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與潮汐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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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16
幾乎是一瞬間, 簡青就被一雙手攬到身後，幾乎嚴絲合縫地保護起來。
這也是塞繆爾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現出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渾身柔軟的鰭張開，金黃的眼瞳外擴, 臉頰邊出現了金黃色的細小鱗片，此刻，他比起人類, 更像一頭兇獸了。
“簡簡。”塞繆爾仍然在對簡青說話, 他似乎是害怕剛剛的場景會嚇到簡青, 細聲安撫道，“別怕, 我在呢。沒關系哦。”
簡青其實沒他想得那麽害怕，還沒開口，海中央的那條人魚便繼續出聲了：“你是誰？”
塞繆爾皺起眉，終於對上了自己的同族：“我叫塞繆爾——你是人魚嗎？”
對面像是也沒想到, 在這裏點燃篝火歇腳的竟然是一條人魚。
在他們往日的印象中, 只有人類會這麽多此一舉, 為了保暖, 使用明火來保持溫度。
“我是，我叫利嘉。”那條人魚看上去三十七八歲, 很是成熟，“你是哪裏的人魚？怎麽之前沒遇見過你？”
塞繆爾周身的震懾氣息仍然沒有收回, 隔著一小段距離道：“我是從人類基地那邊回來的……”
“噢噢！難怪呢, 我聞到你身上有人類身上的臭味了！”利嘉牙尖嘴利道, “你是不是瑪麗亞的孩子？我在你身上看見了她的影子——你知道嗎,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塞繆爾楞了楞, 還未來得及開口，利嘉就急不可耐的問道：“好了好了, 快和我們來吧！今天正好是我們部族夜獵的時間！等會兒我帶你去見咱們的長老，你這麽多年沒回家了，一定很想念我們吧！”
利嘉走在前面，卻沒有聽見任何應答，有些懷疑的回頭看去——塞繆爾仍然浮在那堆篝火旁邊，並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
“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跟上來？”利嘉的目光很自然地挪了過去，很快，他的目光就從塞繆爾的身上，轉移到了他身旁那個站在岸上的人類身上……
“人類！？”利嘉怪叫道，“天哪！你居然把人類帶到我們這裏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怕——還是說你已經和他達成了某種契約，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嗎！？”
人魚一族的愛恨都鮮明，利嘉望向簡青的目光在剎那間變得極其冷淡，充斥著敵意：“我不允許這件事情的發生！”
他的意圖明明是讓塞繆爾放棄那個被他擋在身後的人類，然而，塞繆爾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樣，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利嘉尖聲叫道：“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嗎！回到我們的懷抱中，你會把你走失的童年補回來的！”
這次他說得夠清楚了，想必塞繆爾也已經完全聽懂了他的意思。
利嘉期期艾艾地看著塞繆爾，企圖從他口中聽到那個想要的答案。
然而，他註定無法聽到了。
塞繆爾一言不發，只是沈默著搖了搖頭。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含著淡淡的悲傷，像是月光一般淺淡。
他用自己的行動表明了態度——
塞繆爾不會放棄身邊這個人類的。
利嘉咬著嘴唇，最後一次警告道：“塞繆爾，你想想，你現在的選擇簡直是自尋死路！人類只有一百年的壽命，但我們有三百年！你就算選擇了一個人類當家人，你能保證他在活著的這段時間一直用真心對待你嗎？！可他是人類，你是人魚，你們註定殊途！”
“要是你現在反悔的話，我們很願意接納你回歸到我們的大家庭！”
明滅的燈火下，昏暗的光暈照得簡青身形單薄，像是一張紙片，幾乎在下一秒鐘就要被海風吹走。
他比塞繆爾還要明白利嘉的意思。
人魚一族盛行排外，除卻和自己同族的人魚產生交流，基本不對外放開。
更遑論和自己素日的宿敵——人類相親相愛了。
利嘉作為人魚族中的成員，當然會率先為自己的族人考慮。
但是，要是塞繆爾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
他很有可能，就永遠被人魚這一族排斥在外了。
這是簡青永遠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嘴唇微動，在利嘉離開前，低聲叫住了他：“你好，可以等一下嗎？我和塞繆爾商量一下——他很想回到人魚的懷抱中，在過去的將近二十年裏，他一如既往的想念你們，從未改變過。他從人類的基地逃出來，我們也僅僅只是暫時同行的伴侶，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你們這裏。”
簡青的聲音被海風一吹，就被卷得七零八落。
然而，塞繆爾完整的聽到了他說的話，不可置信的望向了簡青：“簡簡……”
簡青笑了笑：“你不是想回家嗎？嗯，現在就到了，你和他們回去吧。人類欠你的二十年，你都可以在家人朋友的幫助下找回，跟著我在一起的話，只會耽誤你回到群族裏……”
塞繆爾急不可耐的打斷他，晶亮的眼睛中似乎燃燒著火光：“簡簡！你說了這麽多，都在為我考慮，那你呢？！你為自己做的打算是什麽？”
簡青楞了楞，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腦中還沒想好答案，就下意識喃喃開口：“從這裏到最近的海岸口，不過幾十公裏，白天的時候我看見了，這裏會有商販船只經過，到時候我請他們捎我回去就好了……”
塞繆爾看著他的眼睛：“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利嘉被他氣笑了，“你知道人類和我們有多大的差距嗎！我以為你經過這麽多年的虐待，你對人類已經心如死灰，應該比我們更加忌憚、痛恨他們！但是你現在做了什麽？塞繆爾，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塞繆爾搖了搖頭，眼中痛苦的神色幾乎要溢出來：“利嘉……人和人之間也有差別的，簡簡他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虐待我……”
“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麽好，為什麽等到現在才救你出來？你身上還有傷疤，它們在提醒你，不要相信人類的謊言！”
利嘉被這條不聽話的頑固人魚弄出了脾氣，不管不顧地看向簡青，怒聲道：“你要不要親口問一下這個人類，他救你出來，是真的出於好心想帶你出來，還是僅僅只是出於他個人的私心？！”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其犀利，幾乎將簡青整個兒剖開來了。
簡青感嘆於他的敏銳，在心裏微微嘆息著回答——是的。
沒錯，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就只是想借助塞繆爾的力量，從中逃出來。
在第一版計劃裏，塞繆爾甚至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利嘉一點也沒說錯。
他就是想利用他。
但是，這個在心中醞釀了無數遍的答案，為什麽還會在準備了許久的這個時候，仍然說不出口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柔軟的喉嚨口，咽不下吐不出，化作灼熱的烈火，幾乎要將簡青整個兒燒成灰燼才罷休。
簡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擡起頭看向塞繆爾，卻不敢直視那雙在平日裏包含著歡欣和愛意的眼睛：“抱歉，利嘉說得對。我接近你，確實是有私心的。我只是想讓自己逃出生天，你只是我利用的一個工具罷了。”
他說完，方才還毫無波瀾的心臟似乎被一只大手給攥了起來，狠命揉捏著，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懲罰著不講真話的人。
真心是有的，感情是真的，但他不能讓真心和感情這種不值一提的事情在回歸正常生活之前搗亂。
塞繆爾……應該會很傷心吧？
或者說，失望、痛恨……人魚最是愛恨分明，對自己討厭的東西不計一切手段的恨之殺之。
所以塞繆爾……他會撕碎自己嗎？
簡青抿著唇，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算了。殺就殺吧，說到底，是他不仁不義在先……
他這樣想著，眼睫在海風中輕輕地顫動著，像是振翅欲飛的孱弱蝴蝶，脖頸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張薄薄的紙片，幾乎算得上脆弱易折。然而，簡青閉著眼睛等待了許久，都沒有等來塞繆爾的攻擊……亦或是，斥責。
他睜開眼，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茫然的神色。
塞繆爾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垂下眸，漂亮的金黃色的眼睛淹沒在陰影中，顯出澄澈的琥珀色。
他直視著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的，像是白日的海波。
可塞繆爾沒有對他說話，而是轉過頭，望向了利嘉：“抱歉，我不能和你回去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簡青瞳孔微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捉住了塞繆爾的手腕，剛剛張開口，像是還想要挽回一些什麽，就被塞繆爾的目光逼停了。
利嘉自覺被這兩個勾搭好的東西戲耍了一番，漲紅著臉、怒不可遏地離開了：“塞繆爾！你好好想想吧！我們是一族的，來自於共同的血脈，你要是想回來的話，歡迎你隨時回來——”
這一次，塞繆爾和簡青誰都沒有接利嘉的話。
海浪翻湧，夜色迷茫。
篝火仍然在他們身側劈裏啪啦的作響，細小的火星迸發到空中，又在剎那間失去光亮，消失不見。
在月球引力牽引下的潮汐緩慢的褪.去，輕輕的親吻著簡青的腳腕，舔舐著他的皮膚，冰涼的海水帶走溫度，像是抽幹了他的血，連胸膛都覺得悶痛。
塞繆爾凝視了他許久，才輕聲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簡青想告訴他。
他就是這樣一個利己自私的人，從頭到尾，一直都是這樣。
只是在你面前，我把我的心思全部隱藏了，或許是你太單純，抑或是我演戲的技巧太高超——
你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出來嗎？
你詢問的眼睛是悲傷的，他想要探索我的內心，正如月亮想要探索大海。
我已經把我的生命全部坦誠在你面前，毫無隱藏，毫無保留——這就是你為什麽不了解我的緣故。*
簡青咬著唇，第一次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他要怎麽回答他？
他們面對著面，卻不像往日任何一次那樣親昵，更像是沈默的對峙。
簡青沈默了很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面無波瀾，神色冷淡：“……不為什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的生命安全在我的眼中是第一位的。想要利用你是真的，沒有將你加入我的未來計劃也是真的，但你現在，為什麽不離開我？”
塞繆爾沒有應答。
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金色發絲被夜風吹得半幹，在夜色裏牽連著簡青的臉頰，像是他無聲的挽留。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認輸似的挪開目光，垂下眸，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漲上來的浪潮淹沒了他的尾巴，像是一只巨大的兇獸，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著塞繆爾的身體。
簡青下意識探出指尖，想要把他拉上來，卻停在了半空。
塞繆爾悲傷地註視著他的指尖，不再停留，那條流線優美的尾巴揚起巨大的水花，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消失在了墨黑色的大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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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塞繆爾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現出如臨大敵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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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楞了楞, 還未來得及開口，利嘉就急不可耐的問道：“好了好了, 快和我們來吧！今天正好是我們部族夜獵的時間！等會兒我帶你去見咱們的長老，你這麽多年沒回家了，一定很想念我們吧！”
利嘉走在前面，卻沒有聽見任何應答，有些懷疑的回頭看去——塞繆爾仍然浮在那堆篝火旁邊，並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
“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跟上來？”利嘉的目光很自然地挪了過去，很快，他的目光就從塞繆爾的身上，轉移到了他身旁那個站在岸上的人類身上……
“人類！？”利嘉怪叫道，“天哪！你居然把人類帶到我們這裏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怕——還是說你已經和他達成了某種契約，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嗎！？”
人魚一族的愛恨都鮮明，利嘉望向簡青的目光在剎那間變得極其冷淡，充斥著敵意：“我不允許這件事情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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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嘉期期艾艾地看著塞繆爾，企圖從他口中聽到那個想要的答案。
然而，他註定無法聽到了。
塞繆爾一言不發，只是沈默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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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的燈火下，昏暗的光暈照得簡青身形單薄，像是一張紙片，幾乎在下一秒鐘就要被海風吹走。
他比塞繆爾還要明白利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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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是塞繆爾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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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微動，在利嘉離開前，低聲叫住了他：“你好，可以等一下嗎？我和塞繆爾商量一下——他很想回到人魚的懷抱中，在過去的將近二十年裏，他一如既往的想念你們，從未改變過。他從人類的基地逃出來，我們也僅僅只是暫時同行的伴侶，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你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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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看著他的眼睛：“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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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搖了搖頭，眼中痛苦的神色幾乎要溢出來：“利嘉……人和人之間也有差別的，簡簡他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虐待我……”
“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麽好，為什麽等到現在才救你出來？你身上還有傷疤，它們在提醒你，不要相信人類的謊言！”
利嘉被這條不聽話的頑固人魚弄出了脾氣，不管不顧地看向簡青，怒聲道：“你要不要親口問一下這個人類，他救你出來，是真的出於好心想帶你出來，還是僅僅只是出於他個人的私心？！”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其犀利，幾乎將簡青整個兒剖開來了。
簡青感嘆於他的敏銳，在心裏微微嘆息著回答——是的。
沒錯，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就只是想借助塞繆爾的力量，從中逃出來。
在第一版計劃裏，塞繆爾甚至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利嘉一點也沒說錯。
他就是想利用他。
但是，這個在心中醞釀了無數遍的答案，為什麽還會在準備了許久的這個時候，仍然說不出口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柔軟的喉嚨口，咽不下吐不出，化作灼熱的烈火，幾乎要將簡青整個兒燒成灰燼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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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方才還毫無波瀾的心臟似乎被一只大手給攥了起來，狠命揉捏著，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懲罰著不講真話的人。
真心是有的，感情是真的，但他不能讓真心和感情這種不值一提的事情在回歸正常生活之前搗亂。
塞繆爾……應該會很傷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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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想著，眼睫在海風中輕輕地顫動著，像是振翅欲飛的孱弱蝴蝶，脖頸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張薄薄的紙片，幾乎算得上脆弱易折。然而，簡青閉著眼睛等待了許久，都沒有等來塞繆爾的攻擊……亦或是，斥責。
他睜開眼，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茫然的神色。
塞繆爾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垂下眸，漂亮的金黃色的眼睛淹沒在陰影中，顯出澄澈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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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塞繆爾沒有對他說話，而是轉過頭，望向了利嘉：“抱歉，我不能和你回去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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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塞繆爾和簡青誰都沒有接利嘉的話。
海浪翻湧，夜色迷茫。
篝火仍然在他們身側劈裏啪啦的作響，細小的火星迸發到空中，又在剎那間失去光亮，消失不見。
在月球引力牽引下的潮汐緩慢的褪.去，輕輕的親吻著簡青的腳腕，舔舐著他的皮膚，冰涼的海水帶走溫度，像是抽幹了他的血，連胸膛都覺得悶痛。
塞繆爾凝視了他許久，才輕聲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簡青想告訴他。
他就是這樣一個利己自私的人，從頭到尾，一直都是這樣。
只是在你面前，我把我的心思全部隱藏了，或許是你太單純，抑或是我演戲的技巧太高超——
你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出來嗎？
你詢問的眼睛是悲傷的，他想要探索我的內心，正如月亮想要探索大海。
我已經把我的生命全部坦誠在你面前，毫無隱藏，毫無保留——這就是你為什麽不了解我的緣故。*
簡青咬著唇，第一次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他要怎麽回答他？
他們面對著面，卻不像往日任何一次那樣親昵，更像是沈默的對峙。
簡青沈默了很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面無波瀾，神色冷淡：“……不為什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的生命安全在我的眼中是第一位的。想要利用你是真的，沒有將你加入我的未來計劃也是真的，但你現在，為什麽不離開我？”
塞繆爾沒有應答。
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金色發絲被夜風吹得半幹，在夜色裏牽連著簡青的臉頰，像是他無聲的挽留。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認輸似的挪開目光，垂下眸，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漲上來的浪潮淹沒了他的尾巴，像是一只巨大的兇獸，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著塞繆爾的身體。
簡青下意識探出指尖，想要把他拉上來，卻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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