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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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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5

副本內的霧氣散去一些, 沒有了濃重霧氣的遮擋,窗外的夜色尤深。

夜風輕輕的吹,大紅色的幔帳隨著風的流動輕輕地鼓著, 不知何處點起的燭火跟隨著風的節奏輕輕搖晃著,整個臥室都被裝點成喜房的模樣。

簡青被按坐在床榻上,那張清麗的臉無力的仰起, 濃密的眼睫隨著不安的呼吸輕輕地顫了顫, 狹長漂亮的眼尾被生理性的淚水染上一片濕紅。

他的下巴被一只手輕輕的握住, 強迫他擡起頭,承受那個不該落下的親吻。

季憑舟的這個吻來的又兇又急, 像是一場春夜的驟雨,兇猛得幾乎要掠奪走簡青口腔中的全部氧氣。

他無力承受,落在柔軟床單上的那只手攥緊柔軟的布料,連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白色。

然而, 季憑舟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 仿佛並不只是一個親吻這樣簡單。

起初是小口小口的啜吻, 幾近憐惜地呵護著他的嘴唇, 簡青本想掌握主動權,努力迎合他的動作。

可到後來, 他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季憑舟在吮吸、啃咬他的嘴唇,就像是饑餓已久的流浪漢在品嘗一道世界上最珍貴最美味的一道餐品那樣, 毫無章法的和他接吻。

某一瞬間, 簡青從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底窺知到了對方極強的占有欲.望, 甚至讓他產生出一種對方要將他整個吞吃下去的錯覺。

不知過了多久, 季憑舟終於放開了他。

明明是他出力最多, 然而,季憑舟和簡青的反應極不相同。

他站直身子, 除卻胸口微微起伏著外,再也不能看出他有任何的波動。

季憑舟端詳著坐在床上無力虛弱、只能靠坐在床靠上喘息的簡青,像是在觀賞著一副自己繪就的藝術品。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簡青似有所感,身子輕輕地顫了顫,目光暫時找不到焦點,只能無力地在空中轉動著視線,尋找著季憑舟。

對方主動彎下了身子,微微湊近,指腹溫柔地揩去簡青唇角的濕潤水痕,笑得眉眼彎彎:“青青的體力還是這麽差呢。這麽多年沒見,還是這個樣子,我死之後,你沒有找別的人練習嗎?”

他的嗓音溫柔帶笑,然而,語氣中含著的冷意幾乎要將他們周圍流動的空氣冷凍起來。

簡青的瞳孔微微顫了顫,身體先行一步地向後縮了縮,在季憑舟看來,這就是一個逃避的動作。

“我、我沒有……”簡青說。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著,聲音很低,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強烈的分量,以至於聽上去很讓人懷疑語句的真實性。

季憑舟對這一切細小的反應盡收眼底,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暴怒、厭煩抑或是被背叛的痛楚,臉色淡然,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這樣啊,好。青青說了,我就相信。”

他不動聲色的用粘膩沈重的目光描摹著愛人精致漂亮的眉眼,身體的內部,卻有一團熊熊的妒火在燃燒著——

簡青撒謊了。

他騙了他。

這些年,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是誰陪在他身側?!

他也會像自己一樣無微不至地關懷著他、隨心所欲地對他傾訴愛意嗎?

他是否也會在無數個昏黑的夜裏凝視著簡青的側臉,一遍遍一次次的重覆著描摹的動作,在心底生出對他陰暗迫切的渴望……

季憑舟藏在身後的手指倏地攥了起來,指尖戳進柔軟的手心中,帶來一陣尖銳刻骨的疼痛——

理智告訴他,距離他死去,已經有很多年,簡青是一個普通人,對他的死亡也許會傷心惋惜,但很可能不會為他駐足留心,不會為他長久等候,這都是正常的,因為他是一個人類、一個不需要一名怪物的愛的人類!

然而,光是想到這一切,就足以嫉妒得令他發狂!

無數黑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波動,再一次蠢蠢欲動地出現在了地板上。

它們無聲地尖叫著,感受著主人身上傳來的莫大痛苦,如同被火焰灼燒了一般翻滾著,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的黑色印記。

好疼好疼好疼——

主人他到底在幹什麽?!

然而,比這個問題的答案來得更快的,是逐漸消失的黑霧。

無數黑影尖聲驚叫起來,四散逃開時,其中含著的破碎肢體、腐肉組織在他們身後的幔帳中組成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季憑舟擋在簡青身前,為他遮擋住了這幅令人作嘔的場景。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著簡青的臉頰,感受著他皮膚的細膩光滑,微笑著望著他:“青青,天快亮了,留在這裏陪我,好不好?”

他的用意極其明顯,就算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意圖,但相戀這麽多年的默契使然,簡青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季憑舟,他想把自己鎖在這裏。

讓他真正的被副本忽略,成為獨屬於季憑舟的所有物。

這樣的可能讓簡青有些呼吸不過來,他低低勾著頭,不去看季憑舟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視線越過遠處在地板上堆疊的幔帳,落在了不斷翻湧著的黑影上。

他瞳孔微縮,卻沒有叫出聲來:“憑舟……我不能……”

季憑舟的聲音帶著微笑,語氣很是溫柔:“為什麽呢,青青,和我說說原因吧。你不是說很想我,要和我在一起嗎?和我留在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好呢?”

“不……你理解錯意思了。”簡青強自鎮定下來,求生的渴望讓他成功將自己從恐慌和猶豫裏摘取出來,名為沈著的情緒在心底潛滋暗長,“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簡青仰起頭,那雙漂亮的淺色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仍然顯得很是剔透漂亮,就像是兩顆做工精致的玻璃珠。

他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親吻中緩過神來,眼睛中含著淡淡的水霧,被這樣一雙眼睛凝望著的時候,很容易讓人錯認為簡青正在全心全意地看著自己。

“可是我們現在不能。”簡青搖了搖頭,脖頸勾起一抹脆弱的弧度,像是一捏就碎的紙片,“我是一個Npc。如果不按照副本設置好的邏輯來行事,世界意志會抹殺我的——”

他說著,從床上站起身,慢慢的走向窗臺:“你看。”

簡青朝窗扇外伸出手去,下一秒,就被一陣青色的煙霧打了回來。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臂,給季憑舟展示。

那雙原先白凈勻稱的手臂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一般,一道鮮艷的紅色傷痕橫亙在皮膚上,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劇痛難忍,然而簡青卻面色平淡,就像是一點也沒察覺到其中痛苦一般:“如果強行留在這裏,我會死去的。”

他在賭。

《七日之約》逃生游戲中,Npc的作用很是有限,並且因為數量不足,通常一個Npc會被派送到多個副本去執行任務,並且在每個副本中,Npc都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邏輯的,不可以脫出世界意志的操控,否則就會被抹殺。

簡青不知道季憑舟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才讓他暫時擺脫了世界意志,但是,他現在所做出的變動也只是在原先的計劃上改動——

他還是需要扮演成這個副本中盛大公寓裏唯一的住戶,每天都來A1301供養邪神,然後白天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如果依照季憑舟的安排,就會徹底篡改世界意志,也許會讓世界意志暴怒,直接抹殺這名不聽話的Npc的存在。

但這只是簡青的猜測。

他作為路人甲,現在的角色定位並不明晰,如果世界意志懶得管他待在哪裏,他也不會怎麽樣,更不會面臨被抹殺的結局。

如果只是簡青自己的話,他現在應該會出去亂轉,找尋獨自脫身的辦法。

然而,簡青知道,有一個人比他更在意。

季憑舟不可能允許他脫離他的掌控,而變成被世界意志抹殺的對象——即使這只是一個可怕的可能,那也完全不可以。

季憑舟的回答果然是沈默。

他垂著眸,兩扇細長濃密的眼睫撲簌簌地垂下,遮住了那雙黑沈沈的眼睛。

他握著簡青的手,像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朝著簡青受傷的部位輕輕地吹著氣,仿佛這樣,就可以稍稍的減輕簡青的痛楚。

簡青任憑他握著自己的手,細軟的風吹過傷口,癢絲絲的,讓他不由產生了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的沖動。

然而,簡青很好的忍住了。

他終於擡起眸,垂在身側的右手擡起,指尖輕輕碰了碰季憑舟的臉頰,低聲哄著:“沒事,我晚上會回來的,我和你約定好了,對嗎?”

季憑舟終於擡起眼,不置可否地望著他。

那雙黑得幾乎吸不進一點兒光彩的雙眼裏不含著任何情緒,冷漠疏離得很純粹,就像一塊毫無雜質的無機質寶石。

“我會回來的……”簡青像是想到了什麽,低低地補充,“我晚上回來的時候,可以給你播報我的行程,這樣的話,你一醒來,就可以看見我了,對不對?”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歪著頭,那張清麗的臉上神色淡淡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裏頭閃爍著兩點明亮的火焰,給人單純又真實的印象。

然而,他給季憑舟設置的坑卻不少。

季憑舟雖然是游走型boss,但並不意味著,他和原先的邪神boss的屬性一模一樣。

簡青是供養那只結在繭裏的邪神的住戶,祂白天會沈睡在繭中,晚上在簡青上供之後,才會積攢出力量,去找那些玩家的麻煩。

但季憑舟不是,他並不知道季憑舟的白天會不會像那名邪神一樣休眠。

如果他也同樣擁有這樣的CD屬性,那麽,簡青的機會就來了。

那是他唯一的、可以逃出生天的機會了。

外面的風輕輕地吹,幔帳跟隨著風的節奏輕輕的鼓動著,和他胸膛中心跳的頻率合拍,一下一下的撞擊著簡青的胸膛。

不知過了多久,簡青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好。”

他猜對了。

季憑舟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回答:“夜晚,你要回到這裏,回到我身邊,可以嗎?”

他的語句明明是問句,但是簡青卻從中讀出了篤定的專橫意味。

簡青不帶任何猶豫的望向他,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與方才那個帶著極強的掠奪性質的親吻不同,這個吻由簡青主導,溫柔又纏.綿。

遠遠望去,他們一定會被人認成親密無間的愛人,而不是暗潮湧動的獵手和獵物。

這個親吻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他胸腔內的氧氣全數耗盡,那個吻才停住。

兩人的唇.瓣輕輕地貼在一起,單純而不帶著任何的目的。

簡青的嗓音帶著溫柔的笑,低低地從二人纏裹著的唇齒間溢出,就像在訴說著一個永不改變的誓言般:“好,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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