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與潮汐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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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02
簡青的住處就在這所養育院內部。
從他居所的窗格朝外看去, 外面的大海蔚藍一片，清澈的水波輕輕的沖刷著白色的沙岸，不時激起奶白色的泡沫。幾只海鳥在海面上蹁躚著, 海浪的潮聲伴隨著鳥鳴，升騰在這座小島上。
隨著提前預設好的鬧鐘輕輕作響，簡青伸手按掉鬧鐘, 下床洗漱。
據海斯教授交代的, 他並不需要每一天都去塞繆爾居住著的海底, 只要保持著三天一次的頻率，就已經足夠。
而今天, 也是第二次去見塞繆爾的時間。
這幾天，簡青已經從各種渠道打探到了一些關於塞繆爾的消息，實際上，這些消息和海斯教授所提供的信息重合度很高, 簡青能夠相信, 海斯教授並沒有什麽隱瞞。
這並不是代表著他不相信海斯教授, 而是, 簡青在猶豫一個問題。
這份工作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可遇不可求，薪資高、工作輕松, 最重要的是，入職之後, 職員還能得到一份政府提供的編制證明。
簡青雖然是海洋生物學院出類拔萃的優等生, 但比他優秀、經驗老道的人選多的是, 這種好事怎麽就偏偏落在了他頭上？
……還有。
他很確定, 這個工作崗位是臨時空出來的。
那原來那位塞繆爾的飼養員呢？
簡青壓下疑惑, 用員工專用卡刷開門禁。
藍色的燈光閃爍兩次，瞬間變成了綠色, 代表著“允許通行”。
藍色的壁燈隨著飼養員的到來而漸次亮起，在黯淡的空間中，點亮了一條通向底下的道路。
三分鐘後，簡青提著一桶營養液，站在了海底。
這裏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四周安靜極了，只有從上方傳來的海浪沖刷聲不時鉆進耳朵。
他站在玻璃罩門口，查看塞繆爾這三天以來的生物活動跡象。
三天前，塞繆爾似乎對他的到來無知無覺，生命體征極其平穩，像是在沈眠之中。
在那塊能夠實時監控翻譯人魚發出音波的展板仍然一幹二凈，沒有顯示出任何字樣。
看來，塞繆爾應該休息得挺不錯。簡青想。
他把巴掌大小的展板取下來，穿好工作服，隨即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他低下頭，認認真真的清掃著玻璃艙內積攢著的水漬，潮生漫漫，掩去了一些細微的動靜。
如果簡青現在回過頭，就會發現，在自己身後的那條本該沈睡的人魚，驟然睜開了他的雙眼——
那雙金色的豎瞳裏，倒映著完整的簡青的模樣。
……
海斯教授從監控器前直起了身。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太久，骨頭都跟著“哢嚓哢嚓”作響。
身側的一位研究員難掩興奮，點頭誇讚道：“哈！海斯，真不愧是我們養大的人魚！他醒來了！我倒要看看這個飼養員能活多久？”
海斯教授的目光久久的凝視著屏幕中的人魚，微微搖頭：“這麽樂觀幹什麽？這個姓簡的飼養員，塞繆爾還是挺喜歡的吧。不然，他在三天前剛剛發覺他的領地被闖入之後，就應該殺了他——像他對待之前那些飼養員一樣。”
研究員若有所思：“海斯，這樣的話，是不是得死很多人啊。畢竟我們也不清楚，塞繆爾到底會對什麽樣的人類產生親近。你也知道，當初我們把他剖出母親的肚子時……”
這話明顯觸碰到了海斯的禁忌。
海斯皺起眉，那張線條淩厲的臉上神色嚴肅，打斷了研究員的話：“夠了！”
“想要讓塞繆爾更加忠誠的對待我們，就需要流血和犧牲。這樣的道理，您不是早就懂得了嗎？還是說，閣下想用一己之軀，來為我們的科學實驗做些貢獻？”他有些神經質的搖了搖頭，“你知道自己的身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給我把嘴管得嚴實點！這樣的話，以後我不想聽到第二次了！”
研究員自覺失言，默默地閉上了嘴：“抱歉，教授，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海斯教授這才滿意似的低著頭，迅速地記錄著這一周期塞繆爾蘇醒的情況，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側的研究員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嘆——
“教授！您看啊，塞繆爾動了！”
·
同一時刻，簡青也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的不對勁。
這座矗立在海底的“監牢”看上去就造價不菲，周圍都是用高密度的透明玻璃鑄造而成，在海洋之中遙遙望去，堪稱一座美輪美奐的水晶宮殿。
因此，這裏面的設施也是相當齊全精密的。
塞繆爾的居所是恒溫的，時常保持在26攝氏度左右，簡青穿著短袖，在這種溫度的居所內，應當不會感覺到寒冷。
然而，一陣風刮過，簡青卻感覺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股不知從何升起的寒意籠罩著他的身體，讓簡青不得不微微蜷縮著身子。
他垂著眸，收起手中的清潔工具，準備上岸穿件外套再下來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輕柔的歌聲。
簡青皺起眉，剛想轉過頭，看看這道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動了。
腳下的海水明明是流動著的，卻像沼澤一樣，迅速的纏繞著他，慢慢的上漲，讓簡青無法動彈。
不僅如此，更糟糕的是，簡青發現，隨著時間的推進，那道空靈飄渺的歌聲越來越明晰……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簡青感覺到那人正在貼著自己耳朵唱歌。
這樣的體驗實在是糟糕透了。
簡青簡直感覺自己汗毛倒豎起來，咬著唇，臉色因為過於寒冷的環境而凍得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紅暈，勉強憑借自己的理智，朝著岸上邁了一步。
不過，那也僅僅只是一步而已。
簡青垂下頭，看見了纏住自己腳腕的東西。
那是一條……魚尾？
金色的魚尾上印刻著美麗而繁覆的花紋，半透明的覆膜在海底柔和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如滿天星鬥落入海底一般，耀目得讓人幾乎挪不開眼。
簡青詫異極了，腦中迅速回憶起海斯教授交待過的註意事項，想要去按報警器的時候，卻發覺自己根本動彈不了！
該死！
簡青正在腦中瘋狂思索著對策，那條名叫作“塞繆爾”的人魚便率先動作起來。
對方似乎察覺到簡青想要逃離的動作，巨大的水花潑灑起來，在空中濺起一道優美的水花。
巨大的陰影在水底緩慢的移動著，簡青僵直著身子，任那條尾巴纏繞著自己的腳腕，再不依不饒的盤旋而上。
他……他是想要吃了自己嗎！？
簡青抿起唇，一股生的渴望從心底升騰而起，在剎那之間占據了簡青全部心神——
他想活下來！
也許是有了這個信念作為支撐，簡青不知從哪裏積攢來了一點兒力氣，伸手去觸碰工作服口袋中的報警器。
然而，天不遂人願，也許是因為寒冷，簡青的手臂有些僵硬，錯過了那個小小的報警器。
動作間，不知怎麽的，那塊能夠翻譯人魚語言的、用來監控交流的電子展板從簡青口袋中掉落了出來。
簡青：“！！”
他下意識伸手去撈，卻不知道碰到了哪裏，很快，翻譯器就發出了一聲怪模怪樣的聲響。
簡青尚且不太明白這道聲音到底是代表著什麽意思，下一刻，他就敏銳的察覺到，方才還纏繞在自己腳腕上的艷麗魚尾收了回去。
相比之前那片巨大的水花，這一次塞繆爾用尾巴拍出的水花堪稱小巫見大巫，溫溫柔柔的撒向空中，再洋洋灑灑的落在了簡青的頭上、臉上。
簡青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是他卻有一種直覺——
塞繆爾……似乎對他沒有什麽惡意。
不僅如此，他還像一頭小海豚那樣，揚起光裸漂亮的上半身，長長的、像海藻一般微微卷曲著的金色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漂亮得幾乎像是一座經過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他直起上半身的時候，簡青發覺，他要比自己高大許多，顯得可怕極了。
然而，他堪稱溫柔地垂下眸，那雙金色的漂亮豎瞳在這樣的動作下，倒顯得有些溫情。
簡青卻並沒有放松什麽警惕，他擡起頭，錯開塞繆爾直白的目光，有些無措。
他並不知道剛剛那個翻譯器對塞繆爾說了什麽，但應該算不上壞，讓他暫且逃過了一劫。
他正思忖著等會要做些什麽事情才能從這樣的險境之中逃脫出去，他面前正在不停觀察著他的塞繆爾忽然微微笑了起來，那雙如太陽一般呈現著琥珀光澤的眼睛也微微彎了起來，吐出了一句簡青聽不懂的話。
這句話應該還是有交互性的，因為，簡青發覺，在塞繆爾說出來之後，對方就一直在用那雙美麗的眼睛望著自己，像是在期待著他說出什麽回答似的。
簡青：“……”
給跪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要不是塞繆爾現在看上去還算溫和，不像是那種馬上就要暴起、把他悄無聲息地殺掉的殘暴物種，簡青就要暈死過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嘗試著用人話和他溝通：“那個……抱歉啊，我才剛上任，不太聽得懂您在說什麽。”
塞繆爾像是也不太聽得懂一樣，微微歪著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簡青開始比比劃劃，嘗試用肢體語言告訴塞繆爾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順便輔以人類語言，作為聊勝於無的補充：
“我叫簡青，是你的飼養員，如果攪擾到你的休息，我很抱歉。”
他彎了彎手指，做了一個鞠躬的動作，嘆了口氣：“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這一句話——或者說，這個小小的動作似乎讓塞繆爾明白了簡青的意思，他很快退開一步，但尾巴仍然親昵地纏繞著簡青的腿，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蹩腳、發音不是很正宗的人類語言和簡青溝通：“……你好。”
簡青眨了眨眼，有些楞怔。
他並不天真到覺得塞繆爾是在回答剛剛自己哪些問題，相反的，他認為，也許翻譯器剛剛發出的那道怪模怪樣的聲音，應該就是人魚一族的問候語。
——塞繆爾應該將他認成了自己的同伴，於是，才會這樣友好的對待他。他學會的人類語言應該不是很多，只會一些基礎的問候和回答。
這也是剛剛讓他幸免於難的原因。
簡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場面有些難以招架了。
一旦讓塞繆爾發現，自己並不是他的同族，那麽，等待自己的應該就是死亡吧？
思及此，簡青小心翼翼地再按了一下翻譯器上面的某個按鍵。這次，翻譯器發出的聲音則是另外一種了。
很快，在簡青小心翼翼的緊張註視下，英俊高大的人魚倏地潛入了水底，下一刻又忽然冒出了頭，像一只小狗那樣甩著漂亮尾巴，濺了簡青一身晶瑩的水花。
他看都不敢看濕漉漉的簡青一眼，白皙的臉頰泛著薄紅，結結巴巴地口吐人言道：“……今年十九歲了，還沒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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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居所的窗格朝外看去, 外面的大海蔚藍一片，清澈的水波輕輕的沖刷著白色的沙岸，不時激起奶白色的泡沫。幾只海鳥在海面上蹁躚著, 海浪的潮聲伴隨著鳥鳴，升騰在這座小島上。
隨著提前預設好的鬧鐘輕輕作響，簡青伸手按掉鬧鐘, 下床洗漱。
據海斯教授交代的, 他並不需要每一天都去塞繆爾居住著的海底, 只要保持著三天一次的頻率，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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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雖然是海洋生物學院出類拔萃的優等生, 但比他優秀、經驗老道的人選多的是, 這種好事怎麽就偏偏落在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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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來那位塞繆爾的飼養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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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簡青提著一桶營養液，站在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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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塞繆爾似乎對他的到來無知無覺，生命體征極其平穩，像是在沈眠之中。
在那塊能夠實時監控翻譯人魚發出音波的展板仍然一幹二凈，沒有顯示出任何字樣。
看來，塞繆爾應該休息得挺不錯。簡青想。
他把巴掌大小的展板取下來，穿好工作服，隨即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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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金色的豎瞳裏，倒映著完整的簡青的模樣。
……
海斯教授從監控器前直起了身。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太久，骨頭都跟著“哢嚓哢嚓”作響。
身側的一位研究員難掩興奮，點頭誇讚道：“哈！海斯，真不愧是我們養大的人魚！他醒來了！我倒要看看這個飼養員能活多久？”
海斯教授的目光久久的凝視著屏幕中的人魚，微微搖頭：“這麽樂觀幹什麽？這個姓簡的飼養員，塞繆爾還是挺喜歡的吧。不然，他在三天前剛剛發覺他的領地被闖入之後，就應該殺了他——像他對待之前那些飼養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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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斯皺起眉，那張線條淩厲的臉上神色嚴肅，打斷了研究員的話：“夠了！”
“想要讓塞繆爾更加忠誠的對待我們，就需要流血和犧牲。這樣的道理，您不是早就懂得了嗎？還是說，閣下想用一己之軀，來為我們的科學實驗做些貢獻？”他有些神經質的搖了搖頭，“你知道自己的身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給我把嘴管得嚴實點！這樣的話，以後我不想聽到第二次了！”
研究員自覺失言，默默地閉上了嘴：“抱歉，教授，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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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簡青也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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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眸，收起手中的清潔工具，準備上岸穿件外套再下來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輕柔的歌聲。
簡青皺起眉，剛想轉過頭，看看這道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動了。
腳下的海水明明是流動著的，卻像沼澤一樣，迅速的纏繞著他，慢慢的上漲，讓簡青無法動彈。
不僅如此，更糟糕的是，簡青發現，隨著時間的推進，那道空靈飄渺的歌聲越來越明晰……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簡青感覺到那人正在貼著自己耳朵唱歌。
這樣的體驗實在是糟糕透了。
簡青簡直感覺自己汗毛倒豎起來，咬著唇，臉色因為過於寒冷的環境而凍得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紅暈，勉強憑借自己的理智，朝著岸上邁了一步。
不過，那也僅僅只是一步而已。
簡青垂下頭，看見了纏住自己腳腕的東西。
那是一條……魚尾？
金色的魚尾上印刻著美麗而繁覆的花紋，半透明的覆膜在海底柔和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如滿天星鬥落入海底一般，耀目得讓人幾乎挪不開眼。
簡青詫異極了，腦中迅速回憶起海斯教授交待過的註意事項，想要去按報警器的時候，卻發覺自己根本動彈不了！
該死！
簡青正在腦中瘋狂思索著對策，那條名叫作“塞繆爾”的人魚便率先動作起來。
對方似乎察覺到簡青想要逃離的動作，巨大的水花潑灑起來，在空中濺起一道優美的水花。
巨大的陰影在水底緩慢的移動著，簡青僵直著身子，任那條尾巴纏繞著自己的腳腕，再不依不饒的盤旋而上。
他……他是想要吃了自己嗎！？
簡青抿起唇，一股生的渴望從心底升騰而起，在剎那之間占據了簡青全部心神——
他想活下來！
也許是有了這個信念作為支撐，簡青不知從哪裏積攢來了一點兒力氣，伸手去觸碰工作服口袋中的報警器。
然而，天不遂人願，也許是因為寒冷，簡青的手臂有些僵硬，錯過了那個小小的報警器。
動作間，不知怎麽的，那塊能夠翻譯人魚語言的、用來監控交流的電子展板從簡青口袋中掉落了出來。
簡青：“！！”
他下意識伸手去撈，卻不知道碰到了哪裏，很快，翻譯器就發出了一聲怪模怪樣的聲響。
簡青尚且不太明白這道聲音到底是代表著什麽意思，下一刻，他就敏銳的察覺到，方才還纏繞在自己腳腕上的艷麗魚尾收了回去。
相比之前那片巨大的水花，這一次塞繆爾用尾巴拍出的水花堪稱小巫見大巫，溫溫柔柔的撒向空中，再洋洋灑灑的落在了簡青的頭上、臉上。
簡青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是他卻有一種直覺——
塞繆爾……似乎對他沒有什麽惡意。
不僅如此，他還像一頭小海豚那樣，揚起光裸漂亮的上半身，長長的、像海藻一般微微卷曲著的金色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漂亮得幾乎像是一座經過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他直起上半身的時候，簡青發覺，他要比自己高大許多，顯得可怕極了。
然而，他堪稱溫柔地垂下眸，那雙金色的漂亮豎瞳在這樣的動作下，倒顯得有些溫情。
簡青卻並沒有放松什麽警惕，他擡起頭，錯開塞繆爾直白的目光，有些無措。
他並不知道剛剛那個翻譯器對塞繆爾說了什麽，但應該算不上壞，讓他暫且逃過了一劫。
他正思忖著等會要做些什麽事情才能從這樣的險境之中逃脫出去，他面前正在不停觀察著他的塞繆爾忽然微微笑了起來，那雙如太陽一般呈現著琥珀光澤的眼睛也微微彎了起來，吐出了一句簡青聽不懂的話。
這句話應該還是有交互性的，因為，簡青發覺，在塞繆爾說出來之後，對方就一直在用那雙美麗的眼睛望著自己，像是在期待著他說出什麽回答似的。
簡青：“……”
給跪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要不是塞繆爾現在看上去還算溫和，不像是那種馬上就要暴起、把他悄無聲息地殺掉的殘暴物種，簡青就要暈死過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嘗試著用人話和他溝通：“那個……抱歉啊，我才剛上任，不太聽得懂您在說什麽。”
塞繆爾像是也不太聽得懂一樣，微微歪著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簡青開始比比劃劃，嘗試用肢體語言告訴塞繆爾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順便輔以人類語言，作為聊勝於無的補充：
“我叫簡青，是你的飼養員，如果攪擾到你的休息，我很抱歉。”
他彎了彎手指，做了一個鞠躬的動作，嘆了口氣：“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這一句話——或者說，這個小小的動作似乎讓塞繆爾明白了簡青的意思，他很快退開一步，但尾巴仍然親昵地纏繞著簡青的腿，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蹩腳、發音不是很正宗的人類語言和簡青溝通：“……你好。”
簡青眨了眨眼，有些楞怔。
他並不天真到覺得塞繆爾是在回答剛剛自己哪些問題，相反的，他認為，也許翻譯器剛剛發出的那道怪模怪樣的聲音，應該就是人魚一族的問候語。
——塞繆爾應該將他認成了自己的同伴，於是，才會這樣友好的對待他。他學會的人類語言應該不是很多，只會一些基礎的問候和回答。
這也是剛剛讓他幸免於難的原因。
簡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場面有些難以招架了。
一旦讓塞繆爾發現，自己並不是他的同族，那麽，等待自己的應該就是死亡吧？
思及此，簡青小心翼翼地再按了一下翻譯器上面的某個按鍵。這次，翻譯器發出的聲音則是另外一種了。
很快，在簡青小心翼翼的緊張註視下，英俊高大的人魚倏地潛入了水底，下一刻又忽然冒出了頭，像一只小狗那樣甩著漂亮尾巴，濺了簡青一身晶瑩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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