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世界本來模樣

關燈
66.世界本來模樣

“崇大將軍請看,寫這本書的人說,她出生寒微,少年時為人奴婢,遇到了一位將軍。”

“後來這位將軍在亂世當中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借著勤王的名義消滅了各路叛軍,而她一直跟著大將軍南征北戰,吃盡了千般苦頭。”

“在經歷過十來年的征戰之後,將軍終於一統天下,成為了呼風喚雨的皇帝。她素來吃苦耐勞從龍有功,將軍曾以後位許之。”

“但是……在征戰的途中,將軍需要與其他的部落氏族進行聯盟,需要她不停讓渡丈夫給其他的女人。”

“後來,將軍登上了乘龍位,他的後宮中有皇後,貴妃,還有其他許許多多不知名的妃嬪。而她作為一個出身平凡的婢子,能夠被封為一個得寵的妃子,在別人眼中已經是三生有幸。”

“皇帝登基之後沒有多久,她就因為在戰場上受的傷病過多,郁郁而終了,直到臨死前,也沒有過自己的孩子。”

“一覺醒來,她發現自己居然重生了,回想起自己過往的經歷,絕猶如爛柯一夢,大夢三生,讓她心生恍惚。”

“原本她正在去往慈州的路上,父母說給她選了一戶絕頂富貴人家,將她賣入了那戶人家之後,弟弟就能有錢娶妻生子,父母可以購置田地。”

“她回想起了自己上一次的經歷,決心這一次再也不能這麽過,於是趁著父母熟睡的時候,連夜逃走了,發毒誓今生永遠也不願再遇見那個人。”

牧碧虛望著墨跡未幹的宣紙,擡起頭向崇開霖笑道,“崇大將軍,您看看這個故事,是否與您為了崇大夫人所寫的《玉蘭記》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葉棘心中奇怪,《玉蘭記》中,那位大將軍並沒有在亂世之中稱位皇帝,而是選擇了告老還鄉與玉蘭夫人在一起。

牧碧虛這編纂故事的能力太過於突出,葉棘也吃過他的虧。畢竟他甚至胡編亂造過關於什麽雙生雙瞳只能留其一,哥哥與弟弟相互輪換,兩個人共用一個身份之類的故事。

她不排除這個故事是牧碧虛現編的,他是為了欺騙崇開霖,還是其他什麽目的?

葉棘面對著一本鬼畫桃符的書,無法去核對這個故事的真偽性,但是她看著崇開霖的神色卻明顯起了變化,“她說……此生與他永不再相見?”

牧碧虛點了點頭,“不僅如此,她還在這本書當中寫道,如果命運的齒輪會朝著上一世轉動,她無論如何也要斬斷這份羈絆。”

崇開霖微感疲憊地閉上眼簾,“這一次牧大人特意與我單獨相談,對我講述了我這樣一個沒頭沒尾的故事,又是為了什麽?”

牧碧虛仍然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我的伯父牧浩蕩在前往藩地安撫途中失蹤,沿路大小官員均有嫌疑,就算是崇大將軍也不能例外。”

“聽說牧大人生來雙瞳,可通神佛,照見世間妖魔鬼怪,”崇開霖霍然睜開眼睛,“不知道牧大人在我的身上究竟看見了什麽呢?”

對於曾經擁有了一切的崇開霖來說,他的身上始終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戒備和倦色,仿佛對如今已經擁有的一切東西都不甚感興趣,在別人眼中看來便是淡然隨緣,安貧樂道,一派英雄放馬南山的散漫。

而當崇開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葉棘感覺到他身上一直內斂隱藏的氣息陡然之間被釋放出來,那偽裝在他軀體外殼小心翼翼的圓滑如潮水般退去。

這樣的威嚴戒色,那種隔絕人世的孤獨都根本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前任郡王,一個聽命行事的將軍應該擁有的東西。

葉棘雖然此前從來沒有見過帝王,但是卻難道被他身上的這種氣勢所震懾。

如果非要說的話,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個睥睨天下的帝王。

在跳躍的燭火之下,牧碧虛那本來像黑貓一樣的雙瞳仿佛發出一絲光芒,仿佛在穿透崇開霖內心深處的秘密。

“我一直都覺得崇大將軍是一個奇妙的人。”

從出生以來,崇開霖無論是武藝,才華,還是容貌都顯得過於突出。身為同齡人當中的佼佼者,他在別人都還在苦苦掙紮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這世間的一切。

身為南平郡王的父親,即將承襲南平郡王的爵位,他有軍隊、有封地,有地位,有著振臂一呼,就能夠一呼百應的魄力。

這樣的條件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實在是太過於巧合。如果現在亂世當中的話,他更容易從群雄並起當中突圍,成為一個雄霸天下之主。

牧碧虛問崇開霖,“聽聞崇大將軍在前面二十五年的歲月中快意人生,以美酒與歌姬相伴。然而在某一天頭傷醒過來之後,卻突然較之以往懂事了不少。從前留戀的花街柳巷倦於光顧,與朋友之間的聚會也變得少了起來,不知道可有此事?”

這種事情在世家子弟當中極為尋常,人們還有一種專門的說法來形容這種現象,叫做浪子回頭金不換。

葉棘不知道這有什麽可奇怪的,但是她曾經見過牧碧虛查起崇開峻來的狀態。

崇開峻並不是個喜歡女色之人,但是他那點風月之事,牧碧虛不僅刨根究底,甚至還編成了小冊子,背誦得滾瓜爛熟。

是以葉棘知道,要是牧碧虛存心想要查起一個人來,是會將祖宗十八代的祖墳都刨上一遍的。

果然,崇開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人生猶如爛柯一夢,男孩子在年輕的時候總是糊塗著,等到父親衰老了,自己要承擔起整個家族的重任來,自然而然就成熟了。”

牧碧虛不置可否,“真是如此嗎?”

“崇大將軍究竟是那個時候突然浪子回頭金不換,覺悟了整個家庭的重擔負於一肩。還是因為像寫下這本書的女子一樣,在生命當中某一天醒來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些自己往常看不到的東西?”

牧碧虛徐徐道來自己的推論:“我在崇大將軍的身上,仿佛看見了一個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亡魂。”

崇開霖並未因為牧碧虛的冒犯而勃然大怒,他的聲音漸漸凝重起來,“本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應該是你啊,牧大人!”

看著崇開霖猶如一個塵封已久的瓷器,緩緩崩開了一條裂縫,牧碧虛沒有退縮,“除非崇大將軍知道這個世界的本來模樣,否則才應該有資格說,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我無我。”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葉棘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做夢,還是牧碧虛和崇開霖瘋了,他們居然在討論重生之人和雙重世界?

崇開霖似在喃喃:“這個世界本來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在他過去二十多年的生涯當中,他一直按部就班的沿襲著自己的生命軌跡,過著重劍沙場,鮮衣怒馬,鶯燕環繞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在沖鋒陷陣中傷了頭部,昏睡了整整三日。

在瀕死之際,一切如走馬燈重現。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當中的另一種可能,也許那就是他的前世。

在那個世界中,他還是繼任的南平郡王,身邊有著一個不離不棄的女子,她一路陪伴著他走上了最後的至尊之位。

當他一覺醒來後,便意識到一切皆如前世,唯獨玉蘭夫人還未來到他的身邊。

在前世中,有人刺殺了當時的宰相吳恒,一貫堅持平蕃的宰相一死,朝廷百官頓時群龍無首,皇帝失了臂膀,風聲鶴唳,民心不穩,各路藩王起兵作亂,朝廷鎮壓不及。

而他就是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尋得了良機,如魚得水足蹬青雲,進而稱霸天下。

他以為那個人會出現,按照過去的那一世,她會在十五歲的時候,被自己的父母親賣入到南平郡王中。

他一直等了很多年,她卻始終沒有出現。

按照前世的記憶,她跟著他也曾經受到過一些委屈,但是因為父母拿捏在他的手上,兄弟也在他的手底下幹活,不得不回到他的身邊,忍辱負重的過完了一生。

而這一世他如法炮制,想要派人把她的父母和兄弟都接到身邊來,向她放出消息,等待著她來投奔自己。

而本來應該隨她一起來到慈州的父母,因為突然沒有了搖錢樹的女兒,臨時改了行程,只得去往其他地方討生活。

被抓到慈州後還連聲叫苦,父母涕流滿面埋怨女兒連夜逃走了,不顧親人的死活。

消息放出去了好長的時間,始終一如既往石沈大海,沒有絲毫反應,崇開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錯了,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曾經做過一世帝王的崇開霖心知應該是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擾動,一點點變化便足以引起後面一系列的變化。

他已經成為過帝王,品嘗過權力巔峰的滋味。而今他心中最大的遺憾便是在他登上了皇位不久,便郁郁而終的那個人了。

之所以她遲遲不出現,是因為這個世界與他所處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他必須要讓他身上的大小事件重新發生,如鏡像反照般一一再現,才能夠再與她相遇。

眼見刺相案之日已經近了,吳相卻仍然好端端的活著,鳳京城之中一派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絲毫異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