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東宮燼

關燈
第三章 東宮燼

柳朝歌的指甲摳進窗欞,木刺紮入掌心時,左眼驟然灼痛。

銅盆凈水無風起浪,映出東宮暖閣的琉璃瓦——子時三刻的月光下,太子蟒袍染血。

畫面忽而扭曲,箭尾紅繩纏著半截毒蠍幹,正是她袖中藏的那塊。

“你動了殺心。”謝無咎的殘魂在意識海中冷笑。

她反手將毒蠍幹拍在鏡面,蠍尾針穿透虛影中太子的咽喉:“是預言動了殺心。”

銅盆突然炸裂,碎瓷割破她腳踝。二人感同身受,痛呼出聲。

謝無咎真想不明白,為何讓他置身於這個弱女子身上。

柳朝歌感受到他的想法,翻了個白眼:“有沒有搞錯,借住別人的身體,還嫌棄氣我了?”

謝無咎雙手抱胸,自動忽略,只看向地面發怔。

血珠墜地時凝成卦象:【鳳泣東檐魂歸西閣】。

窗外檐角銅鈴驟響,驚飛的黑鴉銜走染血的卦紋。

那些卦詞謝無咎無從了解,他揮手略過只說:“今晚的行動不容有失。”

柳朝歌擺擺手,只覺無趣,皇宮的事情與她何幹,不過是她現在太弱了,必須要借住這個人的力量去報仇。

子時初,柳朝歌蜷在東宮西閣的梁上。

謝無咎生前的骨哨硌著她心口,哨孔裏塞著蠻族巫師的指骨。

三日前她剖開地宮巫儡的胸腔,發現這截指骨上刻著謝家暗碼——指向今夜醜時的毒殺局。

她不知道是否是湊巧?

暖閣門吱呀輕啟,捧藥盞的伶人指尖缺了一節。

柳朝歌左眼刺痛,九重幻象炸開:

三皇子撫摸伶人斷指,將孔雀膽混入安神香;

巫儡用謝家軍骨灰餵養蠱蟲,蟲腹脹成狼頭刺青;

而此刻伶人腰間香囊裏,藏著能解百毒的藥……

“他要假死脫身!”謝無咎在意識裏驟然低喝。

柳朝歌下意識捏碎骨哨,哨聲驚得太子打翻藥盞。

褐色的藥湯潑在牡丹紋地磚上,蠱蟲遇毒暴起,咬穿了太子的蟒袍下擺。

“護駕!”

侍衛的吼聲被箭鳴斬斷,因不速之客不少。

柳朝歌旋身躍下房梁,金簪捅進刺客眼眶的瞬間,謝無咎的戰場記憶洶湧灌入——同樣的箭鏃曾射穿他副將的咽喉,箭尾刻著東宮暗衛的狼頭紋。

太子蜷在案幾後嘶吼:“謝無咎!是謝無咎的鬼魂!”

太子妃這時風風火火沖了進來:“殿下受驚了,快隨妾身來。”

太子魏無明哪裏發現此刻的太子妃被控制住了,這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跟著她來到旁邊密室。

“殿下莫怕,外面禁軍已經在處理刺客了,喝杯暖酒壓壓驚。”

魏無明毫無防備接過一飲而盡,下一刻,肚子灼心的痛。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上官霏兒:“你,你下......”,還沒說完,便倒下了。

上官霏兒也眼前一黑,有黑衣人此刻進來了......

那邊柳朝歌的左眼又突然淌下血淚,不受控地念出讖言:“寅時三刻,弒君者跪君柩前。”

窗外黑影閃過,第三支箭破空而來。

謝無咎強行接管右手,柳朝歌的掌心血肉模糊地攥住箭桿,劇痛讓兩人同時悶哼。

“這支箭從雁門關來,”謝無咎碾碎箭尾的狼頭紋,“箭頭的桐油,是謝家軍火葬那日澆的。”

柳朝歌沈:“所以你是來報仇的?”

謝無咎垂眸冷冷吐出幾字“不,找真正的兇手。”

不一會,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東宮走水了,快來人啊!”

二人不約而同皺眉,這麽快要毀屍滅跡?

寅時梆子響徹皇城時,東宮已成火海。

柳朝歌踩著焦木躍上宮墻,背後傳來三皇子帶笑的聲音:“你走不掉的!”

三皇子魏無極長身而立眺望那個單薄的女子,果然巫師預言沒錯,這個人是個禍害,必須要除去。還預言謝無咎死後那晚,鳳泣之後,當有凰啼。

這不就是暗示有女帝?他決不允許!

他指尖把玩著太子的冠冕,玉珠沾著新鮮腦漿,袖口露出與伶人如出一轍的斷指傷疤。

柳朝歌只想快點離開,只是答應了來這一趟,本來就不是為了救人的。

“給我拿下她!”

魏無極冷冷吐出幾個字,一萬禁衛洶湧而上,並且拉著弓箭。

柳朝歌大驚:“不是吧?我還不想死!餵,怎麽辦?!”

謝無咎的殘魂突然震蕩,他瞇眼,不知道武功還能不能用。

似乎感應到謝無咎的想法,她扯動嘴角:“大哥,別嚇我,救我小命!”

柳朝歌的右眼映出詭譎畫面:三皇子腳下影子裂成兩道,一道蟒袍玉帶,另一道披著蠻族巫祭的骨鏈。

這畫面怎麽揮之不去了,柳朝歌揉額。

“謝家槍第九式——”她不受控地並指為劍,“千絲繞!”

招式起勢的剎那,雁門關廢墟中,謝無咎的焦屍應聲擡頭。

本來還胸有成竹的魏無極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為何會謝家武功?!”

謝無咎心想:當然是為了皇家翻臉無情的時候用上。

柳朝歌對武功一竅不通,只知道,自己身體內這個人和高高在上的謝家有關,她一個市井無名之輩,怕是這輩子沒有這個奇遇都不會遇上這些個場景。

從不敢殺人,到現在武功高強。

少女一身紅色勁裝,在半空高的高墻上揮舞著長槍,迎風而立,一招一式都是英姿颯爽。

每揮舞一寸,下方的禁軍便倒下一片。

柳朝歌心裏震驚:好厲害,果然謝家的功夫天下一絕。

謝無咎冷哼一聲:千絲繞乃是謝家槍法中至險至詭的一式,取“千絲纏魂、繞骨奪命”之意。槍出時如春蠶吐絲,綿密不絕;收勢時若寒刃斷帛,淩厲無匹。此式非謝家血脈不可大成,因需將謝氏獨門心法“燼火訣”催至極致,以熾烈內勁化槍為絲,殺人於無形。

柳朝歌吐舌,這個男人第一次講那麽多話,她敷衍應下:好好好,我知道了,可以先走一步了嗎?謝大人。

謝無咎再次冷哼一聲,看著腳下一群手下敗將,轉身往宮外飛。

護城河倒影破碎時,柳朝歌嘔出帶蠱蟲的黑血。

水面映出三重殘像:

左側的自己鳳冠霞帔,正將玉璽放入三皇子染血的手心;

右側的謝無咎魂魄凝實,手中斷槍卻穿透她腰側的火焰胎記;

而真實倒影裏,她左眼的琥珀色正蠶食右眼黑瞳,睫毛上凝著霜似的魂屑。

“看見了嗎?”謝無咎的聲音混著蠱蟲啃噬聲,“你吞下的不是預言,是謝家三百亡魂的詛咒。”

柳朝歌腦子發脹,她不想知道這些,她聲嘶力竭:“你以為我願意滾進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件?我只想活著!你又不解釋這些,我哪裏知道!”

被這一吼,謝無咎冷靜下來,他何嘗不想活著,可是有太多事情需要借助她來探究了。

東宮餘燼中,焦黑的太子屍首突然抽搐。

斷裂的指骨爬出袖口,在灰燼裏拼出謝家暗碼。

巫儡的獰笑從地底傳來,褪色紅繩系著的半塊毒蠍幹,正插在屍身心口的胎記樣式——與柳朝歌的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