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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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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4

四周都是黑色的死寂。

小小的臥房如同進入了另外一個維度的領域, 在簡青的面前緩緩地鋪開。

幔帳綿延向前,簡青垂著眼,睫毛輕顫, 似是不堪重負一般向下生長著,隨著不平穩的呼吸而輕抖。

“……青青。”他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捆縛在懷中,不受控制的微微仰著頭, 淡粉色的唇.瓣微張, 被迫看向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 “青青。”

他在默念著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就像是一個有著不可言說的用途的咒語, 在聲聲呢喃中重覆的回蕩著。

他想要他,觸碰他、抱緊他……不,這樣還不夠。

到底要怎樣,才能比現在更進一步、更完整的擁有他?

這個問題橫亙在季憑舟的心頭, 幾乎成了一道魔咒, 在他的大腦中來回不休地震顫著, 幾乎要將他的全部思考都攪碎。

想要他, 想要他,想要他。

要是能夠把他吞吃下去, 讓他完完整整的屬於自己,就好了。

不合時宜的念頭再一次如潮水般襲來, 幾乎淹沒了他作為人類的全部理智——

簡青說, 他需要他。

那麽, 這是否可以讓他認為, 簡青願意成為他的一部分, 再也不和他分開?

那些爭吵、喋喋不休的討論,和他永遠不想再看到的分別, 都會隨著他的死去而消失,而他會和簡青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就如他無數次想過的那樣。

夜色寂寥,帶著腥臭味的風從窗外鉆進來,飄蕩在室內。

原先吵鬧的環境之中沒有了任何聲響,時間仿佛凝固在了原地,流動的霧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消弭,簡青的目光遙遙地越過季憑舟的懷抱,看見了此刻地板上黏著的東西。

無數更加黏稠、更加黑漆漆的東西取代了霧氣,在地板上緩慢地蜿蜒流動著,朝著簡青的方向湧來。

等到那些浪潮一般的東西逐漸靠近,簡青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麽——

暗紅色的黏稠液體如膠水一般緩慢的流動著,無數腐敗的眼球、殘破的肢體,甚至還有未融化完全的身體臟器,都混雜其中,就像是不當心的主人無意中潑灑一地的湯汁一般。

幾乎是同一時刻,簡青的胃部就出現了一些異常的生理反應,不多的胃容物全然翻滾起來,胃部就像是被強行裝進了滾筒洗衣機內,裏面的東西攪合在一起,惡心冒上心頭。

簡青無法控制的彎下腰,對著一處空地幹嘔著——

然而,在副本中,簡青還沒有吃過任何能夠讓他吐出來的東西,他只能幹嘔兩聲,虛弱地弓著身,就像是一只遭受了重創的動物。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臉色蒼白,幾乎脆弱得像是一張白紙,不需要別人的刻意戳弄,就能在頃刻間破碎一地。

“青青,怎麽了”季憑舟註意到了他的反應,面色仍然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寡淡的白水,臉上帶著淡淡的關心和擔憂,做足了一個負責任的親密愛人的形象,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誤。

然而,簡青在聽到這道聲音之後,方才勉強壓下去的那股反胃和惡心卻變得更加濃厚,幾乎讓他直不起身來。

他竭力擡起眼,想要看清季憑舟的臉,連睫毛都在不堪重負般輕輕顫抖著,然而,簡青沒能成功——

季憑舟似乎讀出了簡青的想法,一只手覆蓋上簡青的眼睛,溫熱的掌心貼合在他覆蓋著一層薄薄眼皮的眼球上,阻擋了簡青的視線。

另一只手環繞在簡青腰間,正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拍著簡青的脊背,像是安撫著受了驚嚇的小孩的家長,動作溫柔又細心,帶著十足的愛意和耐心哄著他:“沒事,青青,沒事的。不看就好了。”

無人知曉,那張本該帶著溫柔愛意的臉與他此刻嗓音中含著的溫情脈脈截然不同。

季憑舟微微地勾著頭,那雙長眉斜斜地壓入鬢角,露出一雙形狀鋒利狹長的眼睛。

那樣形狀的眼睛本應該極富攻擊性,然而,季憑舟的眼睛卻只有一片茫茫無盡的黑色。就像是純凈的天幕,亦或是遼遠的外星際,任何一點光都無法順利的撞入那雙眼,仿佛一塊不含雜質的純凈黑曜石。

那雙黑眸低垂著,視線越過了懷中的愛人,直直地落向窗外。

那裏,早就蹲守著無數在黑暗中散發著熒熒綠光的眼睛。

……不知什麽時候,那些本應該去禍害玩家的小怪們依循著簡青的氣味,陸陸續續的找到了這裏。

饑腸轆轆的痛苦讓它們早就無法忍受,幾乎要喪失全部的理智,然而,面對著副本中這位新來的boss,它們卻表現出了少見的遲疑和猶豫。

它們都是趨利避害的鬼怪,很少直接沖上去送死,況且,在高級boss面前,它散發出的威壓和氣息會讓這些實力並不強的小怪們主動俯首稱臣——

然而,面前這個和人類極其相似的boss,卻不和其他高級boss一樣顯山露水。

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懷中抱著一個可口的美味人類,側身望來的時候,可以讓它們窺見象征著人類的頎長身姿。

他身上唯一可以稱作是怪異的地方,不過是那兩扇巨大的骨翼。

他的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能讓它們感覺到危險的氣息,也並沒有什麽東西能夠給予它們任何是否要接近他的提示。

正是這種富有迷惑性的氣質,讓小怪們產生了些許猶豫。

到底是上前,還是原地折返?

但是……但是……

他懷裏的那個人類……也太香了吧。

這個念頭再一次翻湧上來,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就摧毀了小怪們建立起來的抵抗措施。

終於,為首的長舌怪終於抵擋不住誘.惑,率先扒住窗沿,企圖從窗戶外翻進來。

它甩著長長的舌頭,綠色的黏液順著它的動作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然而,它破爛的四肢還沒落地,就感覺沒有知覺的臉部遭受到了一記重擊——

嘭——

隨著一聲巨響,那扇原本半開著的窗戶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關上了窗!

那些原本費勁的扒在窗沿上的小鬼們再也支撐不住,紛紛從窗沿上掉落下去,失重感讓它們爆發出一聲聲尖銳的慘叫,此起彼伏的響徹整個盛大公寓!

簡青自然聽到了這些異響,他原本想要掙脫季憑舟桎梏的雙手也被迫停了下來,安安分分的當一只安樂鄉中的金絲雀。

那些不死心的長舌怪們被季憑舟的動作徹底激怒了,它們紛紛扒住裝載在墻體外面的空調線路,不折不撓的朝著上面突擊。

不知過了多久,簡青才聽見了身前的人傳來的一聲似是無奈、似是不耐的嘆息。

“吱——嘎——”

老舊的窗戶再一次被推開,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難以形容的腥臭氣息從窗外吹了進來,大部分都被季憑舟擋住,少數則吹拂到了簡青這邊。

那股熟悉的惡心感再一次翻湧上來,簡青強行按捺住幹嘔的欲.望,落在季憑舟衣擺上的手指緊緊的抓緊布料,攥出一條條細小的褶皺。

然而,想象中的廝殺和尖叫聲並沒有到來。

簡青只能聽到重物倒地的沈悶聲響,還有小怪們來不及開口就被打斷的嘶聲尖叫。

無數冰涼的、帶著腥臭的液體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夏夜漲潮的海水一般,徐徐的漫上了簡青的腳尖。

他能做的只有蜷縮在季憑舟的懷中,當一個毫無作用、亟待保護的菟絲花,僅此而已。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夜風涼涼的灌進窗內,吹動一室地板上流動著的暗色液體。

簡青終於聽到了季憑舟略帶滿足的呼吸聲。

他眼睛上覆蓋著的那只手掌終於被拿開,黑暗的景象就像是徐徐展開的一幅畫卷,再一次出現在了簡青的視野中。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破碎的組織、粉紅色的軟肉,和那些圓滾滾的眼球。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下頭,在季憑舟的懷抱中幹嘔著,幾乎要將自己的胃也吐出來才肯罷休。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就這樣安靜地註視著他,就像是在欣賞、打量著一件為自己而生的藝術品。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垂著眸,輕輕拍著簡青瘦弱單薄的脊背。

“沒事。”季憑舟彎下腰,輕松地攔腰抱起了簡青,帶著他朝著臥室裏一直被忽略的那張床走去。

皮質硬底鞋毫不留情的踏過血肉,眼球在他的鞋底一個個爆裂開,發出輕輕的“噗噗”聲。

簡青的眉心重重一挑,太陽穴仿佛也遭到了重擊一般,像是被一把小錘子緊緊敲著,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一片花白的視野中,他看不見任何的東西,只能看見面前季憑舟那張放大的、蒼白英俊的臉。

他的眉眼很是深邃,上目線深深,是一雙標準的桃花眼。

然而,那雙眼中含著的情緒並不柔軟多情,看待世間萬物時,都帶著冰冷的睥睨。

“青青,別怕。”他低聲說,溫柔的嗓音中帶著濃厚的誘哄意味,像是安撫,又像是蓄意的引誘,“我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沒有什麽可以傷害你。以後,就一直呆在我身邊吧。”

他抱著輕輕顫抖著的簡青走到床邊,溫柔的讓他坐在床上。

不遠處,方才被季憑舟踩踏過的那些血肉和汙損奇跡一般,緩緩地游動起來,像是接受著什麽力量的引導,紛紛鉆進了那些逶迤委地的紅色幔帳中,頃刻間,地板又恢覆了原先幹凈整潔的模樣。

簡青的眼睛微微睜大,身子微微發著抖,連脊背都冒出一陣細細密密的汗。

原來,他預估錯了。

……他真的,已經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季憑舟了。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經是一個絕情嗜殺、暴戾冷漠的……怪物。

季憑舟似乎沒有讀出他微微震顫著的眼瞳中流露出的恐慌,他俯下身,半跪在簡青面前,溫柔地擡起他被汙水玷汙的那只白瘦腳掌,用自己的衣擺為他擦去那些令人無法忍受的汙損。

“你看你,多不小心,弄得這麽臟。”季憑舟溫柔地數落。

他跪在地上,替簡青換上一雙幹凈柔軟的拖鞋,就像是一個為至高無上的王效力的信徒。

做完這一切,季憑舟終於擡起頭,對著他粲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幸好有我在你身邊,除了我,還有誰會這樣伺候你,青青,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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