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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寡婦門前是非多 王爺就只同她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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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寡婦門前是非多 王爺就只同她說了句話……

王府,書房

陳老將這次采買的婢女名冊奉上,其中包含她們的賣身契,齊珺鳳目在首頁迅速掃了一眼後,便來到下一頁。

這時,湊過來看名單的小皇帝叫出了聲:“哎呀,皇叔,孤還未看完!”

小皇帝齊司忱站在齊珺身邊,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似是很好奇這名冊上的人。

齊珺鳳眸一轉,落在他身上,問:“忱兒,可是將字都認全了?”

小皇帝眼珠子一轉,心虛地撓了下頭,不自在地垂眸說:“孤最近新認識一詞,叫做顧盼生姿,孤就想看看有沒有認錯!”

顧盼生姿這個詞太過明顯,齊珺聞言,當即眸光就冷了下去,不怒自威:“陛下不是三歲小兒,這名單上不過百餘字,你都還未認全?”

小皇帝是齊珺一手帶大,對他敬之畏之重之亦有孺慕之情。當即癟了癟嘴,作乖巧狀:“孤錯了,孤現在就去寫大字。”

說完,蹬著黃靴,氣沖沖地坐到矮凳上,挺直了小腰板,隨意翻開一本書,搖頭晃腦起來,也不知道真正讀進去幾個字。

齊珺見他這般,幽幽嘆口氣,眉目間透露出幾絲無奈。

不過,顧盼生姿?小皇帝怎麽好端端地提這個詞?

他眸光幽深,瞥一眼恭敬站在旁的陳老。

陳老會意,立馬答道:“這一批的婢女共有二十三人,大多是清苦人家的孩子,其中姿容最甚的便是這顧盼姿,說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聽到此處,小皇帝大聲翻書的動作頓住,豎起了耳朵,側過來聽。

於是,陳老便將買下顧盼姿的經過講了出來,他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人,說起來也沒多少抑揚頓挫之感,只不過說至激動處,顧盼姿和張嬸子決裂時,也難免有幾分動容,覷一眼齊珺,感慨了聲:“這孩子看著嬌弱,處事卻決絕,到省去日後不少麻煩。”

齊珺邊翻看手中名冊,邊聽陳老的話,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麽,輕笑出聲:“小寡婦?”

他的聲音低低的,一股說不出的好聽,連小皇帝都擡眸瞄了他眼。

陳老應聲道:“年紀輕輕就背負寡婦名聲,想來也是天妒紅顏。”

話音落,齊珺也看完了名冊,將名單擱置在檀木桌上,不輕不重。

陳老瞧不出他臉上情緒,便住了嘴。

齊珺聲音很淡:“寡婦門前是非多,找人盯著她。”

陳老眉間一凜:“是,王爺。”

不遠處的小皇帝也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句什麽,隨後繼續裝模作樣地搖頭晃腦。

陳老眼瞧著小皇帝似是進入狀態,這才壓低聲音,對齊珺道:“王爺,這次老奴有個意外之喜。”

說話間,眉飛色舞,眼底壓不住的喜悅。

齊珺鳳目低垂,眼眸定在名冊上被翻開的那一頁,平平無奇的一個婢女生平,卻著墨重,特別是生辰那欄,筆走龍蛇,字體帶了幾分灑脫。

那頁名冊上赫然顯示:

【姓名:宋果兒】

【生辰: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

顧盼姿在玲瓏的帶領下,隨著眾人來到王府靠近後山的下人房,這裏地處整座王府最北邊,又常年被南方高樓擋住陽光,是王府最陰暗潮濕的地方。

玲瓏就站在下人房門口,用帕子掩住鼻子,怕晦氣也不進去,對眾人道:“你們今後就住在這裏,明日我來分派你們的任務,今晚就好好休息,千萬不要給我惹事知道嗎?”

眾人異口同聲:“是。”

玲瓏聞言,也不多留,警告似地掃了一眼顧盼姿後,才自行離開。

等她一走,眾人立馬放松下來,沒了先前的拘謹,好奇地進屋,打量起今後生活的房間。

果兒也很好奇地拉著顧盼姿進去看,邊走邊說:“姿姿姐,王府居然還能有這種屋子?跟我們來時的地方簡直兩個模樣!”

顧盼姿進去,掃了一圈。房間不小,床是大通鋪,上面就鋪著簡單的被褥、枕頭和婢女服,床頭有幾個掉漆的木箱,大約是給她們擺放衣服首飾的。中間有張桌子,桌子上擺了幾個釉白色茶杯,還有一盞油燈,別無其他。

打量完,她“嗯”了聲算是回應果兒。

她們這群人也沒什麽人是主心骨,所以就憑本能去占據心儀的床鋪,眼看著有兩個姑娘為了張床鋪要吵起來,有她人及時跟其中一人換了床鋪,這才平息了一場亂。

果兒眼看著好的床鋪位置被占據得差不多,就眼疾手快地拉著顧盼姿的手,搶占了靠右邊的兩個床鋪,屁股挨著坐下後,笑著說:“姿姿姐,我們睡一起吧。我睡相不好,你可不要嫌棄我。”

顧盼姿伸手摸了摸粗布衣的婢女服,嘴角扯出抹笑來:“我睡相也不好,你晚間可要小心了。”

她是真睡相不好,不過她睡得都是兩米的大床,還是一個人睡,如今要跟人擠在大通鋪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習慣?

果兒站起身,將身上的小包袱拋在被子上,邊解開收拾,邊說:“我家窮,我們三姐妹就擠在一張床上,姐姐和妹妹誰也不願意挨著我睡,都說我晚上睡覺會踹她們。後來,姐姐嫁了人,我現在也進了王府,妹妹一人在家,我們三姐妹再睡在一張床上,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

說著,果兒說及傷心處,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也泛起了紅。

顧盼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會有機會的,只要幹好活,能夠給自己贖身,這樣你們三姐妹就會有重逢的那天。”

果兒聞言,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她,舌頭驚得都快要打結:“贖...贖身?”

顧盼姿剛剛一不小心將心裏話說了出來,眼下也不敢再此事上多做糾纏,便略尷尬地朝她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好好幹活,說不定哪天就得了主子的青睞,總會有機會和姐妹團聚的。”

她本意只是安慰,哪知這句話就被有心人給聽了進去,當即就有人高聲道:“果兒,你可不想某些人有心氣,長得漂亮自然有機會攀高枝。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幹活,別動某些個有的沒的歪心思。”

顧盼姿回頭一瞧,竟是剛剛在同輛馬車裏的人,好像是叫瑩兒。

瑩兒此話一出,當即所有忙碌的姑娘們都慢下手裏動作,眼睛似有若無地瞟過來。

緊接著,低語聲在顧盼姿耳邊環繞:

“說的也是,咱們哪有小枝那樣的好顏色,說不定她哪天就入了主子的眼,出了這下人房也不一定。”

“可是,我看王爺也不喜歡她的樣子,而且她還得罪了玲瓏,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往上爬的機會了。”

“那可不一定,她這張臉就是往上爬的利器,你別看到王爺就只同她說了句話嗎?就我們這些人,王爺連看都沒看一眼呢。”

面對眾人的品頭論足,顧盼姿則不甚在意地轉身,沒有為自己辯駁半分,動手開始脫身上的嫁衣。這嫁衣繁瑣,她要換了這婢女服,說不定等下就要被喊去幹活。

其實剛剛,她們話中有點說對了,那就是她是一定要出這下人房的。

不過,不是走靠美色攀高枝的路子,那條路子原身已經試過,她不想自尋死路。她想要靠腦子掙錢,到時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這下人房!

果兒聽了瑩兒的話,當即維護顧盼姿道:“瑩姐姐說的是,姿姿姐剛剛也讓我好好幹活,說不定哪天得了恩準,就可以回家與姐妹團聚!”

顧盼姿邊聽果兒的話,邊與盤扣做鬥爭,解盤扣摳得手指頭都紅了。

見顧盼姿不搭理她們,眾人自覺無趣,便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瑩兒也嘲弄地冷哼了聲,回自己床鋪收拾起來。也就顧盼姿被賣得匆忙,旁人多少都帶著自己的包袱。

果兒見顧盼姿脫嫁衣脫半天,便忍不住上前幫她一起解扣子,看著這嫁衣繡邊描金勾勒出的花紋,她不禁感慨一聲:“這嫁衣好漂亮,姐姐穿著真好看。”

顧盼姿停住手裏動作,垂眸看了看身上的嫁衣,艷麗如火的嫁衣,攝人眼眸,繡邊並蒂花開,一針一線毫不含糊,可見是用了心思的。

她腦中一閃而過張嬸子將這嫁衣交給她時的模樣,眼含殷切地看著她,說她大婚那日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這回憶短暫且讓她驚疑,回憶中的張嬸子似乎和剛剛看見仿佛兩個人,她還想要繼續探究原身的記憶,卻腦中陡然劇痛,她手扶額,緊緊皺起眉頭。她臉上浮現痛苦之色,果兒瞧見,立馬關切地問:“姐姐,你沒事吧?是不是我剛剛說錯了話?”

她搖頭,寬慰果兒道:“無事,就是今日有些累,等下換了衣服,休息會就好了。”

果兒聞言,抓緊手裏的動作,幫她一起換了衣服。

這也是顧盼姿第一次換穿古代的衣服,如果沒有果兒的幫忙,恐怕她還要研究半天如何穿脫,換好衣服後,她真心實意地對果兒說了聲:“謝謝你幫我換衣服。”

果兒張著水潤的眼睛,眸光天真無邪:“姐姐不必對我客氣,我們同天進王府,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顧盼姿聞言,勾了下唇,心裏湧上股熱流,點了下頭:“嗯。”

沖果兒這句話,她就認下了果兒這個異世的第一個朋友。

*

第二日一早,顧盼姿是被人喊醒的。

醒來的時候,迷迷瞪瞪,待看到果兒著急忙慌的小臉時,陡然驚醒。

地上站著一排的姑娘們齊刷刷地看向她,不遠處站著的人正是俏臉上怒意未消的玲瓏。

顧盼姿深吸一口涼氣,掀開被子下了床,心中在不斷打鼓,玲瓏怎麽進來了?她這是睡過了頭?怎麽大家都收拾完,這麽大的動靜,她居然都沒醒?

待慌忙穿好衣服,她只待來得及將頭發捋順,便立馬站在果兒身邊,凝神屏氣。

玲瓏一聲冷哼就砸了過來:“你們進王府是來當奴婢,不是來當大小姐的!”

“小枝誤了集合時辰,壞了規矩,便罰你不吃早飯,你可認罰?!”

一聲小枝,顧盼姿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身旁的果兒扯了下衣袖,連忙回過神來道:“奴婢認罰。”

玲瓏這才讓她們這群人出去站著,隔壁房間的姑娘們也出來,正是此次新進府的一批姑娘。

玲瓏眼睛掃了一圈,見沒缺人後,便威嚴出聲:“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你們所有人都要按照規矩辦事,若是壞了規矩,輕則杖罰,重則打發出府,任由你們自生自滅!”

她言語加重自生自滅四個字,有幾個膽小的姑娘縮了縮脖子。

玲瓏看到她威脅的話起了作用,不由得滿意地點了下頭,隨即便開始分配起差事來。

所謂差事,有幹活少油水足的肥差,也有累死累活誰也不願意幹的苦差,而玲瓏作為她們的管事,那麽她的第一印象就很重要,這直接或間接決定今後她們將在王府過怎樣的生活。

顧盼姿從未幹過丫鬟的活兒,況且她的目標是賺足夠的錢後鹹魚躺平,讓她每日早起幹活,這簡直是在折磨人!

可是,以她現在的身份,面對玲瓏這種很有可能會給她小鞋穿的管事,也實在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果然,玲瓏頭個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紅唇幽幽喊了聲:“小枝。”

顧盼姿無奈上前一步,頷首垂眸地應了聲:“奴婢在。”

玲瓏款款來到她跟前,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了番,最終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臉上。雖然顧盼姿已經擺低了姿態,但是她昨日心中升起的危機並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她問:“聽說你本名叫顧盼姿?”

顧盼姿不明所以地點了下頭,嘴角扯出抹不鹹不淡的微笑:“勞玲瓏姐姐惦念,奴婢本名是父親所取,取名盼姿,意在翹盼美好的女子風姿。”

古人取名,大多有其之義。不過這名中之義,還不是取名的人,喜歡如何寓意便如何?

昨日,大反派說她的名字意在攀取高枝,從而警告她要安分守己。

今日,她偏要當著大家的面,為自己正名,她無意於攀龍附鳳,她的名字也不是單純形容女子姿態動人,而是堂堂正正活出自身的風姿。

她想,原身的親爹,也是如此希望的吧?

她的話音落,玲瓏明顯被噎了下,不過隨即便開口諷刺道:“什麽美好風姿?我看是洗盤子的‘盤子’二字,想來你爹也是有先見之明,知道你這輩子也就是洗盤子的命!”

盤子?顧盼姿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平平無奇的名字,居然被人玩出這麽多花樣,玲瓏這話不會是想要她去洗盤子吧?

果然,下秒玲瓏就繼續嘲諷道:“小枝,從今日開始,你就去後廚洗盤子。”

“如果洗得不幹凈,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顧盼姿:“......”

認命地開口:“是,奴婢知道了。”

行吧,總比電視劇演的辛者庫裏刷恭桶來得強。

眼看著解決了顧盼姿這個大麻煩,剩下其她人的差事就好辦多了,玲瓏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一個個接到差事後,又喜形於色,也有如她這般不悲不喜的。

很快,就剩下她一左一右,果兒跟瑩兒,沒有被安排差事。

果兒有些緊張地拽著她的袖子,臉上既是忐忑又是希冀,顧盼姿看著果兒的小臉,眼底不免泛起幾分愛憐。

果兒今年不過十二,家裏大人們重男輕女,她和上頭的姐姐,與排行老三的妹妹,是家中受壓榨的軟包子。用她的話說,雖然日子過得苦,但是三姐妹能夠在一起就是最快樂的。她還說,見到她就像是見到了姐姐,所以才會對她格外親近。

顧盼姿心想,如果果兒被分派了苦差事,她忙完手中的活計,就去幫助她,想來兩個人幹一個人的活兒,也能輕松些。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玲瓏叫到了果兒的名字,“宋果兒。”

顧盼姿的一顆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而就在這時,一襲絳紫色身影緩緩進入她們視線中。

她一如既往沒有反應過來,旁邊的人已經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直到他們問安的聲音響起,她這才不緊不慢地跪拜下去。

邊跪邊腹誹,這該死的封建社會,就跪了兩次,她都快要感覺自己的膝蓋不是自己的了。

剛剛對她語氣還不甚客氣的玲瓏,此刻完全變做另一副樣子,語氣嬌羞,難掩小女兒家的姿態:“玲瓏拜見王爺,王爺怎麽來這了?奴婢正在給新來的小婢女們安排差事呢。”

男人聲音清冽,卻不容置喙:“本王隨意看看,你安排你的便是。”

玲瓏忐忑的心有些放下,隨即嘴角綻放一抹笑:“是,王爺,奴婢會好好安排的。”

隨著眾人起身,顧盼姿擡眸,眼神落在男人身上,男人今日穿著暗紋滾邊長袍,玉簪束發,滿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至腰間,錦帶環腰,寬肩窄背,閑庭信步的步調透著幾分慵懶,渾身卻是透著拒人千裏的冷淡。

顧盼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大反派雖然壞,但長得確實妖孽,如果不是讀過原著,還真有可能被他這副清冷如謫仙的樣子給欺騙了去!

而她剛收回視線的那刻,齊珺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移了過來。

隨後,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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