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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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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06

直至此刻, 簡青才發現,塞繆爾的尾巴竟然那麽大。

大到能夠裹住他整個身體,就像是宣告著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占有意味強得驚人。

簡青在半空中結結實實地楞了兩秒,才從目前的形勢中得出兩條消息。

好消息是,暴走的塞繆爾沒有殺他。

壞消息是, 塞繆爾將他認成了他的人魚公主——也就是, □□對象。

簡青一邊在腦中暴走了一萬次, 一邊下意識推了推那條巨大的魚尾:“餵!快放我下來,我不是什麽人魚公主!找你爸爸要去!”

塞繆爾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 微微歪了歪腦袋,那雙覆蓋著金色瞬膜的眼睛裏流露出人性化色彩的困惑。

因為太過慌亂而忘記開翻譯器的簡青沈默兩秒:“……放我下來!”   這一次,塞繆爾終於聽懂了他的話,但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和方才的處理方式驚人地一致。

現在的塞繆爾和上次簡青看見的差不多, 明明也是準備攻擊的形態, 但現在, 在看見他的臉後,那股環繞在簡青周身的殺意在緩緩地消退, 如同傍晚沙灘上退下的潮水。

簡青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和塞繆爾講道理:“我不是你的人魚公主, 人魚公主是假的, 知道嗎?”

塞繆爾聽懂了, 卻什麽也沒做, 那張俊美無暇的臉上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像是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孩最心愛的東西即將被人搶走一樣。

簡青深呼吸了一口氣,原本清明的腦子裏的思緒仿佛被一只小狗攪得完全混亂。

難道他和人魚長得很像嗎?明明他沒有人魚一族特有的酷似精靈的耳朵, 也沒有臉頰邊生出的細小鱗片。可為什麽,塞繆爾還是將他錯認成了人魚?

可是,被這樣一張臉、那樣一雙清澈剔透的眼睛看著,很容易讓人心軟。

簡青狠下心,冷著臉看著他:“真的,不行。你要是再不聽我的話,我就走了。”

這句話奇妙地起效,塞繆爾張了張口,薄唇掀開,如歌的嗓音流淌在空氣中:“我要怎麽做?”

簡青:“……讓我上岸。”

塞繆爾委屈地猶豫了一會兒,敢怒不敢言,最終還是妥協地把簡青送上了岸。

好在,這個人類看上去,似乎並不那麽討厭他。

他把濕噠噠的鞋子脫了下來,赤著腳坐在岸邊,招呼塞繆爾過來。

在確定塞繆爾對他沒什麽殺心之後,簡青暫且放下心來。

此刻,他心底埋藏著的求知精神再次不要命地翻湧上來:“塞繆爾,過來,坐我旁邊……哦,那你浮在水裏吧。”

塞繆爾雖然有些迷茫,但還是很聽話湊了過來……然後,就被簡青捏了一下胸肌。

塞繆爾迷迷糊糊的歪著腦袋:“?”

“哦哦。”簡青收回手,後知後覺的有些羞澀,面頰上染著淡淡的紅,“我就是想試試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塞繆爾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悶悶地說:“是真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簡青從胸口的儲物袋摸出一個電子小白板,“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身體有哪裏不對勁嗎?”

“……有。”塞繆爾臉上有些純真的迷茫,“很熱,像是被陽光曬化了。”

“還有呢?”

“還有……我也不知道。”

他沒有誇大其詞,從這一次醒來之後,他就感覺到體內像是有一股火苗往上竄著,燃燒著人魚體內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整個兒燒成灰燼。

海浪沖刷也阻不斷這層熊熊燃燒起來的烈火,讓塞繆爾心中生出一種急切的渴望——

這種渴望是什麽,他不知道。

他獨自焦灼了好久,在混亂的思緒中思考著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在某一刻,塞繆爾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他會不會,永遠都找不到這個答案了?

但是,一切混亂的問題都在見到簡青的那一刻,找到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想要擁抱他,讓他和自己的距離拉得更近、想要……碰碰他的嘴唇和臉頰,親親他細軟的頭發。

這些想法已經在剛才都付諸實踐,就像是在幹柴上澆了一瓢可燃性液體,那把火在塞繆爾的體內燒得越來越旺了。

……不夠。這些還不夠!

他還要怎樣,才能更加接近他?

塞繆爾盯著他的嘴唇,回味著方才品嘗的餘味。

他好想,再親一親他。

但是,塞繆爾遲遲沒有動作的原因不是因為他不能,而是,他竟然不敢。面前這個長相漂亮的“人魚公主”坐在岸邊,一只手輕輕地繞著他的尾巴,冰涼的覆膜接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塞繆爾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整個兒貼上去的沖動。

但他不敢,是因為簡青剛剛說過,要是塞繆爾不聽他的話,他就要走了。塞繆爾不想讓他走。

他乖巧得很,只是用尾巴圈著簡青的手指,浮在水中的同時微微仰著頭,在簡青低下頭做筆記的時候,趁機用目光偷偷地描摹著他的眉眼。

等到簡青擡起頭的時候,塞繆爾又欲蓋彌彰地垂下眸,纖長的白色睫毛微微下垂著,遮住半邊眼簾,在陽光下顯出透明的意味。

簡青心滿意足地收起了電子小白板,擡起頭看時,面前的塞繆爾正低著頭,尾巴因為在空中暴露了太長時間,已經有些幹燥起來。

這一定是不舒服的,但塞繆爾並沒有動彈,溫馴地用尾巴纏著他的手指,任他把玩,乖巧得讓人有些心軟。

簡青知道,他是在取悅自己。

任何人在危險面前都會產生懼怕和逃避的心理,反之亦然。

在這個人類無法抵抗的龐然大物面前,這條兇神惡煞、令人聞風喪膽的海洋生物卻在取悅他。

簡青愉悅地微微瞇起眼,心底生出一種微妙的快感。

好像一條小狗魚啊。

簡青當然無法抵抗擼狗誘.惑,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塞繆爾臉上,雙手托住他的頭,穿插進柔軟的發間,有技巧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很快,塞繆爾臉上也露出了愉悅的神色。

他微微偏過頭,嘴唇印上簡青的手腕,灼熱的溫度像是一個無形的烙印。

·

簡青被困在這裏之後,曾經嘗試過和外界聯系。

但是,他不知道那位站在這場陰謀後的“始作俑者”是否是故意的,切斷了飼養室和外面的所有信號。

簡青查探了放置在這邊的物資,除卻塞繆爾的營養液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工具箱,裏面放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沒辦法上岸跟著他的塞繆爾就在水裏半潛著,安靜地望著他的背影,就像是守望主人歸來的小土狗。

一來二去的,簡青終於發現了他,沒忍住,又走到他身側蹲下,摸了摸他的腦袋,有些好笑:“你不用跟著我,不困嗎?”

塞繆爾搖了搖腦袋,那雙剔透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很容易就讓人讀懂他的情緒:“我想跟著你。”

他言簡意賅,目光緊緊地黏在簡青的嘴唇上,體內燃燒著的那把火再次旺了起來:“你在找什麽?”

“想找一些工具,搭一個帳篷——”簡青說著,又停頓下來,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帳篷是什麽?類似於你住的洞穴……”

他還沒說完,塞繆爾亮晶晶的眼中流露出來的殷切神色就說明了他現在的想法。

簡青:“……我不能和你一起住,我不能在水下,會死的。”

那好吧。

塞繆爾有些失望,尾巴尖兒蘸了點水花,朝著岸上潑灑:“但是你也不能住在岸上。”

簡青蹙起眉:“為什麽?”

“因為,晚上會漲潮。”塞繆爾回答,“岸會被淹掉。”

簡青楞了楞,隨即想起海斯教授確實和他說過,這個飼養室是和外部的海洋聯通的,夜晚,海水從岸上回退,隨後便會在這一片人工制造的、最小的“沙灘”漲潮。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找到工具制作帳篷,也會被淹死的。

那如果,不搭帳篷呢?

簡青蹙起眉,一個回答馬上湧上心頭。

答案是,他會被白天與夜晚的巨大溫差凍死。

剛才他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現在……

他擡起頭,有些憂慮的朝著外面看去。

遙遙地望去,只能看見海水蕩漾的清波將日光暈開,金黃的落日鑲嵌在海岸線上,不多時,它將完全降落,迎來新一天的黑夜。

塞繆爾還在盛情邀請他:“你可以來和我一起。”

簡青搖了搖頭,重新把木箱的木板拆下來,再將飼養室內的風帆拆下來,簡單的固定好:“不可以哦。”

他看著塞繆爾有些失望的神色,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要是我遇到危險的話,那你就帶我一起住吧,好嗎?”

……

簡青的手腳很是麻利,半小時後,一頂帳篷就像模像樣的出現在了岸邊。

為了防止晚上漲潮的潮水會在第一時間淹沒他,簡青把帳篷安置在了最上層、貼近門的位置。

塞繆爾在池子裏轉來轉去,最後湊了過來,兩條肌肉線條利落的手臂擺在岸邊,腦袋微微歪著,百無聊賴的看著簡青。

他已經進入了帳篷,點燃了一盞從監控器上拆下來的小燈,遠遠望去,黑暗的夜色之中,只有這一點難能可貴的光源。

他看見簡青的影子被燈光映在帆布上,光亮似乎都格外優待簡青,慷慨的描摹著他的側臉。

這一次,無人在身側,塞繆爾終於勇敢了一回。

他的手臂發力,將自己從岸邊撐了起來,隨後,輕輕地揚起脖頸,嘴唇觸碰著剪影。

……他親吻了簡青的影子。

在簡青面前,他出奇地膽小,似乎無師自通了冒犯和後悔的含義,於是越加小心翼翼,連提出一個像樣的要求都不敢。

塞繆爾小聲罵自己沒出息,再次回到水裏的時候,卻發覺自己的臉頰都微微發著燙。

半小時後,人魚一族過於敏銳的聽覺讓他發覺,帳篷裏的呼吸聲似乎放輕了一些。

簡青睡著了。

耳畔的流水聲加重了,塞繆爾猶豫了一會兒,靈巧地甩著尾巴,朝著岸上游去。

……

半夜1點,熬了一整晚的研究員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差事,打著哈欠,點開了一直沒有啟動的監控器。

然而,只是一眼,就讓他嚇得瞌睡都沒了!

他眼前,巨大的液晶屏幕上,一條巨大的人魚盤踞在礁石上,他似乎感覺得到面前那個閃著光的監控器中,有另外一個人正在看著他。

那雙在夜晚仍然視野明亮的眸子直直的望著攝像頭,殺意頓現。

研究員咬著牙,頂不住壓力,本想直接關掉,但同事在這時也醒了過來,搶過了他的控制權。

監控攝像頭緩緩下調,在微弱的熒光下,屏幕前的兩人都僵住了。

人魚的懷中,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蒼白的青年,緊緊閉著眼睛,俊秀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對自己渾身濕透的現狀並不滿意,仿若下一秒就要醒過來。

塞繆爾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艷麗的魚尾緊緊裹著那人,作出十足的占有姿態。

他張開口,對著屏幕說了一句什麽。

研究員有些不可置信:“他說了什麽?”

那位擅自搶奪了控制權的研究員蒼白著臉,對同伴展示著翻譯器中的內容——

“他說……他是他的。”

“你們這些蠢東西,不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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