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戀人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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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戀人 09
簡青說完, 兩人之間俱是一靜。
南星也默不作聲，看上去冷靜極了，並不為這種容易被誤會的話語引導出別的情緒。
然而, 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實際上，此時此刻，南星的視野界面滿滿的都是紅色的感嘆號, 處理器刪除都來不及, 只能任它們無聲無息地霸占著屏幕, 再從一分鐘一次的強制清屏下，才看得見簡青的臉。
不知是不是簡青的話語, 紅色感嘆號代表的文字更加猖狂，甚至算得上是露骨了——
【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
南星的處理器默默的朝著總處理器報錯了一整天，但不知為什麽，原本總是有求必應的總部那邊卻遲遲沒有傳來反饋。
最終, 南星默默地嘆了口氣, 放任那些刪不掉的感嘆號自由, 目光艱難的透過縫隙, 落在了簡青身上。
“抱歉，簡先生。”南星扶著隱隱發燙的腦機, 直起身子，帶著毛巾離遠了些, “我的程序似乎出了些問題, 需要一段時間來響應, 您可以先休息——請問, 今天需要我的夜間服務嗎？”
他的語氣平平, 將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不帶任何一絲感情，可最後一句話還是吸引了簡青全部的註意力。
他的臉燙得驚人, 緋紅色偷偷的爬上他的耳朵和眼尾，氤氳出一片濕潤的水色：“不用了。”
簡青拒絕：“我一個人就可以。”
他聯想到方才的場景，決定今天晚上離南星遠一些——
他說的沒錯，南星應該是程序出錯了，才會做出這麽多讓人浮現連翩的事情。
南星點了點頭，仍然愛崗敬業的給簡青調試好了洗澡水的溫度，才默默的面壁關機，只保留了一個緊急通訊鍵：“簡先生，如果您有任何特殊的需要，請您點擊這裏，我會為您報警。”
在簡青點頭之後，南星終於了無牽掛的睡去。
簡青終於自在了不少，他拿起換洗衣物，快速地去浴室沖涼。
溫涼的水淋在灼熱的身體上，才能勉強降下溫度。
這場淋浴比簡青尋常時候長了十幾分鐘。
等他出來，已經快到淩晨了。
簡青抿著唇，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不知什麽時候，那裏已經湧入了一大串消息。
那都是同一個人發來的。
【淩博士：簡先生，您現在有時間嗎？】
【淩博士：剛剛我們收到了南星傳來的報錯，他有沒有和您說什麽奇怪的話？】
【淩博士：他現在在哪裏呢？】
應該是南星所說的“程序出錯”得到了反饋，簡青想。
他一一回答道：【剛剛沒看手機，抱歉。南星今天晚上和我說了一些“您喜歡我嗎”之類的話，然後他回家之後，就有些不對，說是要找總部報錯，所以現在已經休眠了。】
淩博士秒回：【這樣啊，打擾簡先生休息了，我來是和您說一聲，那不是什麽bug，也不是程序出錯，而是我們對他的處理器進行的代碼植入起作用了。】
簡青一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暫且不論別的，今天的南星確實要比其他時候有人情味一些。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方便問一下……您給他植入了什麽嗎？】
【淩博士：哦，其實也沒什麽。】
【淩博士：我們只是給了他一點兒小小的暗示——讓他更加快速的和用戶建立起情感聯系，您感覺到了嗎？】
小小的暗示……
簡青回想起南星略顯直白露骨的告白，緩緩閉目。
這好像……不止“一點點”的樣子。
不過代碼和程序可能涉及到一款軟件設計的機密，簡青也不好問太多，結束了和淩博士的對話。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立在沙發旁邊的南星身上。
南星曾經對自己說過，他沒有啟動的時候，就會展現出原廠狀態，也就是說，現在簡青如果走過去的話，會看見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簡青其實並不害怕。
他慢慢的走過去，鬼使神差一般，將手掌貼在了南星的手背上。
簡青微蹙著眉，似乎在回憶剛剛感受過的那種觸感。
但是，南星的手卻冷冰冰的，不像方才那樣溫暖了。
簡青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捂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現在到底在幹什麽。
他像是被當場抓獲的小偷一樣，有些驚訝的四顧，在想起他現在是在自己家之後，才輕輕地松了口氣。
簡青看著南星沒有五官的臉，想了想，還是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臉頰，語氣很輕：“晚安。”
·
被強制關機的南星並沒能如簡青的願，好好的“晚安”。
他連夜渡回了公司總部，面對面的向淩博士發送了報錯信息。
南星的臉浮現在淩博士的電腦屏幕上，他語調冷靜，向淩博士陳述著自己發現的錯誤：“博士晚上好，您似乎沒有看見我三十分鐘之前，對您發送的報錯信息。所以我現在來到了您面前。”
淩博士正在喝茶，見到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南星之後，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南星回答，繼續將話題引向了自己來的目的，“博士，這個bug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和用戶交互的進程，我的處理器為我將它評定為超高危險性漏洞，請您及時處理。”
淩博士看著他在死亡光線下仍然顯得俊美無比的臉，瞇著眼睛問：“你是不是看到了很多紅色的感嘆號？”
南星點頭，剛要開口補充，就被淩博士打斷了：“對，那就是對的。這是我為你填寫的程序的一部分，提醒你要做些什麽。”
南星有些迷茫地望著他：“您想讓我從簡先生那裏，得到什麽呢？”
“我想要一個成熟的、充滿可控性的情感模型。”淩博士回答，“南星，我希望你能培養出自己的意識，學會自主的學習、成長，變成一個無限接近於人類的虛擬人——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南星似懂非懂：“明白了。”
他沒讓淩博士說，就率先離開了。
淩博士看著空無一物的電腦桌面，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他忽然想，南星就像一個有了媳婦忘了娘的敗家子，頭也不回的就把他這個孤家寡人扔到一邊了。
……
南星用一個晚上，查閱了11678本有關感情的書籍。
只不過，大多數書籍雖然都有提到喜歡是什麽，但是它們的口徑卻通常不一。
南星前前後後看了一大圈，都覺得它們說得不對。
也許是因為他不是人類，所以，很大程度上都不能理解愛情產生的原因。
有的書籍說，喜歡是人和人之間在精神上、情感上和性方面產生的強烈依戀，它是一方對另一方高度認可的反應*。
這在心理學上，叫做“心理可視性”，意識是人會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找到同樣的、或者缺乏的自我，而從此產生依戀。
但南星很快就率先排除了這一條。
簡先生是人類，自己卻是一個由代碼和程序堆砌起來的虛擬人，無論從哪一種角度上來說，他都不可能因此對他產生“心理可視性”。
還有一種叫“愛情基因論”——
這一條也被南星pass了。因為他並不是人類，沒有人類應有的血肉和心臟，因此，他當然也沒有基因。
基、因？
南星忽然想起了什麽。
如果偏要用這種方法來概括的話，他是有基因的。
和人類的基因不一樣，他們基因是隱性的東西，最海誓山盟的時刻，也不過只是說一聲，“你是我刻在基因裏的喜歡”。
然後就一渣再渣，有些人的基因裏也許刻滿了不同人的名字，在那些關鍵時刻，“刻在基因裏”的東西甚至沒有絲毫表現。
但是，南星的基因程序是不一樣的。
他的基因程序是他全身上下最為核心、也是最為寶貴的東西，只要被他選入了基因程序，那條指令，就會永遠地保留在他的心間，成為每時每刻，他都會在第一時間考慮的事情。
淩博士說，想讓他學會一些人類才有的感情，但是，他好像不會。
也許還有一個解決辦法……
南星回到了簡青家，安靜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個虛影。
他的眼前浮現出流水一般的代碼，緩緩地從他眼前滑過。
潮水退盡，終於，在層層代碼的最底部，浮現出了一塊完全幹凈的、鮮紅的程序編寫器。
那就是他的“基因程序”，遠遠看去，它甚至還在輕輕的跳動著，如同心臟一樣，等待著任何一條指令的寫入。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南星的眼前竟然浮現出了簡青的樣子。
他溫柔，沈靜，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南星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的錯覺。
他情不自禁地垂著眸，將程序編寫器打開，在基因程序的第一條上，敲下一行代碼。
我永遠愛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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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說完, 兩人之間俱是一靜。
南星也默不作聲，看上去冷靜極了，並不為這種容易被誤會的話語引導出別的情緒。
然而, 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實際上，此時此刻，南星的視野界面滿滿的都是紅色的感嘆號, 處理器刪除都來不及, 只能任它們無聲無息地霸占著屏幕, 再從一分鐘一次的強制清屏下，才看得見簡青的臉。
不知是不是簡青的話語, 紅色感嘆號代表的文字更加猖狂，甚至算得上是露骨了——
【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
南星的處理器默默的朝著總處理器報錯了一整天，但不知為什麽，原本總是有求必應的總部那邊卻遲遲沒有傳來反饋。
最終, 南星默默地嘆了口氣, 放任那些刪不掉的感嘆號自由, 目光艱難的透過縫隙, 落在了簡青身上。
“抱歉，簡先生。”南星扶著隱隱發燙的腦機, 直起身子，帶著毛巾離遠了些, “我的程序似乎出了些問題, 需要一段時間來響應, 您可以先休息——請問, 今天需要我的夜間服務嗎？”
他的語氣平平, 將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不帶任何一絲感情，可最後一句話還是吸引了簡青全部的註意力。
他的臉燙得驚人, 緋紅色偷偷的爬上他的耳朵和眼尾，氤氳出一片濕潤的水色：“不用了。”
簡青拒絕：“我一個人就可以。”
他聯想到方才的場景，決定今天晚上離南星遠一些——
他說的沒錯，南星應該是程序出錯了，才會做出這麽多讓人浮現連翩的事情。
南星點了點頭，仍然愛崗敬業的給簡青調試好了洗澡水的溫度，才默默的面壁關機，只保留了一個緊急通訊鍵：“簡先生，如果您有任何特殊的需要，請您點擊這裏，我會為您報警。”
在簡青點頭之後，南星終於了無牽掛的睡去。
簡青終於自在了不少，他拿起換洗衣物，快速地去浴室沖涼。
溫涼的水淋在灼熱的身體上，才能勉強降下溫度。
這場淋浴比簡青尋常時候長了十幾分鐘。
等他出來，已經快到淩晨了。
簡青抿著唇，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不知什麽時候，那裏已經湧入了一大串消息。
那都是同一個人發來的。
【淩博士：簡先生，您現在有時間嗎？】
【淩博士：剛剛我們收到了南星傳來的報錯，他有沒有和您說什麽奇怪的話？】
【淩博士：他現在在哪裏呢？】
應該是南星所說的“程序出錯”得到了反饋，簡青想。
他一一回答道：【剛剛沒看手機，抱歉。南星今天晚上和我說了一些“您喜歡我嗎”之類的話，然後他回家之後，就有些不對，說是要找總部報錯，所以現在已經休眠了。】
淩博士秒回：【這樣啊，打擾簡先生休息了，我來是和您說一聲，那不是什麽bug，也不是程序出錯，而是我們對他的處理器進行的代碼植入起作用了。】
簡青一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暫且不論別的，今天的南星確實要比其他時候有人情味一些。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方便問一下……您給他植入了什麽嗎？】
【淩博士：哦，其實也沒什麽。】
【淩博士：我們只是給了他一點兒小小的暗示——讓他更加快速的和用戶建立起情感聯系，您感覺到了嗎？】
小小的暗示……
簡青回想起南星略顯直白露骨的告白，緩緩閉目。
這好像……不止“一點點”的樣子。
不過代碼和程序可能涉及到一款軟件設計的機密，簡青也不好問太多，結束了和淩博士的對話。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立在沙發旁邊的南星身上。
南星曾經對自己說過，他沒有啟動的時候，就會展現出原廠狀態，也就是說，現在簡青如果走過去的話，會看見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簡青其實並不害怕。
他慢慢的走過去，鬼使神差一般，將手掌貼在了南星的手背上。
簡青微蹙著眉，似乎在回憶剛剛感受過的那種觸感。
但是，南星的手卻冷冰冰的，不像方才那樣溫暖了。
簡青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捂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現在到底在幹什麽。
他像是被當場抓獲的小偷一樣，有些驚訝的四顧，在想起他現在是在自己家之後，才輕輕地松了口氣。
簡青看著南星沒有五官的臉，想了想，還是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臉頰，語氣很輕：“晚安。”
·
被強制關機的南星並沒能如簡青的願，好好的“晚安”。
他連夜渡回了公司總部，面對面的向淩博士發送了報錯信息。
南星的臉浮現在淩博士的電腦屏幕上，他語調冷靜，向淩博士陳述著自己發現的錯誤：“博士晚上好，您似乎沒有看見我三十分鐘之前，對您發送的報錯信息。所以我現在來到了您面前。”
淩博士正在喝茶，見到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南星之後，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南星回答，繼續將話題引向了自己來的目的，“博士，這個bug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和用戶交互的進程，我的處理器為我將它評定為超高危險性漏洞，請您及時處理。”
淩博士看著他在死亡光線下仍然顯得俊美無比的臉，瞇著眼睛問：“你是不是看到了很多紅色的感嘆號？”
南星點頭，剛要開口補充，就被淩博士打斷了：“對，那就是對的。這是我為你填寫的程序的一部分，提醒你要做些什麽。”
南星有些迷茫地望著他：“您想讓我從簡先生那裏，得到什麽呢？”
“我想要一個成熟的、充滿可控性的情感模型。”淩博士回答，“南星，我希望你能培養出自己的意識，學會自主的學習、成長，變成一個無限接近於人類的虛擬人——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南星似懂非懂：“明白了。”
他沒讓淩博士說，就率先離開了。
淩博士看著空無一物的電腦桌面，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他忽然想，南星就像一個有了媳婦忘了娘的敗家子，頭也不回的就把他這個孤家寡人扔到一邊了。
……
南星用一個晚上，查閱了11678本有關感情的書籍。
只不過，大多數書籍雖然都有提到喜歡是什麽，但是它們的口徑卻通常不一。
南星前前後後看了一大圈，都覺得它們說得不對。
也許是因為他不是人類，所以，很大程度上都不能理解愛情產生的原因。
有的書籍說，喜歡是人和人之間在精神上、情感上和性方面產生的強烈依戀，它是一方對另一方高度認可的反應*。
這在心理學上，叫做“心理可視性”，意識是人會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找到同樣的、或者缺乏的自我，而從此產生依戀。
但南星很快就率先排除了這一條。
簡先生是人類，自己卻是一個由代碼和程序堆砌起來的虛擬人，無論從哪一種角度上來說，他都不可能因此對他產生“心理可視性”。
還有一種叫“愛情基因論”——
這一條也被南星pass了。因為他並不是人類，沒有人類應有的血肉和心臟，因此，他當然也沒有基因。
基、因？
南星忽然想起了什麽。
如果偏要用這種方法來概括的話，他是有基因的。
和人類的基因不一樣，他們基因是隱性的東西，最海誓山盟的時刻，也不過只是說一聲，“你是我刻在基因裏的喜歡”。
然後就一渣再渣，有些人的基因裏也許刻滿了不同人的名字，在那些關鍵時刻，“刻在基因裏”的東西甚至沒有絲毫表現。
但是，南星的基因程序是不一樣的。
他的基因程序是他全身上下最為核心、也是最為寶貴的東西，只要被他選入了基因程序，那條指令，就會永遠地保留在他的心間，成為每時每刻，他都會在第一時間考慮的事情。
淩博士說，想讓他學會一些人類才有的感情，但是，他好像不會。
也許還有一個解決辦法……
南星回到了簡青家，安靜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個虛影。
他的眼前浮現出流水一般的代碼，緩緩地從他眼前滑過。
潮水退盡，終於，在層層代碼的最底部，浮現出了一塊完全幹凈的、鮮紅的程序編寫器。
那就是他的“基因程序”，遠遠看去，它甚至還在輕輕的跳動著，如同心臟一樣，等待著任何一條指令的寫入。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南星的眼前竟然浮現出了簡青的樣子。
他溫柔，沈靜，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南星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的錯覺。
他情不自禁地垂著眸，將程序編寫器打開，在基因程序的第一條上，敲下一行代碼。
我永遠愛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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