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與蛇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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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08
很快, 簡青今天繼續陪藤蔓先生一起說話的計劃就被打破。
不知為什麽，哈蒙伯爵今天的興致異常高，不僅邀請了摩爾博士一起去吃飯, 還順帶著喊了一聲簡青這個透明人。
簡青只能被迫夾在兩人中間，聽著他們有說有笑的高談闊論，眉頭緊皺。
“哈蒙伯爵真是生活的藝術家, 這樣的花園, 一定耗費了很多心思吧。”摩爾博士是阿諛奉承的行家裏手, 一邊走著，一邊環顧四周優美的環境, “別人都說您是血型□□的政治家，我卻覺得，您是這個新紀元裏面真正的藝術家——我的意思是，沒有任何一個血腥的□□者, 會在家裏做出這麽美麗的花園, 這是藝術家才會做的事。”
“是嗎？”哈蒙伯爵聽出他話中有話, 也不戳破, 只是微笑著，“和摩爾博士相比, 我的藝術造詣還是低了許多。我已經很久沒有了解過現在的情況，那些世俗之事, 已經和我不太相幹。不知道在我賦閑在家的這段時間內, 摩爾博士的實驗室開展得怎麽樣了？”
摩爾擡起頭, 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一個盈盈的微笑：“有伯爵的幫扶, 自然開展得不錯。我最近在想, 能不能從內部打通一條經銷線。畢竟您也知道，現在時局下, 那位中央當家的主事人並不喜歡我創造出的這種賦予能量的方式——看得出來，他是堅定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
他將自己的真實目的三言兩語掩藏在微笑中：“但是，過去的二十年，我創造出的巨大利潤已經向我們證明了，現在的社會需要這些被後天賦予的能力，才能實現社會資源的第二次合理分配。不知道伯爵意下如何？”
他做的生意其實不能放在臺面上來說，一支小小的血清素，卻能夠創造出一斤鉆石那樣貴重的價值。
事實上，在之前，哈蒙伯爵曾經親眼看到過，想要發動戰爭的某個防守系異能攜帶者，用一輛重型機甲來換兩支血清素。
商機在前，擁有熱武器自然也是成為弱肉強食中的“強食”的一種方式。
以哈蒙家族的血統而言，要是能擁有大量的熱武器——
幾乎是一瞬間，滾燙的熱血奔湧在哈蒙伯爵的血管中，幾乎讓他的心臟都劇烈的跳動起來。
在強權面前，他無可抑制的心動了。
“您想讓我做什麽呢？”伯爵急不可耐地問，絲毫不顧自己的孩子還在身邊，“您想要這個孩子的血嗎？只要您需要，我們的別墅中，還能找出其他的孩子……”
“不，伯爵。您太操之過急了。”摩爾博士微妙的退了一步，回到了合乎常理的社交距離中，仿佛剛剛說的那些話只是一些笑談，沒有任何意義，“您知道的，我不需要那麽多血清素——事實上，經過我的長期實驗，那些治愈系異能攜帶者的血清素，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更好。他們的血清素沒有任何排異反應，也沒有強攻擊性，卻能在短短的時期內強化身體，達到攻擊系異能攜帶者應有的能力水平。”
摩爾博士微笑著，終於圖窮匕見：“但據我所知，這樣好用的治愈系異能攜帶者，您的家族只有一個，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您能夠提供的東西，怎麽樣”
簡青的臉色有些蒼白，可在場的大人誰也沒有在意他的感受。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側左拳已經緊緊攥起，不太鋒利的指甲戳破了手心剛才愈合不久的皮膚，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痕。
鮮血染紅了黑色的褲子，卻沒有任何人發現。
直到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餐廳，哈蒙伯爵才從方才巨大的喜悅中退出來，看著簡青瘦小的身體、青澀蒼白的臉，忽然間，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緒湧上心頭，像是虧欠了他一般。
哈蒙伯爵放緩語氣，停下腳步，摸了摸他的肩膀，堪稱溫和地說：“簡，你想吃什麽嗎？讓琳達給你上。”
琳達在旁邊侍立已久，見狀趕緊答話：“小簡少爺看上去不怎麽舒服……尊敬的二位大人，不如我帶他回房間去休息吧？”
然而，摩爾博士似乎並不準備就這樣放過他，他拾起一方幹凈整潔的方形餐巾，慢條斯理地說：“不用，我們的簡是一位小男子漢，不需要任何休息——況且，現在已經是吃飯的時候了，怎麽能就這樣回去呢？我相信，簡在吃完一塊小羊排之後，就會恢覆的。”
他銳利的眼神和琳達誠惶誠恐的眼睛碰撞一瞬，很快，琳達低下頭，連聲念道：“抱歉……先生，我先離開了。”
簡青再一次被留在了餐桌上。
他的這位父親實在太過不稱職，對此熟視無睹，也許，這位從小不在他身邊長大的次子對他而言，簡直就是透明的空氣，沒有任何存在感，自然也不可能進入到他的視野中。
簡青的留或走，都不是那麽重要。
反倒是摩爾博士，在哈蒙伯爵的對比下，顯得更加像一個父親。
“多吃點，瞧你瘦的。”摩爾博士微笑道，“比你在實驗室的時候瘦多了。”
不知他的話裏面有哪一個字踩中了簡青的雷區——
下一秒，桌上安靜吃飯的簡青忽然胃部一陣痙攣，當著所有人的面，偏過頭幹嘔起來！
他蜷縮著身體，臉色蒼白到青灰的程度，喉嚨間發出低低的哼鳴聲。
琳達大驚失色，接住了將要從椅子上掉落下來的簡青：“小簡少爺！您怎麽了？！”
簡青緊緊的捂著胸口，窒息感再一次漫上心頭，仿佛他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實驗室——
無數細長的管子連接著他的身體，將汩汩流動的紅色血液一次又一次地輸送到一個小小的采集管中。
也許是簡青的身體產生了下意識的排異反應，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揮動手臂，掙脫了那些軟管。
下一瞬，血腥的味道和眾人驚慌失措的喊聲混雜在一起——
“天哪！博士！他掙脫了！”“大出血大出血！快來啊！把他的血都接住，別浪費了！”
簡青痛苦的閉著眼，沒有人註意到他蒼白如紙一般的臉色，所有人都在為自己損失的利益而傷心不已。
回憶如潮水一般褪.去，摩爾博士蒼老了不止一點的臉出現在簡青面前。
他向簡青伸出手，溫和地說：“怎麽了？簡，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那雙灰色的眼睛並不渾濁，裏面透露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簡，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簡青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要在下一秒死去。
琳達急得不行，但卻不敢說話，只能眼看著他們之間暗流湧動。
“我想，可能是你的體質變差了，說不定是低血糖，簡。”博士溫和的收回目光，仿佛沒有在意簡青不回答他的冒犯，像一個家長那樣體貼，“我從萊恩那邊了解到，你現在好像很喜歡經常去花園裏的那個地方呆著，對嗎？這樣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去了，簡。”
摩爾博士轉過頭，對著哈蒙伯爵說：“那個花園也許有點太大了，伯爵大人，並不適合小朋友的身心成長，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還會損壞孩子的體質——您覺得呢？”
伯爵雖然並不認為一個花園能夠損壞什麽體質，但是，這對他來說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舉動，於是，哈蒙伯爵很快答應下來：“從今天開始，花園的那條石子路就封了吧。上次，我記得雷德也在那裏吃過虧，說不定，那裏真是有魔力呢。”
大人們的話題一筆帶過，刀光劍影交鋒著的話語間，遺漏下蒼白的簡青。
只有他知道，博士的話並不是無心的。
他總是這樣，喜歡一點點地摧毀他所有在意的東西，仿佛要斬斷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他才可能真正的成為一只血牛，讓實驗室毫無止境的掠奪他身體中的一部分。
他只想讓簡青成為一個能夠提供他所需要的、異常珍貴的血清素的傀儡娃娃。
他只需要安靜的躺下就好了，不需要有喜怒哀樂，也不用像別的孩子一樣茁壯成長。
成為一只傀儡，是簡青這輩子唯一的作用。
有時候，簡青會去想，自己身上的血，會流進誰的身體裏呢？
也許是一個有錢有權卻沒有能力的騎士，也許他會起義推翻這個昏庸黑暗的時代，也許他會建立起另一個不需要弱肉強食，也能夠鼎立的國家。
也許……也許有很多人有這樣的想法。
可到最終，那個人卻永遠不可能是他。
·
夜晚，簡青被允許不用去餐廳吃晚飯。
琳達端著餐盤上來的時候，他正跪坐在飄窗前，雙臂搭在半開的窗戶上，從那扇窗戶裏朝外看去。
明明已經入夜，可今天的別墅外部卻人聲嘈雜。幾個傭人聚在一起，正在商量著怎麽用一扇鐵門，將那條通往草花區的石子路堵死。
“我不知道為什麽伯爵要下這種多此一舉的命令。”一個仆人抱怨說。
“我想，可能是因為那位小簡少爺吧。”另一個女傭輕聲說，“我們還是快點弄好，不要惹是生非，不然，伯爵大人一定會生氣的。”
隨著一聲鐵鏈碰撞的聲響，很快，簡青就看見了視野中原本光禿禿的石子路上，樹立起一扇並不怎麽協調的鐵門：“好了！我們走吧。”
那扇鐵門的深處，通向整個小花園的草花區，那裏面鎖著他的藤蔓先生。
“小簡少爺，吃點東西吧。”琳達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溫柔的勸著簡青，“您已經幾乎一整天沒吃過什麽東西了。我認為，如果您不吃的話，也許會因為低血糖再次暈倒。”
琳達的眼前浮現出今天下午，在餐桌前發生的那一幕，有些後怕的搖了搖頭，溫柔地勸著他：“小簡少爺，我們來讀故事書吧——也許等摩爾博士離開之後，伯爵大人就會將這扇鐵門拆除了。”
簡青只是沈默地看向遠方，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琳達見此，別無他法，她只能輕輕的嘆了口氣，將餐盤和上面成放著的奶油蘑菇湯留在房間內，輕輕地合上了房門，並祈禱她的小少爺今夜有個好眠。
簡青一動不動的倚在原地，長而密的睫毛微微下垂著，遮住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的目光一直遙遙地落在遠處，仿佛這樣就能夠穿過那道阻擋他的鐵門，重新回到他的朋友身邊。
摩爾博士一直很懂得怎樣才能摧毀簡青的一切。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命令，他就能讓簡青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精神高墻全部倒塌，讓所有人和事情都離開簡青的世界中，阻斷了一切讓簡青和外面溝通的橋梁。
不知不覺中，簡青閉上了眼睛，淡淡的疲憊纏繞著少年青澀的面孔上，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穩，也並沒有做一個舒適的夢，睫毛輕輕地顫抖著，透露出不安的神色來。
許久，外面吹來一陣清風，一滴冰涼的露水落在簡青的臉頰上，喚醒了睡得不太安穩的簡青。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隨即，所有動作都定格在原地。
眼前銀色的月光如水，流瀉在他面前，一切都波光粼粼的。
一條細小的藤蔓伸出須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窗邊。
嫩綠色的須尖明顯是剛剛長出來的，它在簡青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的戳了戳他白凈的臉，下一刻，藤蔓先生的聲音在簡青的心尖響起。
他的聲音帶著困惑，像不知道其他所有事，而只是一個單純的疑問：“今天怎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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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麽，哈蒙伯爵今天的興致異常高，不僅邀請了摩爾博士一起去吃飯, 還順帶著喊了一聲簡青這個透明人。
簡青只能被迫夾在兩人中間，聽著他們有說有笑的高談闊論，眉頭緊皺。
“哈蒙伯爵真是生活的藝術家, 這樣的花園, 一定耗費了很多心思吧。”摩爾博士是阿諛奉承的行家裏手, 一邊走著，一邊環顧四周優美的環境, “別人都說您是血型□□的政治家，我卻覺得，您是這個新紀元裏面真正的藝術家——我的意思是，沒有任何一個血腥的□□者, 會在家裏做出這麽美麗的花園, 這是藝術家才會做的事。”
“是嗎？”哈蒙伯爵聽出他話中有話, 也不戳破, 只是微笑著，“和摩爾博士相比, 我的藝術造詣還是低了許多。我已經很久沒有了解過現在的情況，那些世俗之事, 已經和我不太相幹。不知道在我賦閑在家的這段時間內, 摩爾博士的實驗室開展得怎麽樣了？”
摩爾擡起頭, 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一個盈盈的微笑：“有伯爵的幫扶, 自然開展得不錯。我最近在想, 能不能從內部打通一條經銷線。畢竟您也知道，現在時局下, 那位中央當家的主事人並不喜歡我創造出的這種賦予能量的方式——看得出來，他是堅定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
他將自己的真實目的三言兩語掩藏在微笑中：“但是，過去的二十年，我創造出的巨大利潤已經向我們證明了，現在的社會需要這些被後天賦予的能力，才能實現社會資源的第二次合理分配。不知道伯爵意下如何？”
他做的生意其實不能放在臺面上來說，一支小小的血清素，卻能夠創造出一斤鉆石那樣貴重的價值。
事實上，在之前，哈蒙伯爵曾經親眼看到過，想要發動戰爭的某個防守系異能攜帶者，用一輛重型機甲來換兩支血清素。
商機在前，擁有熱武器自然也是成為弱肉強食中的“強食”的一種方式。
以哈蒙家族的血統而言，要是能擁有大量的熱武器——
幾乎是一瞬間，滾燙的熱血奔湧在哈蒙伯爵的血管中，幾乎讓他的心臟都劇烈的跳動起來。
在強權面前，他無可抑制的心動了。
“您想讓我做什麽呢？”伯爵急不可耐地問，絲毫不顧自己的孩子還在身邊，“您想要這個孩子的血嗎？只要您需要，我們的別墅中，還能找出其他的孩子……”
“不，伯爵。您太操之過急了。”摩爾博士微妙的退了一步，回到了合乎常理的社交距離中，仿佛剛剛說的那些話只是一些笑談，沒有任何意義，“您知道的，我不需要那麽多血清素——事實上，經過我的長期實驗，那些治愈系異能攜帶者的血清素，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更好。他們的血清素沒有任何排異反應，也沒有強攻擊性，卻能在短短的時期內強化身體，達到攻擊系異能攜帶者應有的能力水平。”
摩爾博士微笑著，終於圖窮匕見：“但據我所知，這樣好用的治愈系異能攜帶者，您的家族只有一個，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您能夠提供的東西，怎麽樣”
簡青的臉色有些蒼白，可在場的大人誰也沒有在意他的感受。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側左拳已經緊緊攥起，不太鋒利的指甲戳破了手心剛才愈合不久的皮膚，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痕。
鮮血染紅了黑色的褲子，卻沒有任何人發現。
直到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餐廳，哈蒙伯爵才從方才巨大的喜悅中退出來，看著簡青瘦小的身體、青澀蒼白的臉，忽然間，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緒湧上心頭，像是虧欠了他一般。
哈蒙伯爵放緩語氣，停下腳步，摸了摸他的肩膀，堪稱溫和地說：“簡，你想吃什麽嗎？讓琳達給你上。”
琳達在旁邊侍立已久，見狀趕緊答話：“小簡少爺看上去不怎麽舒服……尊敬的二位大人，不如我帶他回房間去休息吧？”
然而，摩爾博士似乎並不準備就這樣放過他，他拾起一方幹凈整潔的方形餐巾，慢條斯理地說：“不用，我們的簡是一位小男子漢，不需要任何休息——況且，現在已經是吃飯的時候了，怎麽能就這樣回去呢？我相信，簡在吃完一塊小羊排之後，就會恢覆的。”
他銳利的眼神和琳達誠惶誠恐的眼睛碰撞一瞬，很快，琳達低下頭，連聲念道：“抱歉……先生，我先離開了。”
簡青再一次被留在了餐桌上。
他的這位父親實在太過不稱職，對此熟視無睹，也許，這位從小不在他身邊長大的次子對他而言，簡直就是透明的空氣，沒有任何存在感，自然也不可能進入到他的視野中。
簡青的留或走，都不是那麽重要。
反倒是摩爾博士，在哈蒙伯爵的對比下，顯得更加像一個父親。
“多吃點，瞧你瘦的。”摩爾博士微笑道，“比你在實驗室的時候瘦多了。”
不知他的話裏面有哪一個字踩中了簡青的雷區——
下一秒，桌上安靜吃飯的簡青忽然胃部一陣痙攣，當著所有人的面，偏過頭幹嘔起來！
他蜷縮著身體，臉色蒼白到青灰的程度，喉嚨間發出低低的哼鳴聲。
琳達大驚失色，接住了將要從椅子上掉落下來的簡青：“小簡少爺！您怎麽了？！”
簡青緊緊的捂著胸口，窒息感再一次漫上心頭，仿佛他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實驗室——
無數細長的管子連接著他的身體，將汩汩流動的紅色血液一次又一次地輸送到一個小小的采集管中。
也許是簡青的身體產生了下意識的排異反應，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揮動手臂，掙脫了那些軟管。
下一瞬，血腥的味道和眾人驚慌失措的喊聲混雜在一起——
“天哪！博士！他掙脫了！”“大出血大出血！快來啊！把他的血都接住，別浪費了！”
簡青痛苦的閉著眼，沒有人註意到他蒼白如紙一般的臉色，所有人都在為自己損失的利益而傷心不已。
回憶如潮水一般褪.去，摩爾博士蒼老了不止一點的臉出現在簡青面前。
他向簡青伸出手，溫和地說：“怎麽了？簡，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那雙灰色的眼睛並不渾濁，裏面透露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簡，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簡青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要在下一秒死去。
琳達急得不行，但卻不敢說話，只能眼看著他們之間暗流湧動。
“我想，可能是你的體質變差了，說不定是低血糖，簡。”博士溫和的收回目光，仿佛沒有在意簡青不回答他的冒犯，像一個家長那樣體貼，“我從萊恩那邊了解到，你現在好像很喜歡經常去花園裏的那個地方呆著，對嗎？這樣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去了，簡。”
摩爾博士轉過頭，對著哈蒙伯爵說：“那個花園也許有點太大了，伯爵大人，並不適合小朋友的身心成長，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還會損壞孩子的體質——您覺得呢？”
伯爵雖然並不認為一個花園能夠損壞什麽體質，但是，這對他來說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舉動，於是，哈蒙伯爵很快答應下來：“從今天開始，花園的那條石子路就封了吧。上次，我記得雷德也在那裏吃過虧，說不定，那裏真是有魔力呢。”
大人們的話題一筆帶過，刀光劍影交鋒著的話語間，遺漏下蒼白的簡青。
只有他知道，博士的話並不是無心的。
他總是這樣，喜歡一點點地摧毀他所有在意的東西，仿佛要斬斷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他才可能真正的成為一只血牛，讓實驗室毫無止境的掠奪他身體中的一部分。
他只想讓簡青成為一個能夠提供他所需要的、異常珍貴的血清素的傀儡娃娃。
他只需要安靜的躺下就好了，不需要有喜怒哀樂，也不用像別的孩子一樣茁壯成長。
成為一只傀儡，是簡青這輩子唯一的作用。
有時候，簡青會去想，自己身上的血，會流進誰的身體裏呢？
也許是一個有錢有權卻沒有能力的騎士，也許他會起義推翻這個昏庸黑暗的時代，也許他會建立起另一個不需要弱肉強食，也能夠鼎立的國家。
也許……也許有很多人有這樣的想法。
可到最終，那個人卻永遠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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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簡青被允許不用去餐廳吃晚飯。
琳達端著餐盤上來的時候，他正跪坐在飄窗前，雙臂搭在半開的窗戶上，從那扇窗戶裏朝外看去。
明明已經入夜，可今天的別墅外部卻人聲嘈雜。幾個傭人聚在一起，正在商量著怎麽用一扇鐵門，將那條通往草花區的石子路堵死。
“我不知道為什麽伯爵要下這種多此一舉的命令。”一個仆人抱怨說。
“我想，可能是因為那位小簡少爺吧。”另一個女傭輕聲說，“我們還是快點弄好，不要惹是生非，不然，伯爵大人一定會生氣的。”
隨著一聲鐵鏈碰撞的聲響，很快，簡青就看見了視野中原本光禿禿的石子路上，樹立起一扇並不怎麽協調的鐵門：“好了！我們走吧。”
那扇鐵門的深處，通向整個小花園的草花區，那裏面鎖著他的藤蔓先生。
“小簡少爺，吃點東西吧。”琳達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溫柔的勸著簡青，“您已經幾乎一整天沒吃過什麽東西了。我認為，如果您不吃的話，也許會因為低血糖再次暈倒。”
琳達的眼前浮現出今天下午，在餐桌前發生的那一幕，有些後怕的搖了搖頭，溫柔地勸著他：“小簡少爺，我們來讀故事書吧——也許等摩爾博士離開之後，伯爵大人就會將這扇鐵門拆除了。”
簡青只是沈默地看向遠方，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琳達見此，別無他法，她只能輕輕的嘆了口氣，將餐盤和上面成放著的奶油蘑菇湯留在房間內，輕輕地合上了房門，並祈禱她的小少爺今夜有個好眠。
簡青一動不動的倚在原地，長而密的睫毛微微下垂著，遮住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的目光一直遙遙地落在遠處，仿佛這樣就能夠穿過那道阻擋他的鐵門，重新回到他的朋友身邊。
摩爾博士一直很懂得怎樣才能摧毀簡青的一切。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命令，他就能讓簡青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精神高墻全部倒塌，讓所有人和事情都離開簡青的世界中，阻斷了一切讓簡青和外面溝通的橋梁。
不知不覺中，簡青閉上了眼睛，淡淡的疲憊纏繞著少年青澀的面孔上，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穩，也並沒有做一個舒適的夢，睫毛輕輕地顫抖著，透露出不安的神色來。
許久，外面吹來一陣清風，一滴冰涼的露水落在簡青的臉頰上，喚醒了睡得不太安穩的簡青。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隨即，所有動作都定格在原地。
眼前銀色的月光如水，流瀉在他面前，一切都波光粼粼的。
一條細小的藤蔓伸出須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窗邊。
嫩綠色的須尖明顯是剛剛長出來的，它在簡青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的戳了戳他白凈的臉，下一刻，藤蔓先生的聲音在簡青的心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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