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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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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風起

家裏養的狗跑了。

還是咬破了三大包狗糧袋子,自己吃光了狗糧走的。

葉青坐在沙發上,他看著那三個破爛的狗糧袋子和掉在角落僅剩的兩粒狗糧... ...它倒是吃得幹凈。

“過來”是家裏狗的名字。是以前回家祭祖的時候在路上撿的。

它從小吃百家飯,那邊的人不怎麽講究給狗取名字,每次餵狗就喊它們過來吃。聽到人一喊“過來”,就知道附近有餵飯的,會跑過去蹭飯吃。

時間長了,小狗們就會以為“過來”是自己的名字,並且只對這個詞有反應。

以至於被自己撿回家後,喊它“過來”才會回應人。

他從來不給過來拴繩,因為它在以前是流浪狗,流浪狗沒有拴繩的習慣。

哪怕來到城市後,葉青也不會拴著他,平時上班也會給他留個小門,畢竟小狗也有小狗的自由。

過來也是只聽話的狗,會自己遛自己,白天跑出門,晚上跟他一起下班回家。

但它有個缺點,就是很喜歡騎母狗。

雖然被絕育了,但它依然堅持不懈地去騎母狗。這似乎是它的一個愛好,跟能不能騎沒有關系。

葉青覺得它有點放蕩,也曾經教育過它,但狗界似乎沒有這種詞匯,又語言不通,只能作罷。

平日裏他白天出去上班,過來也會出門按時去騎母狗。經常會有人抱著狗找上門來罵人,但它每次都會在鄰居家門口蹲著,裝作跟他不認識,讓鄰居替他挨罵,非常聰明。

如果過來也有夢想,那一定是騎遍天底下所有的母狗。

想到這覺得自己活得還沒有一只狗熱血,莫名苦笑。

他整理好狗糧袋子,嘆氣道:“走吧,走了好,起碼沒餓死在自己手上。”

他在家裏轉了一圈,家裏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他甚至照了照鏡子,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一根頭發絲都沒變。

看來是時空有時差的,在那裏的五年時光在這裏是靜止的。

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他再次感到悵然若失。

他好像一瞬間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明明他又沒少什麽。

葉青想起來自己的手機,找了找還在桌子上。他毫不猶豫地開機,可剛一開機,手機就彈出了不少消息,和幾個未接電話。

他一一點開,有半年前的人事電話,還有幾個半年前零零散散打來的推銷電話。

他腦袋緊繃了一陣,點開日歷反覆確認了幾遍後才發現時間並沒有靜止,而是現在已經過了半年了!

半年沒有人報警,屋裏也沒有破門的跡象... ...

這半年來竟然都沒人發現他消失不見了嗎?!

他宛如五雷轟頂,人生從來沒有哪一刻在此時有如此強烈的挫敗感。

“這萬一死屋裏臭了都沒人發現啊!”

他捂著額頭感覺失去了所有力氣。

葉青猶豫著點開微信,開始一個一個看消息。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中同學,這人在這半年內,給自己發了三個結婚請帖,還都是他自己的。

每個都相隔一兩個月。這才過了半年,都三婚了。

他為數不多的朋友給他發了幾條同學聚會的邀請,見他沒回也就沒再發了。

在上學時他有很多朋友,一起吃飯,偶爾去玩。那個時候確實熱鬧。

工作後聯系也少了,但相應地有了同事相處,換了工作後就只剩下了逢年過節的問候。

後面漸漸地這些事情就都開始與他無關了。

人與人漸行漸遠,仔細想想自己也並沒有要好的能分享自己人生的朋友。

葉青坐在沙發上,四周安靜地讓他發蒙。

他打開拿來擺設的電視,不管是什麽,有聲音也好。

他打開窗戶,一股燃氣升騰的味道撲面而來,在不遠處是個輕軌站。每次動車呼嘯而過,都會產生一股顫動的氣流。

那種不安的局促感和悵然感再次襲來。

他不禁會仔細地去想,在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前的自己,在這個時間段,都在幹什麽?

最終他對著各類東西忙活半天,忙了個空。

這時候他不禁想起了之前花君令問他為什麽要執著於回來。

他覺得在那個地方自己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沒有家鄉,沒有他自己的朋友,就連身體也不是他的,更沒有他的家,連個歸屬都沒有。

他如果有一天像現在一樣走了,那個地方也就完全沒有他活過的痕跡。

而現在這裏,這個房子是他的家,這裏有他父母的墳墓,有他從小生長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家裏有依靠著他的狗在等著他。

這些細節讓他覺得這個世界才是跟他有更多聯系的地方。

但是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狗跑了。

自己此刻的牽掛也是在另一邊的。

他又坐回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電視節目。

稀裏糊塗活這半生,學著社會的生存法則,在父母去世後,他總覺得自己少了點什麽。

因為祖上留有一些存款,他不用考慮生存上的煩惱,對那些其他人追求的金錢,名利,地位都沒有興趣。

他像大部分人一樣,前半生無病無災,有喜有悲。做著朝九晚五的工作,平淡是他前半生的寫照。

這一眼望到頭的人生他既不覺得惆悵也不覺得可惜。

明明沒有任何可以牽掛的東西,也沒有自己特別想做的事情和想擁有的欲望。

只是單純為了活著而活著。

應該做個好人,但是冷漠一點也沒什麽關系。

應該這麽做,但是不這麽做也沒關系。

應該去認識一些朋友,但是不去認識也沒關系。

某種缺失感一直伴隨著他長大,直至成年。甚至現在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缺少些什麽,究竟還有哪裏不滿意。

胡思亂想也想不通,他幹脆不再去想。

他出了門,花錢打印了許多份尋狗啟事貼滿了整個小區,等把一沓紙張全部貼完已經天黑了。

擡頭看著相同的天色,涼颼颼的風撥動著發絲,要冬天了。

葉青檢查著手裏的存款,買了幾件入冬的衣服,補了幾包狗糧。

接下來該繼續他的生活了。

為了能快速融入現在的環境,他安排好時間,馬不停蹄地找了份工作,因為他很擔心自己如果不能快速融入進去,會產生一些錯落感。

或許是老天開了眼不再捉弄他,他的氣運也回來了,沒再倒黴了,日子就這麽高度重覆的一天天生活著。

上班後的三個月幾乎是眨眼間就過了。

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他也在充分的忙碌之中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

在現代的一幕幕充斥著他的大腦,以往的熟悉感漸漸回歸,如今又重新和現實世界有了貼合,仿佛從來沒變過。

他腳踏實地地踩著地面和土壤,心情也不錯。

在吃著早餐趕往公司的路上,他沿著路邊街道快步走著,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拉了拉衣服,看著地上飄散的落葉,呢喃道:“冬天來了。”

他走在金黃色梧桐樹的道路中,迎面突然一陣風順著他刮過來。

他被迷了眼,手一松,鋪天蓋地的文件順著風沖向頂端。

葉青閉上眼用力揉了揉,聽到旁邊路過的兩個女生的驚呼聲:“哇,好漂亮,好漂亮的落葉!”

他睜開眼,風動揚起的樹葉漫天飛舞,卷動著周邊的氣流竟然圍繞在他身邊形成了一道旋風風墻!

卷起的落葉和紙張從高空散落下來,如同一瀉而下的暴雨,猶如一場情緒的爆發強勢的撲面而來,氣流不停掃著他的臉,繞在他身邊盤旋。

這個風突然間讓他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

幾十張紙從天上飄下來,葉青的頭發被吹得淩亂,他看著摻雜在落葉的地面遍地的白色紙張。

風漸漸熄止,短短幾秒又恢覆平靜。

看著這平地炸起的風,葉青楞了許久。

他恍惚地呢喃著:“這可是我通宵整理好的文件... ...”

那呼嘯而起的風移向遠處,枯萎葉子在地上不斷地旋轉,卷起蔓延到天邊吹向了時空的另一端。

嵐羽澤而在同樣的光景之下屹立著,他的黑發發絲狂亂地拍打著臉頰,不可置信的聲音問道:“你說師尊沒有死?”

蠱陰派偏殿內,嵐羽澤手上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的脖頸。

他兩眼閃著幽暗的眸光,手上的力道威脅似的收緊,他咆哮道:“你說師尊沒死是什麽意思?”

這蠱婆一時被嵐羽澤收緊的力道掐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地翻著眼皮。

花君令看不下去了,一把扯開了他的手臂,提醒道:“你這麽掐著她她怎麽說得出來?”

嵐羽澤眼底金光閃過,他的手松懈下來,那蠱婆咳嗽了幾大口氣。

花君令問她道:“餵,你該不會是保命信口胡說的?”

她搖了搖頭,只是施展靈力,被她手掌指向的地方一顆珠子被她從花君令身上拉了出來。

花君令當即緊張道:“誒!這是葉祁行的舍利子!”

蠱婆搖頭說:“不,這不是舍利。”

嵐羽澤睫毛顫了顫:“這是我的魔丹... ...”

花君令:“咦?你怎麽不早說?”

蠱婆拿著這顆珠子放在眼邊巡視了巡視,語重心長道:“是了,葉仙尊確實沒有死。”

她把珠子遞到嵐羽澤面前:“這顆珠子上纏繞著的藍光正是葉仙尊的一縷靈識,想必在肉身盡毀之前,被這顆魔丹保了下來。

若是仙尊已死,他的靈識不可能還在這個世上,所以仙尊應當還活著。”

嵐羽澤聽完整個人都癱軟了。

他看著那纏繞在魔丹上微弱的細線,此時各種各樣被壓下去的情緒頓時從心底翻湧了上來。

他像是經歷了一場陰雨連綿的噩夢,現在夢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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