沒這麽早回來的。
那麽正好方便了他，也不需要簡青自己找說辭了。
小陳看他挑起眉，有些好奇：“搞定了嗎哥？”
“搞定了。”簡青放下手機，調整成靜音狀態，不讓任何突發情況影響等一會兒的抓捕行動，他收起那些微妙的、正在腦海之中翻湧的心思，朝著小陳露出一個微淺的笑容，“我們走吧。”
·
按照計劃，簡青使用積分，兌換了一個法力加持的效果，裝載在了那個特殊材料制作的漁網上面。
八點四十，在悄沒聲的默契行動之中，他們包圍了整個廁所。
小陳之前來打探過，這裏已經沒有了任何人，然而，不知為什麽，最靠裏面的那一間廁所卻一直沒有任何要打開的跡象——
於是，他們幾乎能夠肯定，那只窩藏的怪物，就在裏面。
簡青率先走進已經被他們包圍了的衛生間，率先開口道：“你好？有人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只有最裏面的隔間裏傳來了悉悉簌簌的聲響，不知道裏面有著什麽東西。
簡青兌換了一個大力錘，在夥伴們的跟隨下，走到了最裏面的隔間。
他們在確定裏面沒有人之後，老金揮起大力錘，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簡青飛速鋪開捕捉網——
和他們想象的成功場面不一樣，那只網很快被齊齊斬斷，已經看不出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
小陳一句“臥槽”還在口中，艱難的沒有出去，簡青後退一步，被打穿的門無力的朝著外面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景象。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裏面，神色淡漠，面容英俊，手中提著一只黑色的垃圾袋……
他的長相……對簡青而言，極其熟悉。
對方也明顯楞住了，冰冷的眼神在觸及簡青的眼睛時，頓時柔軟起來。
他們同時開口了。
“憑舟？”“簡青？”
“你不是去買家具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嗯，不是去唱卡拉OK了嗎？他們怎麽也在？”
他們面面相覷，非常默契的閉上了嘴。
簡青嘆了口氣，回想起之前自己苦苦隱瞞的事情，有些頭疼：“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老金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半個身體擠進隔間左顧右盼：“……先別說了。誰能告訴我，現在怪物到哪裏去了？”
季憑舟擡起手，松開了束口垃圾袋——
裏面竟然是空的。
季憑舟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無可奈何，解釋道：“剛剛我本來抓住了它，可是你們來得太快了，動靜又大，它從我手中逃走了。”
“……”
眾人皆是一陣沈默。
小陳有點膽戰心驚的看了季憑舟一眼，在心中默念感謝大佬不殺之恩，一邊小聲地說：“應該還在衛生間裏面吧——畢竟，我們來的時候，封鎖好了現場，外面不可能有人進來，裏面也別想有東西出去。”
他話音剛落，簡青就感覺身側的垃圾桶動了動，一把掃把從裏面掉了出來。
簡青：“？”
小陳：“……誒？為什麽掃把會放在垃圾桶裏面？”
他彎下腰去撿，沒想到下一秒鐘，那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掃帚就忽然動了起來。
小陳：“！”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彎下腰，迅速的撈起了那個掃帚，很快，被捕捉到的掃帚精就快速的在他手中融化成灼熱的黑色物質，就像巖漿一樣流淌下來。
小陳被燙了一下，眼淚一秒鐘就流了出來，他幾乎要跳起來，一邊大聲喊：“快快快！就是它！抓它啊！”
話音落下，幾乎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睜大眼睛，開始抓捕正在地上像畸形種一般爬行的黑色物質。
簡青本來也想上前幫忙，然而還沒向前走幾步，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一只大手摟住，整個人都被抄了起來，就像是一只小雞仔一樣，被季憑舟撈走。
寬厚低沈的嗓音落在耳旁：“危險，你不要上前。”
簡青有些無奈，小聲說：“可是對他們來說，應該也是很危險的吧？”
季憑舟堅持：“你是普通人，他們有異能的。”
簡青啞口無言，回想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並不是正兒八經的游戲玩家，游戲紅利自然也沒有加之他身上。
不僅沒有異能，他就連道具，都要往暫時還沒有倒閉的系統商城裏面去兌換，堪稱可憐。
簡青的目光隨著季憑舟的話，落到了剛剛被燙了一下的小陳受傷的手上。
季憑舟的聲音非常平靜：“剛剛我看了，黑色物質的溫度大概是一百四十度，可是，你看，那個人的手只是紅了一點點，如果這樣的溫度落在你手上，一定會受傷留疤的。”
“……”簡青不得不承認，季憑舟這種哄小孩子都多餘的話，竟然真的恐嚇到了他，“好吧。”
季憑舟知道這些玩家會抓捕到黑色物質，也沒有很擔心。畢竟，如果出了什麽差錯的話，他會在這裏兜底。
他帶著簡青離得遠了一點，以防那些溫度高得嚇人的黑色物質偷襲。
現在，他們的眼睛中只能看得見彼此，所以，是時候來解決一些個人問題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這件事的？”季憑舟單刀直入道，他臉上帶著一點苦笑，“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確實。”簡青想起他們這段時間對付的都是一個敵人，就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我還想瞞著你呢。”
季憑舟的眼睛在暖黃色的光彩下顯得很亮，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睛不再像是無底的海洋，讓人看不見任何光了。
他認真的看著簡青，擡起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著剛剛因為行動而亂了一點兒的頭發，聲音柔和，真摯：“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呢？”
簡青只敢在心裏想想那些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原因，如果要他說，還真的有些扭捏。
“……也沒有。”簡青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樣，低聲道，“我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而且，如果你知道了，肯定會為我們的未來擔心的吧。”
季憑舟聽完，不由有些默然。
簡青剛剛說得沒錯。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的。只要季憑舟知道，簡青也許會因為他誕生的那個世界的黑暗力量受傷、甚至死亡，他的心就好像被架在了烈火上炙烤一般，每時每刻都是煎熬的。
他必須行動起來，用自己的一切、乃至於最寶貴的生命來保衛簡青。
簡青想的，應該和他一樣。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簡青竟然能找到這個地方來，僅僅比他慢一點點。
簡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張了張口，剛想說點話來緩和氣氛，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屬於小陳的吱哇亂叫——
“簡哥！快來快來啊！看我們抓到它了！！”
簡青和季憑舟的對話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被打斷，他們對視了一眼，牽著手，朝著人群走去。
和小陳所說的一樣，最終，滾燙的黑暗物質還是被他們抓住了，收集在流理臺的洗漱池中。
它還在不斷的侵蝕著瓷盆，連光潔的鏡子都染上了黑色的波紋。
簡青過去的時候，小陳和老金已經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審問著它了。
“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準備做些什麽，像你這樣的，侵入這個世界的怪物，到底還有多少？”
小陳問的問題比較繁雜，而老金則是幹脆利落的那一派：“說人話，快點。我沒什麽耐心。”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過了一會兒，也許是真的被他們折磨得受不了了，那個怪物從一灘巖漿的形態，緩緩地凝成了一個圓圓的史萊姆形狀的東西。
簡青遙遙地站在遠處，甚至能看見史萊姆臉上凝結成的哭臉——
“不要啊！你們放過我吧！你們都不知道我有多麽慘……嗚嗚嗚……我一點也不容易啊，系統空間真是不做人，游戲世界也啟動了自動毀滅程序，我也是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才等來了一個契機，從罅隙之中逃出來的……”
小陳有些詫異的一挑眉：“嗯？你的意思是，在我們離開游戲空間後的這麽多年裏，系統空間還在？”
“是啊！”怪物欲哭無淚，兩條鼻涕一樣的寬面條淚掛在臉上，看上去很是可憐，“自從那個不能說名字的boss提出對高維世界的要求之後，游戲空間就一直處於關停狀態，我們的主神想要開啟游戲，一直在伺機等待著位面罅隙開啟的時間……它雖然承諾了我們這些怪物，可以跟著它一起逃走，可是我們都知道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東西！”
怪物說到傷心處，裝模作樣的擡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它從來只想著自己，一次也沒想到我們。它說的我們都相信，可、可是，那是以前，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它手底下的員工了，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趁著罅隙展開的時候，帶著幾個兄弟一起從裏面逃出來了。我們真的……”
它還想要繼續訴苦，博取這些看上去就很好騙的人類的同情，然而，一道突兀的冷淡聲音就插了進來，打斷了怪物的聲音——
“你和你的‘兄弟’，一共出來了幾個？”
說話的人正是一直站在門口的季憑舟。
他臉上沒有什麽神情，就像是一塊冰山，好像永遠也不會消融一般。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怪物再也不敢說任何花言巧語了。
很快，它就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說：“已經全部被你殺死了。”
怪物說完，又像是很可憐一般，擡起頭，對著幾個人小聲：“你們能不能不要殺掉我？”
“送進收容所吧。”季憑舟冷淡地提出建議，“畢竟它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傷人的能力了，能做個掃帚也不錯。”
一行人將怪物裝進系統商城兌換的袋子裏，簡青跟著季憑舟回家。
他們坐在車裏，一句話也沒有說。
簡青不由有些緊張，直到車已經停在了家門口，他才有些心虛地說：“你生氣了嗎？”
“沒有。”季憑舟拉開車門，牽著他出來，“我更擔心你。”
天知道當他看見簡青的臉出現在門的另一側時，他的心中有多麽震驚！
他日思夜想想要保護的人，竟然已經站在了自己的一側，就像自己最忠實的朋友和夥伴一般，幫助著他處理這件事情。
“我也是。”簡青說完，擡起頭，認真的看向季憑舟，“只是，以後，不要瞞著我了，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拉鉤，誰毀約誰就是小狗。”
很快，季憑舟也伸出手，勾住簡青的小指：“好。”
夜色漸深，隱沒了兩個牽著手，一起走入樓道的身影。
愛人，根本無需擔心。
有你的地方，每個時刻都是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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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 又是一個桂花香氣盈滿世間的時節。
簡青今天剛剛下班，就接到了季憑舟的信息。
【季憑舟：今天我做了紅燒栗子雞，你應該會喜歡的。】
【季憑舟：所以, 你今天會回來嗎？】
簡青嘆了口氣, 在輸入欄之中打打刪刪, 想了想，才打了個“我應該會的”。
然而，這條信息還保留在輸入框之中沒有被發出去的時候，另外一條信息就強勢的擠占了簡青的手機界面, 就像是催命符。
【主任：小簡, 在嗎？】
【主任：我們這裏有個文件, 需要你幫忙審核一下, 很緊急，拜托了。如果你還在公司附近的話，就來稍微加加班, 工資我們會按照加班來付的, 好嗎？真的抱歉。】
簡青望天，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比無限流世界之中更加恐怖。
全都是加班加班加班！這個月他已經加了第十次班了！
幾乎每天加班就算了，雙休還得加班, 簡直天理難容！
簡青長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給領導回了個“好”, 轉過頭，再一次點開季憑舟的聊天框，輸入：【對不起親愛的，我今天又得加班了。】
季憑舟那邊應該是習慣了簡青經常加班的行為, 並不顯得那麽意外，他自從發送信息之後, 就一直等在手機這邊，等待著過一會兒簡青回了信息，就能夠立刻回覆。
【季憑舟：好吧，路上小心。】
雖然沒看見他，即使隔著一塊屏幕，簡青還是能想象到手機那邊的季憑舟臉色淺淡、眼神之中卻流露著淡淡的失望的神色。
但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簡青嘆了口氣，下定決定打算以後忙完這段時間，就好好補償季憑舟。
……
另一邊，季憑舟等到這一次的對話完成，望著簡青的頭像，半晌，才有些戀戀不舍地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再擡起頭，眼神已經變得堅定冷漠起來。
他現在並不在家，面前是巨大的落日。
黃澄澄的一輪，掛在天邊，洇出橘黃的底色，翻湧的雲浪在天空之中變得越來越暗，仿佛不再需要多長時間，就會完全被黑暗吞噬。
季憑舟面前是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它們扭打在一起，不知道哪裏是頭，哪裏是尾，又或者說，它們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就像是一灘爛泥，在他的腳底下蜿蜒扭動著，就像是一個活的沼澤地，在扭動時，還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季憑舟厭惡的瞥了它們一眼，臉上因為剛剛和簡青發信息而帶出的溫情蕩然無存，他等到那些黑色的物質都被消融大半之後，才蹲下半身：“誰讓你們來的？”
那些物質都是低級的小怪物，不會說話，但是它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天，季憑舟就認出來——這些怪物屬於他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
那個充滿著暴虐、詭異和怪物的世界。
他從那個世界出來之後，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美好，並不想再和那個黑暗的世界牽扯出多少瓜葛。
但現在看來……
季憑舟的目光就像是淬了冰的劍，冷冷地掃視著面前已經被解決的怪物，心中冒出一個想法。
它們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從另一個高維世界之中洩露出來，入侵他的世界。
他不會忘記，當時在無限流裏面的時候，簡青有些絕望悲戚的眼神。
因此，季憑舟自從第一次發現這個情況之後，就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再讓簡青陷入之前一樣的險境！
所以，他的行動完全都是背著簡青展開的。
他不能讓簡青發現自己正在被未知的恐懼包裹，這樣會讓他毫無安全感的！
要做到這件事情，並不是很簡單的。
季憑舟想了想，覺得如果像現在這樣，自己能夠隱瞞得好，那麽簡青不知道也是很可能的。
但是……
他擡起頭，看著腳底世界下綿延的萬家燈火，繁華的都市，微微擰緊眉頭。
這個威脅，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潛滋暗長。
而且，這並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夠徹底瞞下來的事情，終有一天，那些黑暗的物質會入侵這個正常世界，將他們的平靜生活毀於一旦。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也是季憑舟一直以來都在擔心的事情。
季憑舟搖了搖頭，脫掉了那件沾滿了汙漬的外套——上面像是汽油一樣的痕跡，都是方才他在和那些黑暗物質衍生出來的怪物廝殺時沾到的痕跡。
簡青有一點點潔癖，再加上這些東西不是那麽好用這個世界上的強力洗滌劑洗掉，季憑舟慷慨地選擇了將這件“工作服”換掉。
他洗了手，去商場買了一件新的外套，順便到簡青喜歡的車輪餅小鋪之中要了兩個紅豆沙味道的餅，開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季憑舟走到樓道下面的時候，看見自己家裏的燈已經到了，應該是簡青加班回來了。
來之前，他就已經將栗子雞放在了保溫罩裏面，簡青應該已經看到了。
估計他還給自己發了信息，只是那個時候他還在處理後續，沒有回答。
季憑舟提著兩塊小小的車輪餅，臉上帶著很淺淡的笑，推開了門。
果然，推開門之後，簡青就坐在他們的餐桌上，剛剛揭開保溫罩，聽見門這邊的動靜，他擡眼望了過來，在看見剛剛進門、手中還提著一個小紙袋子的季憑舟時，臉上帶著點驚訝。
“嗯？”簡青有些詫異的一挑眉，“你出門了嗎？”
“是，我去買車輪餅了。”季憑舟褪下了之前在外面冷得幾乎要凍死人的那副神色，終於吝嗇的在簡青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笑，溫和得春風化雨，看上去英俊極了，“你不在家，我很寂寞，所以就出門買你喜歡的餅了。”
他說完，目光鎖住簡青的眼睛，害怕他從自己方才已經演練得非常熟練得說辭之中找出任何一點兒端倪。
但好在，簡青看上去很相信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謝謝。”簡青微笑起來，主動的湊過去，親了親季憑舟的臉頰，想要逃開的時候，又被人按住後腦勺，整個人都被圈在了季憑舟的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他快要喘不過來氣的時候，季憑舟才舍得放開他：“謝謝。”
簡青：“……”
他正想找個機會控訴這個老流.氓，季憑舟就已經靈活的繞到了餐桌的另一邊，打開瓷鍋，給簡青盛湯水……
總之，非常賢惠。
“明天周六，還要加班嗎？”
為了不讓簡青將自己的註意力過多的投向自己，季憑舟主動打開了話匣子，拋出了話題：“你的公司好像很忙的樣子。”
季憑舟將碗遞給他，看著簡青低著頭，小口小口品嘗著湯水的樣子，心中一陣柔軟。
但是，下一秒，一種微妙的愧疚再一次湧上心頭。
他想，簡青這段時間去辛苦上班了，可是自己呢？不僅沒去上班，還天天去處理那些沒用的事情，甚至還得瞞著簡青。
季憑舟嘆了口氣，下定決心這件事情處理完之後，給簡青一個更加美好、安全的未來。
簡青放下碗，回答：“不要的，你有什麽計劃安排嗎？小陳那些人又喊我去聚會了。今年已經叫了五六次了，好不容易再聚在一起，甚至還在一個城市——感覺再說不去了，就不太好了。”
他說完，看了一眼季憑舟的臉，在確定這人臉上沒有什麽吃味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沒吃醋。
小陳那些人雖然和季憑舟也相處過一段時間，可是他們都看過季憑舟的樣子。
不用簡青說，他們也會很害怕他。因此，季憑舟從來沒有出現在他們的聚會之中過。
兩人心思各異，簡青正思忖著，要不要找個什麽說辭，把這個話題揭過去，就聽見季憑舟用平時慣用的、溫柔的語氣說：“好啊，聚會結束之後，需要我去接你嗎？”
簡青沒想到這麽快就從季憑舟這邊過關了，臉上綻放出絲絲縷縷的笑容：“不用不用！等會兒打車回來。這些年輕人還是挺有活力的，估計等會吃完飯，還會帶我去KTV那些地方玩一會兒。時間實在說不準。你在家等我回來，好不好？”
季憑舟遲疑了一秒，隨即擺出了慣常的神色，點了點頭，應答道：“好。”
吃完飯，簡青難得主動，坐在正在看天氣預報的季憑舟腿上，親了親他的唇角：“要來嗎？”
夜風吹拂著飄動的窗簾，掩蓋了正在熱吻的情人的身影。
·
周六很快到來，簡青再一次接到了加班通知，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回應，而是偷偷的將老板的微信加入了免打擾，表示今天不想加班。
坐在季憑舟開的車上的時候，簡青有點心虛，轉過話題，問道：“你打算等一會兒做什麽？”
季憑舟對他的行為一無所知，將人送到了一家私房菜門口，和簡青告別，隨即說了自己的安排：“等會我先去家具市場，上周我們不小心打碎的鏡子那邊應該可以維修，下午我就在家打掃打掃衛生。回家路上註意安全，再見。”
“好，拜拜。”
簡青說了再見，季憑舟在車裏目送著他走進餐館，直到背影都消失之後，這才收回了視線。
季憑舟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驅車去前面的家具市場，而是轉過兩條街道，將車停在了一條陌生的街道，隨即打開了系統商城，兌換了一把通體漆黑的激光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簡青今天來的餐館附近，散發著一股濃厚的黑色物質的氣味。
腥臭無比，讓季憑舟感覺多呆一秒都是痛苦的。
但是他不能這麽一走了之。
因為，簡青還在黑色物質隨時可以凝結成的怪物的攻擊範圍之內，如果簡青被攻擊了，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這個念頭就像烈火一般，時時刻刻地炙烤著季憑舟的心。
他皺著眉，用脫下來的外套罩住那把不起眼的激光槍，慢慢驅車向前開去。
·
另一邊，簡青推開了包廂門，看見了正在圍著桌子，已經坐好的一群小夥伴。
小陳看上去還是非常歡脫，帶著年輕人的朝氣，見簡青來了，微笑著打招呼：“簡哥來啦！”
簡青環顧四周，發現老金也在，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相熟的無限流玩家，隨即點了點頭，說：“東西帶好了嗎”
“帶好了。”接話的是老金，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桌上擺著的菜和一個蛋糕，挑起粗眉，“‘蛋糕’、‘菜’，和‘筷子’，都帶好了。”
簡青點了點頭，詢問道：“這裏有眼睛嗎？”
“已經被清理好了。”另一個男生說，“放心。”
簡青坐進位置之中，壓低聲音：“經過偵察，這邊確實有一只很大的怪物。你們來這裏的時候應該都能感覺到吧。”
這一點，小陳非常有發言權，舉起手來：“是！我知道！我感覺到頭暈惡心想吐肚子餓……”
老金冷不丁說：“前面那幾點我能理解，但是最後一點，應該是你餓了吧。”
小陳有些害羞的捂臉：“好像是。”
簡青：“先吃飯吧，我們一邊吃一邊商量等會兒怎麽處理那只怪物。”
他們一行人發現怪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一個月之前。
也許是作為玩家的他們和怪物打交道的次數更多，於是，他們對怪物身上的氣息有著非常敏銳的認知。
小陳的五感非常靈敏，即使出了無限流世界，這樣的強體效果也沒有丟掉，因此，他在發現以及確定之後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當時在無限流世界之中的好友們，訴說了這個令人驚訝的發現。
所以，這場明面上的“聚會”，其實是簡青做東，把所有玩家召集來的契機。
簡青並不打算告訴季憑舟。
他曾經見過他和那個世界進行鬥爭的樣子，即使季憑舟表現得很堅強，但是他還是會心疼他。
他們剛剛出無限流世界的那幾年，好幾個晚上，簡青半夜渴了起來喝水的時候，還能聽見季憑舟的夢話。
他緊緊閉著眼睛，幹燥的嘴唇開合，吐出幾個無限流世界副本的名字。
簡青不敢想象，他這樣的情況到底持續了多久，也許他們從無限流世界出來之後，季憑舟應該就被夢魘一直困擾著。
但他不敢點破這件事情，因為，簡青舍不得讓他的愛人因為這件事情而傷心，因此，這次發現疑似無限流世界的怪物潛逃之後，簡青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放棄了告訴季憑舟。
他不想讓季憑舟再一次找回當初在無限流世界之中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感覺。
既然他的生活之中已經多了個簡青，那麽，為什麽要脫離他們現在能看到的美好的現實世界，回到那個令人不安的無限流世界之中呢？
簡青嘆了口氣，轉到現在的話題上來。
小陳和老金已經在確定位置了。老金說：“我們昨天觀察了一下發現，它會假裝成一個正常人，不過，因為它是從無限流世界裏出來的，所以形態很不穩定。這家餐廳每一天都會定時定點的倒掉很多剩菜，這些東西對那個怪物來說，是很好的養料，因此，它今天已經回像之前那樣，出現在這個地方。”
小陳點了點頭：“我同意金哥的說法，不過我們該怎麽樣用不驚動群眾的方式，無害化的捕捉它呢？”
簡青微微蹙著眉，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才舒展了眉頭：“我有辦法。”
簡青轉過頭，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已經疊好了的網紗狀物品——
那是一個捕撈漁網。
之前季憑舟去釣魚的時候，他也跟著去了，不過簡青的基因之中應該沒有什麽釣魚的天賦，那天他待了一下午，一條魚都沒釣到，中暑之後就回來了。
季憑舟留在後面收拾東西，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大大的漁網，用來安慰他：“你很厲害了，下次我們去人工魚塘，用漁網撈，這種漁網的材質很堅固，一旦被抓到之後，那些魚就很難掙脫。”
簡青之前看了一下，季憑舟送的漁網果然材質很奇妙，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漁網，據季憑舟介紹，它還能自動代替魚餌，吸引那些落單的魚過來落網。
這張網不小，簡青想，來抓怪物，應該也可以的。
只不過……
簡青看著那張被眾人拿到燈下仔細研究的漁網，心裏有點兒可惜。
畢竟，那是季憑舟買給他的。
他還一次也沒用過呢。
也不知道今天的抓捕行動到底會不會順利，他們還能不能有以後的機會，一起釣魚呢？
這樣消沈的念頭讓簡青有些沮喪，他嘆了口氣，旁邊的小陳註意到簡青的情緒低落，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簡青，詢問道：“簡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那些翻湧如潮水的情緒對於簡青來說，也只是一瞬間的情緒失控，並不那麽重要，他嘆了口氣，轉向了正在研究的眾人，第一次說了心裏話，“我真希望……這樣的意外，快點過去。”
“那是那是。”小陳表現得很是理解，他抿著唇，小聲說，“簡哥，季哥那邊……應該不知道吧。”
他們之前在簡青沒來的時候，拆完監控後就討論了一下這個問題。
以小陳對簡青的了解，這個人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人，因此，他不會放任危險蔓延到愛人身上，他可能不會選擇對季憑舟告知實情的。
果然，和小陳所想的一樣，簡青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這副模樣像是默認了小陳的說辭——
他確實沒有告訴季憑舟。即使對方是強大到無堅不摧、可以摧毀整個游戲空間的大boss，比簡青和這些人類玩家更加強大，但是對於簡青來說，除卻那些外界加之於季憑舟身上的那個身份，他其實，更是自己的丈夫。
他也有自己的弱點，也有那些不可言說的恐懼，也有需要規避的一面。
之前沒有人在意過季憑舟的所思所想，因為，他們被季憑舟的強大蒙蔽了雙眼，而簡青想，沒有人在意季憑舟，沒關系，他會來在乎。
很快，老金和小陳就確定了那個隨時可能危急大眾的怪物目前有可能藏身的方位。
以他們對怪物的了解，這些怪物在沒有強大到能夠徹底毀滅、主宰這個新世界之前，它不會擅自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中。相反地，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它們就在陰暗的角落裏蟄伏著。
老金偵察了一會兒，隨即確定了它目前可能藏身在什麽地方。
“首先是廚房，那裏有著很多豐富的食材，許多都在怪物的食譜上，比如那些新鮮的肉類……但是我們現在推測，它在廚房窩藏的可能性其實不大。”
小陳也跟著說：“因為，廚房的人實在太多了，人氣太重，會讓這只怪物被侵擾。如果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真容，那麽，廚房那邊這會兒不可能還這麽平靜的。”
此話一出，周遭幾個無限流玩家們都讚許地點了點頭，看上去應該是很認可小陳和老金的說法。
老金對這些明暗的誇讚並不感冒，他徑直說：“我現在推斷，最有可能的地方，其實是廁所。那裏有很多可以被吸收的黑暗能量和物質，很適合怪物生長。”
簡青和他們討論過計劃，確保到那個時候，不會傷害到無辜的圍觀群眾之後，玩家們掏出了從無限流世界中攜帶的異能——
天道有常，也許是為了給這些無辜的普通人們一點兒通關獎勵和補償，在通關之後，玩家們驚訝地發現，他們身上攜帶著的異能還能夠在現實世界使用，只不過保留下來的都是一些防守技能，並且效果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但是幸好，簡青認為，這十分之一的能量，也足夠對付那個不懷好意、侵入這個他們賴以生存的普通世界之中的怪物了。
小陳想到過去在無限流世界之中死去的朋友們，眼眶一熱，咬著牙說：“這一次，我們必須把這些怪物趕出我們的世界！”
八點十六分，再過四分鐘，他們的計劃就要開始執行了。
簡青放在衣袋之中的手機忽然輕輕的震動了一下，聲音動靜不大，但還是吸引了在場幾個靠得近一點兒的玩家們的註意。
小陳看了簡青一眼，對方正垂著頭，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消息通知。
給他發信息的是季憑舟。
【季憑舟：聚得怎麽樣？還開心嗎？】
簡青眉頭一緊，擡起頭看向小陳，像是在向他們求助一個合理的借口。
小陳心領神會：“要不這樣，簡哥，你就說，我們還想帶你去卡拉OK，畢竟太久沒見面了，我們都舍不得你。”
這個借口……還是之前簡青想來搪塞要來接他的季憑舟的，現在用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欺騙愛人的感覺實在很是不好。
簡青嘆了口氣，再三遲疑之後，才終於打開聊天框的編輯器，開始編輯信息。
【簡青：我覺得還不錯，大家都很聊得來。】
那句“小陳他們約我下一場去卡拉OK，我可能晚點回去”的話還在輸入框之中沒有打出去，季憑舟的信息就穿插進來，吸引了簡青的註意力。
【季憑舟：那就好，你們先聊一會。親愛的，我們家的玻璃又碎了，所以我現在得去家具市場，等會兒你回來之後，喝點醒酒湯就睡覺，不用等我，好不好？】
簡青眉梢一挑，意識到了什麽。
好像……季憑舟這話聽上去，也是沒這麽早回來的。
那麽正好方便了他，也不需要簡青自己找說辭了。
小陳看他挑起眉，有些好奇：“搞定了嗎哥？”
“搞定了。”簡青放下手機，調整成靜音狀態，不讓任何突發情況影響等一會兒的抓捕行動，他收起那些微妙的、正在腦海之中翻湧的心思，朝著小陳露出一個微淺的笑容，“我們走吧。”
·
按照計劃，簡青使用積分，兌換了一個法力加持的效果，裝載在了那個特殊材料制作的漁網上面。
八點四十，在悄沒聲的默契行動之中，他們包圍了整個廁所。
小陳之前來打探過，這裏已經沒有了任何人，然而，不知為什麽，最靠裏面的那一間廁所卻一直沒有任何要打開的跡象——
於是，他們幾乎能夠肯定，那只窩藏的怪物，就在裏面。
簡青率先走進已經被他們包圍了的衛生間，率先開口道：“你好？有人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只有最裏面的隔間裏傳來了悉悉簌簌的聲響，不知道裏面有著什麽東西。
簡青兌換了一個大力錘，在夥伴們的跟隨下，走到了最裏面的隔間。
他們在確定裏面沒有人之後，老金揮起大力錘，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簡青飛速鋪開捕捉網——
和他們想象的成功場面不一樣，那只網很快被齊齊斬斷，已經看不出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
小陳一句“臥槽”還在口中，艱難的沒有出去，簡青後退一步，被打穿的門無力的朝著外面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景象。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裏面，神色淡漠，面容英俊，手中提著一只黑色的垃圾袋……
他的長相……對簡青而言，極其熟悉。
對方也明顯楞住了，冰冷的眼神在觸及簡青的眼睛時，頓時柔軟起來。
他們同時開口了。
“憑舟？”“簡青？”
“你不是去買家具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嗯，不是去唱卡拉OK了嗎？他們怎麽也在？”
他們面面相覷，非常默契的閉上了嘴。
簡青嘆了口氣，回想起之前自己苦苦隱瞞的事情，有些頭疼：“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老金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半個身體擠進隔間左顧右盼：“……先別說了。誰能告訴我，現在怪物到哪裏去了？”
季憑舟擡起手，松開了束口垃圾袋——
裏面竟然是空的。
季憑舟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無可奈何，解釋道：“剛剛我本來抓住了它，可是你們來得太快了，動靜又大，它從我手中逃走了。”
“……”
眾人皆是一陣沈默。
小陳有點膽戰心驚的看了季憑舟一眼，在心中默念感謝大佬不殺之恩，一邊小聲地說：“應該還在衛生間裏面吧——畢竟，我們來的時候，封鎖好了現場，外面不可能有人進來，裏面也別想有東西出去。”
他話音剛落，簡青就感覺身側的垃圾桶動了動，一把掃把從裏面掉了出來。
簡青：“？”
小陳：“……誒？為什麽掃把會放在垃圾桶裏面？”
他彎下腰去撿，沒想到下一秒鐘，那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掃帚就忽然動了起來。
小陳：“！”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彎下腰，迅速的撈起了那個掃帚，很快，被捕捉到的掃帚精就快速的在他手中融化成灼熱的黑色物質，就像巖漿一樣流淌下來。
小陳被燙了一下，眼淚一秒鐘就流了出來，他幾乎要跳起來，一邊大聲喊：“快快快！就是它！抓它啊！”
話音落下，幾乎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睜大眼睛，開始抓捕正在地上像畸形種一般爬行的黑色物質。
簡青本來也想上前幫忙，然而還沒向前走幾步，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一只大手摟住，整個人都被抄了起來，就像是一只小雞仔一樣，被季憑舟撈走。
寬厚低沈的嗓音落在耳旁：“危險，你不要上前。”
簡青有些無奈，小聲說：“可是對他們來說，應該也是很危險的吧？”
季憑舟堅持：“你是普通人，他們有異能的。”
簡青啞口無言，回想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並不是正兒八經的游戲玩家，游戲紅利自然也沒有加之他身上。
不僅沒有異能，他就連道具，都要往暫時還沒有倒閉的系統商城裏面去兌換，堪稱可憐。
簡青的目光隨著季憑舟的話，落到了剛剛被燙了一下的小陳受傷的手上。
季憑舟的聲音非常平靜：“剛剛我看了，黑色物質的溫度大概是一百四十度，可是，你看，那個人的手只是紅了一點點，如果這樣的溫度落在你手上，一定會受傷留疤的。”
“……”簡青不得不承認，季憑舟這種哄小孩子都多餘的話，竟然真的恐嚇到了他，“好吧。”
季憑舟知道這些玩家會抓捕到黑色物質，也沒有很擔心。畢竟，如果出了什麽差錯的話，他會在這裏兜底。
他帶著簡青離得遠了一點，以防那些溫度高得嚇人的黑色物質偷襲。
現在，他們的眼睛中只能看得見彼此，所以，是時候來解決一些個人問題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這件事的？”季憑舟單刀直入道，他臉上帶著一點苦笑，“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確實。”簡青想起他們這段時間對付的都是一個敵人，就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我還想瞞著你呢。”
季憑舟的眼睛在暖黃色的光彩下顯得很亮，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睛不再像是無底的海洋，讓人看不見任何光了。
他認真的看著簡青，擡起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著剛剛因為行動而亂了一點兒的頭發，聲音柔和，真摯：“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呢？”
簡青只敢在心裏想想那些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原因，如果要他說，還真的有些扭捏。
“……也沒有。”簡青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樣，低聲道，“我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而且，如果你知道了，肯定會為我們的未來擔心的吧。”
季憑舟聽完，不由有些默然。
簡青剛剛說得沒錯。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的。只要季憑舟知道，簡青也許會因為他誕生的那個世界的黑暗力量受傷、甚至死亡，他的心就好像被架在了烈火上炙烤一般，每時每刻都是煎熬的。
他必須行動起來，用自己的一切、乃至於最寶貴的生命來保衛簡青。
簡青想的，應該和他一樣。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簡青竟然能找到這個地方來，僅僅比他慢一點點。
簡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張了張口，剛想說點話來緩和氣氛，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屬於小陳的吱哇亂叫——
“簡哥！快來快來啊！看我們抓到它了！！”
簡青和季憑舟的對話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被打斷，他們對視了一眼，牽著手，朝著人群走去。
和小陳所說的一樣，最終，滾燙的黑暗物質還是被他們抓住了，收集在流理臺的洗漱池中。
它還在不斷的侵蝕著瓷盆，連光潔的鏡子都染上了黑色的波紋。
簡青過去的時候，小陳和老金已經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審問著它了。
“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準備做些什麽，像你這樣的，侵入這個世界的怪物，到底還有多少？”
小陳問的問題比較繁雜，而老金則是幹脆利落的那一派：“說人話，快點。我沒什麽耐心。”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過了一會兒，也許是真的被他們折磨得受不了了，那個怪物從一灘巖漿的形態，緩緩地凝成了一個圓圓的史萊姆形狀的東西。
簡青遙遙地站在遠處，甚至能看見史萊姆臉上凝結成的哭臉——
“不要啊！你們放過我吧！你們都不知道我有多麽慘……嗚嗚嗚……我一點也不容易啊，系統空間真是不做人，游戲世界也啟動了自動毀滅程序，我也是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才等來了一個契機，從罅隙之中逃出來的……”
小陳有些詫異的一挑眉：“嗯？你的意思是，在我們離開游戲空間後的這麽多年裏，系統空間還在？”
“是啊！”怪物欲哭無淚，兩條鼻涕一樣的寬面條淚掛在臉上，看上去很是可憐，“自從那個不能說名字的boss提出對高維世界的要求之後，游戲空間就一直處於關停狀態，我們的主神想要開啟游戲，一直在伺機等待著位面罅隙開啟的時間……它雖然承諾了我們這些怪物，可以跟著它一起逃走，可是我們都知道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東西！”
怪物說到傷心處，裝模作樣的擡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它從來只想著自己，一次也沒想到我們。它說的我們都相信，可、可是，那是以前，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它手底下的員工了，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趁著罅隙展開的時候，帶著幾個兄弟一起從裏面逃出來了。我們真的……”
它還想要繼續訴苦，博取這些看上去就很好騙的人類的同情，然而，一道突兀的冷淡聲音就插了進來，打斷了怪物的聲音——
“你和你的‘兄弟’，一共出來了幾個？”
說話的人正是一直站在門口的季憑舟。
他臉上沒有什麽神情，就像是一塊冰山，好像永遠也不會消融一般。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怪物再也不敢說任何花言巧語了。
很快，它就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說：“已經全部被你殺死了。”
怪物說完，又像是很可憐一般，擡起頭，對著幾個人小聲：“你們能不能不要殺掉我？”
“送進收容所吧。”季憑舟冷淡地提出建議，“畢竟它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傷人的能力了，能做個掃帚也不錯。”
一行人將怪物裝進系統商城兌換的袋子裏，簡青跟著季憑舟回家。
他們坐在車裏，一句話也沒有說。
簡青不由有些緊張，直到車已經停在了家門口，他才有些心虛地說：“你生氣了嗎？”
“沒有。”季憑舟拉開車門，牽著他出來，“我更擔心你。”
天知道當他看見簡青的臉出現在門的另一側時，他的心中有多麽震驚！
他日思夜想想要保護的人，竟然已經站在了自己的一側，就像自己最忠實的朋友和夥伴一般，幫助著他處理這件事情。
“我也是。”簡青說完，擡起頭，認真的看向季憑舟，“只是，以後，不要瞞著我了，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拉鉤，誰毀約誰就是小狗。”
很快，季憑舟也伸出手，勾住簡青的小指：“好。”
夜色漸深，隱沒了兩個牽著手，一起走入樓道的身影。
愛人，根本無需擔心。
有你的地方，每個時刻都是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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