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與騎士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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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騎士 18
距深淵八十公裏之外的中心城, 此時正燈火通明。
現在夜色已深，最後一批巡邏的騎士也已經收了號，騎著馬, 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們已經巡邏了整整一個月，大部分人都已經放下警惕，頗為閑散的四處游蕩。
對這些富家子弟而言, 他們每天的工作都輕松極了, 就只是騎著馬, 在城內外游行幾圈，再給執行官先生上報“無異常”, 就已經足夠。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多天，今天也是一樣。
為首的隊長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騎士服，長劍尖挑著自己的酒囊，一邊和旁邊的下屬閑聊：“等會下了號子準備去哪裏？”
“大人, 我們準備去訓練場演練一下。”下屬和這位素日高高在上的隊長有些合不來, 因此, 顯得有些畏畏縮縮, “您有何吩咐？”
“呸！”隊長嗤笑道，“看看你們這個慫樣子, 哪裏像去練習的？騙騙我就算了，別把兄弟幾個自己也給騙了。再說了, 你覺得現在還有訓練的必要嗎？那龍的消息傳都傳了一個多月了, 我們幾個天天巡邏, 一根龍毛也沒看見啊。”
下屬摸了摸腦袋, 本想著反駁, 卻不太敢觸這位隊長大人的黴頭，只能低著頭連連應下：“啊……大人說的是。”
隊長已經喝高了, 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敞開嗓子大喊道：“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嗎？不過就是那些老不死的長老說的！再說了，就算是有龍的，龍又不能把我們怎麽樣！”
幾個下屬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這位長官看上去已經喝高了，在大街上就開始出口張狂，他這樣影響實在不好。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小聲說：“聽說，一個月之前，那只龍屠了整個城邦，全城邦一共二百四十多個人，全都死了……”
“呸！”隊長沒有領會到下屬的眼神，怒目圓睜道，“再厲害又怎麽樣？它又不會飛到我面前來……”
這句話剛落地，他們一行人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喧囂聲——
“那是什麽？！”
幾個下屬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睜大雙眼，原先巡邏了一整天而產生的疲憊一掃而空，被迫精神起來。
他們不再管還在口出狂言，念叨著“它來了又能怎麽樣”的隊長，紛紛拔出劍和槍，警惕地朝著民眾大喊道：“快讓開！！是龍——龍來了！”
緊接著，狂亂的風聲幾乎如潮水一般，灌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每個人的視野中，都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
巨大的夜幕之中，出現了一只巨大的猛獸，它就像一座小山，身上如鎧甲一般的鱗片在萬家燈火下閃閃發光，雙翼展開時，甚至能夠遮蔽天日。
是的——下屬沒有說錯，這是一只貨真價實的……龍。
正在耍酒瘋的隊長被這陣狂風從馬上掀了下去，抱著自己的胳膊，“哎呦哎呦”的嚎叫起來。
可現在，已經沒有人有空搭理他了。
那只龍從眾人的頭頂滑翔向遠方後，幾個下屬才如夢方醒，暴跳如雷地四處奔走——
“快躲避!!!”
“我去報告執行官先生！”
·
蘭恩對這些人類的反應一無所知。
它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背上的簡青，自他們認識開始，它從來沒有經歷過一次如此沈默的飛行。
它竟然體會到了害怕是什麽滋味。
它害怕簡青會不會沒有抓穩，從自己的脊背上掉下高空、害怕他不說話、害怕他否決自己的提議，害怕……簡青的離開。
那就是像是一個不可觸碰的魔咒，只是想想都會叫人疼痛難忍。
蘭恩……它不想看見簡青的離開。
它想要簡青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活在自己身邊。
它還想帶簡青看日出月落，看漫漫的雲層卷成邊，看世間滄海桑田的變化……
它想，和簡青一起，看那些沒有簡青見過的景色。
謝天謝地，現在的蘭恩並不是當年那只對人類社會一無所知的龍了。
它憑借著之前和簡青一起出行時，對城邦的了解，在一個畫著大大的紅色十字的建築面前停了下來。
鮮紅色的醫院圖標在茫茫夜色之中顯得極其醒目，即使是夜晚，這裏仍舊人來人往。
眾人還沒有接到“龍來了”的通知，紛紛錯愕了半分鐘，才尖叫著四散逃開——
“救命！這是什麽怪物！”
“天哪……上帝保佑我們！”
蘭恩並不想理會這些逃竄的人類，也並不想殺死他們。
它只是覺得有些吵鬧，會驚擾到它的簡簡的休息。
……還有一個問題。
蘭恩低下頭，看著那扇對它來說實在太過窄小的門，眼眸中閃過一點兒疏冷的不耐。
它進不去。
蘭恩遲疑了一分鐘，隨即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般，躬下身，將脊背上已經昏睡了不知多久的簡青卷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醫院柔軟的草坪上。
它低著頭，用吻部輕輕的碰了碰簡青發燒的臉頰，口中嘰裏咕嚕滾出一串只有他們之間能聽懂的絮語：“簡簡，等我回來。”
等到幾分鐘之後，蘭恩察覺醫院裏面走來走去的人都離開的差不多了，才彎下身，全力揮動雙翼，不再收斂自己真實的力道——
轟隆！
醫院大廳最下面的兩層墻體陡然倒塌，光禿禿的鋼筋水泥突兀地裸露出來，塵土飛揚，露出樓體種還未來得及逃生的醫生護士們。
他們瞪大雙眼，驚訝又恐懼地想要逃走，可是下面的樓梯已經被蘭恩損毀，失去了唯一的退路。
幾個瘦弱的青年男女醫生都躲在殘垣斷壁之下，小心翼翼地抱著頭，臉上盡是惶恐之色。
難道他們的生命就要在此停止了嗎？
傳說中的惡龍和祖祖輩輩相傳的傳聞一樣，如此高大、兇惡，仿佛只要它願意，就能夠毀天滅地，做到一切它們想要做的事情。
而現在，它想要殺死他們嗎？！就像一個月前的那則傳聞一樣？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真正的來到了人類的頭頂，可他們卻悲哀的發現，除了等死，並沒有其他的舉措。
人怎麽能和龍相較量？這簡直是不自量力！
終於，在長達十幾分鐘的僵持之中，那只龍向前挪了一步。
後面的護士和醫生騷動起來，甚至有人開始發出驚恐的尖叫。院長立刻制止：“噓，小聲點！不要驚動它！”
然而，龍卻並沒有停止向前行進的動作，它沈穩、鎮定，和面前這些慌亂的人類形成了鮮明對比，那雙如同剔透的寶石的眼眸完整的倒映出了這些人的樣子——
龍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用磕磕巴巴卻表意清晰的人類語言對他們說：“……我想讓你們，救一個人。”
·
簡青陷入了一個漫長得近乎沒有盡頭的噩夢。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漫無邊際的白色空間之中，這裏沒有象征著邊界的條條框框，沒有人類，也沒有龍。
萬籟俱寂，一切都仿佛是觸手可及的真實。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回到系統空間。
他的身體，應該是在昏睡中。
簡青的意識慢慢蘇醒，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蘭恩去哪裏了呢？他為什麽……看不見它？
然而，手腳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捆縛住，讓簡青不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樣掙紮，也沒辦法去找蘭恩。
這時，一直被他忽略的痛苦才有些遲緩地反應過來，幾乎從簡青身上的每一個關節、每一片皮膚上升起，他仿佛置身於油鍋之中，每一個呼吸都是煎熬的。
隨著痛覺的覆蘇，簡青耳畔終於不再寂靜無聲，而是略顯突兀的響起了滴滴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鼻尖，即使他蹙起眉，仍然無法抵抗這種令人頭昏腦脹的氣味。
終於，一道在簡青聽來顯得有些生疏的人聲響起了：“主任！他好像要醒了，您要和他說些話嗎！”
這道聲音響起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片喧鬧的嘈雜，傳到簡青耳中時，卻像是隔著一片薄膜，聽得不太真切。
簡青的睫毛輕顫，蜷縮起的指尖抖了抖，終於順利的睜開了眼。
潔白的天花板、看上去怪異繁多的醫療儀器，還有自己身上藍白色的病號服……無一不象征著他現在所處的地方。
他是在醫院裏。蘭恩……竟然帶著他來醫院了。
簡青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還戴著呼吸機，目光所至的地方，只有幾個熙熙攘攘擠在無菌搶救室門口朝裏張望的護士。
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目光平靜地盯著自己的病號服。
簡青現在只想知道，蘭恩在哪裏。
它為什麽不在自己跟前？
這時，耳畔的交談聲也重新響起來。
“院長說想和他聊一聊，現在他的情況穩定了嗎？”
“好像還行，他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普通流感……只不過本身體質太差，近期又沒有好好的養護身體，所以才會發高燒的。”
“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真得出事兒。”
簡青眨了眨眼，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他：“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嗎？”
他並沒有說話，無力的指尖有些艱難的擡起，幾個護士註意到了他的意圖，一個褐色頭發的護士走了進來，替他拿開了氧氣罩，語氣溫柔：“現在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簡青搖了搖頭，氣息有些不穩，說出的話語調都很抖：“……沒有。”
他其實沒有說真話，胸口處傳來的悶痛和無時無刻不在侵擾他的頭疼在此刻一起傳來，如同一曲糟糕的交響樂，構成了耳鳴。
身體不會那麽快覆原的，但是在這之前，簡青只想見到蘭恩。
他想知道——蘭恩現在在哪裏？會不會被人類抓起來了？
事實上，一想到蘭恩說過的，它的父輩們遭遇的結局，簡青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緊，不由言說的痛苦侵襲著他的神志——
這是一種比身體上的病痛更加難以忍耐的痛苦。
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他現在，就要見到蘭恩。
如果蘭恩因為送他進醫院，而遭遇了什麽不幸的話，簡青覺得，自己應該也沒有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必要了，他的羞恥心會足以讓他自我了斷。
護士很顯然沒有明白他的渴望，反而有些高興地點點頭，在簡青說出自己的要求之前，對著簡青愉悅的回答：“那簡直太好了！我們院長想見見你，你現在可以嗎？”
簡青微蹙著眉，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而且，他也沒有興趣，去回答什麽院長的詢問。
但是，護士很顯然，又明白了一些什麽。她朝著簡青歪了歪頭，以一種輕快的語調說：“對了，那條龍……也和院長在一起，你願意見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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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富家子弟而言, 他們每天的工作都輕松極了, 就只是騎著馬, 在城內外游行幾圈，再給執行官先生上報“無異常”, 就已經足夠。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多天，今天也是一樣。
為首的隊長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騎士服，長劍尖挑著自己的酒囊，一邊和旁邊的下屬閑聊：“等會下了號子準備去哪裏？”
“大人, 我們準備去訓練場演練一下。”下屬和這位素日高高在上的隊長有些合不來, 因此, 顯得有些畏畏縮縮, “您有何吩咐？”
“呸！”隊長嗤笑道，“看看你們這個慫樣子, 哪裏像去練習的？騙騙我就算了，別把兄弟幾個自己也給騙了。再說了, 你覺得現在還有訓練的必要嗎？那龍的消息傳都傳了一個多月了, 我們幾個天天巡邏, 一根龍毛也沒看見啊。”
下屬摸了摸腦袋, 本想著反駁, 卻不太敢觸這位隊長大人的黴頭，只能低著頭連連應下：“啊……大人說的是。”
隊長已經喝高了, 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敞開嗓子大喊道：“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嗎？不過就是那些老不死的長老說的！再說了，就算是有龍的，龍又不能把我們怎麽樣！”
幾個下屬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這位長官看上去已經喝高了，在大街上就開始出口張狂，他這樣影響實在不好。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小聲說：“聽說，一個月之前，那只龍屠了整個城邦，全城邦一共二百四十多個人，全都死了……”
“呸！”隊長沒有領會到下屬的眼神，怒目圓睜道，“再厲害又怎麽樣？它又不會飛到我面前來……”
這句話剛落地，他們一行人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喧囂聲——
“那是什麽？！”
幾個下屬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睜大雙眼，原先巡邏了一整天而產生的疲憊一掃而空，被迫精神起來。
他們不再管還在口出狂言，念叨著“它來了又能怎麽樣”的隊長，紛紛拔出劍和槍，警惕地朝著民眾大喊道：“快讓開！！是龍——龍來了！”
緊接著，狂亂的風聲幾乎如潮水一般，灌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每個人的視野中，都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
巨大的夜幕之中，出現了一只巨大的猛獸，它就像一座小山，身上如鎧甲一般的鱗片在萬家燈火下閃閃發光，雙翼展開時，甚至能夠遮蔽天日。
是的——下屬沒有說錯，這是一只貨真價實的……龍。
正在耍酒瘋的隊長被這陣狂風從馬上掀了下去，抱著自己的胳膊，“哎呦哎呦”的嚎叫起來。
可現在，已經沒有人有空搭理他了。
那只龍從眾人的頭頂滑翔向遠方後，幾個下屬才如夢方醒，暴跳如雷地四處奔走——
“快躲避!!!”
“我去報告執行官先生！”
·
蘭恩對這些人類的反應一無所知。
它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背上的簡青，自他們認識開始，它從來沒有經歷過一次如此沈默的飛行。
它竟然體會到了害怕是什麽滋味。
它害怕簡青會不會沒有抓穩，從自己的脊背上掉下高空、害怕他不說話、害怕他否決自己的提議，害怕……簡青的離開。
那就是像是一個不可觸碰的魔咒，只是想想都會叫人疼痛難忍。
蘭恩……它不想看見簡青的離開。
它想要簡青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活在自己身邊。
它還想帶簡青看日出月落，看漫漫的雲層卷成邊，看世間滄海桑田的變化……
它想，和簡青一起，看那些沒有簡青見過的景色。
謝天謝地，現在的蘭恩並不是當年那只對人類社會一無所知的龍了。
它憑借著之前和簡青一起出行時，對城邦的了解，在一個畫著大大的紅色十字的建築面前停了下來。
鮮紅色的醫院圖標在茫茫夜色之中顯得極其醒目，即使是夜晚，這裏仍舊人來人往。
眾人還沒有接到“龍來了”的通知，紛紛錯愕了半分鐘，才尖叫著四散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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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低著頭，用吻部輕輕的碰了碰簡青發燒的臉頰，口中嘰裏咕嚕滾出一串只有他們之間能聽懂的絮語：“簡簡，等我回來。”
等到幾分鐘之後，蘭恩察覺醫院裏面走來走去的人都離開的差不多了，才彎下身，全力揮動雙翼，不再收斂自己真實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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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瞪大雙眼，驚訝又恐懼地想要逃走，可是下面的樓梯已經被蘭恩損毀，失去了唯一的退路。
幾個瘦弱的青年男女醫生都躲在殘垣斷壁之下，小心翼翼地抱著頭，臉上盡是惶恐之色。
難道他們的生命就要在此停止了嗎？
傳說中的惡龍和祖祖輩輩相傳的傳聞一樣，如此高大、兇惡，仿佛只要它願意，就能夠毀天滅地，做到一切它們想要做的事情。
而現在，它想要殺死他們嗎？！就像一個月前的那則傳聞一樣？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真正的來到了人類的頭頂，可他們卻悲哀的發現，除了等死，並沒有其他的舉措。
人怎麽能和龍相較量？這簡直是不自量力！
終於，在長達十幾分鐘的僵持之中，那只龍向前挪了一步。
後面的護士和醫生騷動起來，甚至有人開始發出驚恐的尖叫。院長立刻制止：“噓，小聲點！不要驚動它！”
然而，龍卻並沒有停止向前行進的動作，它沈穩、鎮定，和面前這些慌亂的人類形成了鮮明對比，那雙如同剔透的寶石的眼眸完整的倒映出了這些人的樣子——
龍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用磕磕巴巴卻表意清晰的人類語言對他們說：“……我想讓你們，救一個人。”
·
簡青陷入了一個漫長得近乎沒有盡頭的噩夢。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漫無邊際的白色空間之中，這裏沒有象征著邊界的條條框框，沒有人類，也沒有龍。
萬籟俱寂，一切都仿佛是觸手可及的真實。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回到系統空間。
他的身體，應該是在昏睡中。
簡青的意識慢慢蘇醒，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蘭恩去哪裏了呢？他為什麽……看不見它？
然而，手腳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捆縛住，讓簡青不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樣掙紮，也沒辦法去找蘭恩。
這時，一直被他忽略的痛苦才有些遲緩地反應過來，幾乎從簡青身上的每一個關節、每一片皮膚上升起，他仿佛置身於油鍋之中，每一個呼吸都是煎熬的。
隨著痛覺的覆蘇，簡青耳畔終於不再寂靜無聲，而是略顯突兀的響起了滴滴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鼻尖，即使他蹙起眉，仍然無法抵抗這種令人頭昏腦脹的氣味。
終於，一道在簡青聽來顯得有些生疏的人聲響起了：“主任！他好像要醒了，您要和他說些話嗎！”
這道聲音響起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片喧鬧的嘈雜，傳到簡青耳中時，卻像是隔著一片薄膜，聽得不太真切。
簡青的睫毛輕顫，蜷縮起的指尖抖了抖，終於順利的睜開了眼。
潔白的天花板、看上去怪異繁多的醫療儀器，還有自己身上藍白色的病號服……無一不象征著他現在所處的地方。
他是在醫院裏。蘭恩……竟然帶著他來醫院了。
簡青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還戴著呼吸機，目光所至的地方，只有幾個熙熙攘攘擠在無菌搶救室門口朝裏張望的護士。
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目光平靜地盯著自己的病號服。
簡青現在只想知道，蘭恩在哪裏。
它為什麽不在自己跟前？
這時，耳畔的交談聲也重新響起來。
“院長說想和他聊一聊，現在他的情況穩定了嗎？”
“好像還行，他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普通流感……只不過本身體質太差，近期又沒有好好的養護身體，所以才會發高燒的。”
“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真得出事兒。”
簡青眨了眨眼，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他：“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嗎？”
他並沒有說話，無力的指尖有些艱難的擡起，幾個護士註意到了他的意圖，一個褐色頭發的護士走了進來，替他拿開了氧氣罩，語氣溫柔：“現在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簡青搖了搖頭，氣息有些不穩，說出的話語調都很抖：“……沒有。”
他其實沒有說真話，胸口處傳來的悶痛和無時無刻不在侵擾他的頭疼在此刻一起傳來，如同一曲糟糕的交響樂，構成了耳鳴。
身體不會那麽快覆原的，但是在這之前，簡青只想見到蘭恩。
他想知道——蘭恩現在在哪裏？會不會被人類抓起來了？
事實上，一想到蘭恩說過的，它的父輩們遭遇的結局，簡青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緊，不由言說的痛苦侵襲著他的神志——
這是一種比身體上的病痛更加難以忍耐的痛苦。
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他現在，就要見到蘭恩。
如果蘭恩因為送他進醫院，而遭遇了什麽不幸的話，簡青覺得，自己應該也沒有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必要了，他的羞恥心會足以讓他自我了斷。
護士很顯然沒有明白他的渴望，反而有些高興地點點頭，在簡青說出自己的要求之前，對著簡青愉悅的回答：“那簡直太好了！我們院長想見見你，你現在可以嗎？”
簡青微蹙著眉，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而且，他也沒有興趣，去回答什麽院長的詢問。
但是，護士很顯然，又明白了一些什麽。她朝著簡青歪了歪頭，以一種輕快的語調說：“對了，那條龍……也和院長在一起，你願意見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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