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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要崽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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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要崽癡人說夢

第二日牧碧虛前去上衙後,涼雲捧著一盅老母雞當歸人參湯,在寢居外徘徊了許久。

在前些日裏“私相授受”的鬧劇中,她未知全貌,在道聽途說的情況下,便先風兵草甲地出頭。唆使茹玫借繡品上位一事,她也暗中摻和了不少。

她使葉棘心中不快,不知道這小妖精是否會因勢興風作浪,在牧碧虛面前參她一本,從此讓主仆離心?

人要想活好這一輩子,能屈能伸少不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涼雲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準備敲響寢居內間的隔門。

正準備擡起手的時候,她忽然看見葉棘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鐵盒子裏拿出了一丸黑不溜秋的藥。

涼雲尤記得這便是葉棘托那位腳夫從外面購買進來的物件兒,當時看著那一屋子亂跳的魚蝦蟹,牧碧虛為了表達自己對她的信任,後續也未再打開葉棘的私貨瞧過,以避免破壞兩人那一分岌岌可危的信任。

涼雲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也許是想要靜觀其變,也許是還想要知道葉棘後續的風吹草動,便閃了閃身,躲在了隔門後,探出半只眼睛去看葉棘的動作。

葉棘將藥丸丟入茶甌內,用銀勺子碾碎了之後,灌上了半杯熱水。

辛香之氣直沖鼻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於這滋味不甚好的藥物並沒有太多吞咽的欲望。

又等了一會兒,熱氣散得差不多了,她端起杯子,將杯中的化開的丸藥一飲而盡。

沒了嫌棄地吧唧了一下嘴,往口裏放了一塊飴糖含著。

涼雲為之茫然,小妖精這是吃的什麽藥呢?

平時見她上躥下跳,精神健旺,每天光是肉都能吃上一斤,能有什麽大病呢?

涼雲畢竟是在後宅中服侍了許多年的一等女使,於是對於密宅密辛多少知道些。

葉棘來到牧碧虛的身邊已經有好幾個月了,照理說,在如此辛勤地日夜耕耘、施肥灌溉下,她肚子裏也該見點起色才對,奈何都石沈大海,沒見著半絲回應,想來還並沒有成功的訊息。

涼雲又看了看手中微燙的老母雞當歸人參湯,連日來,補藥流水一般地從牧相府中送到別院來。

縣主擔心小公子的身體,奈何十之八九的好藥都被他身邊那條小魚妖喝了去。

她曾經聽說過,後宅三妻四妾偏寵不同,最好的也是輪流就寢,夫君也未必就能在恰當的時間內與自己合衾,剛好孕育出子嗣來。

因此許多求子心切的貴婦人都會去找大夫調理身子,讓自己能夠更容易得以受孕。

上次她私下給葉棘送來避子湯時,被她劈手奪過來倒掉。

莫非葉棘也是想的那般招數,自己私下裏偷偷吃調理身子、有助於珠胎暗結的藥物?

看來這小妖精打的還是在牧碧虛娶親之前,懷上庶長子在府中站穩腳跟的想法。

涼雲叩了叩門,“嘣嘣嘣——”

葉棘擡起頭來,“進來。”

涼雲小心翼翼地呈上手中的湯,“野魚姑娘,湯來了。”

葉棘用手碰了碰外緣,她也不是不想喝,“還有些燙,先放著。”

小姐公子們把老母雞當歸人參湯從小喝到大,對他們而言太補過頭了,只會捏著鼻子說一句:“油膩膩的東西,怎麽天天老是這些玩意兒。”

在逢年過節時,她聞著從富貴人家爐子裏飄出的雞湯味,都會停住腳步,貪婪地嗅著那芬芳的味道。

她曾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坐在爐子旁邊,捧上一壺暖暖的雞湯,嗅著微苦藥材與醇香油脂結合的氣息,感受溫湯滑入喉嚨,那該是多麽美妙的體驗。

涼雲卻以為葉棘是生了她的氣,故意給她下馬威,當下一言不發,微微低下頭守在一旁。

葉棘知道她的心思,索性當著她的面端起湯來,“涼雲姐姐,你還是太心急了些。”

涼雲木木地道:“我不知道野姑娘在說些什麽。”

對於涼雲在背後的唆使,葉棘是心知肚明的,“茹玫一向在中庭伺候,都近不了公子的身,哪裏有機會將荷包落在他的必經之路上?也就只有隨身女使的你才能夠做得出來了。”

涼雲辯稱:“無憑無據的,野魚姑娘別冤枉了人。”

冤枉不冤枉都不打緊,反正牧碧虛已經做出了決策,將茹玫送到了更適合她的地方。

葉棘吹了吹雞湯表面的浮油,她用小勺子往下撈了撈,一場空。

大戶人家講究精髓全在湯裏,一切雞肉、骨頭、藥材都給撈得幹幹凈凈,免得紮著了她。

“姐姐之前給我送的那些戲本子,閑來無事的時候,我都好好看過了。”

就算是在時興的內宅爭鬥戲本裏,想要熬出頭來,贏得夫君的歡心,無非依靠的都是一個“熬”字。

說白了,在沒有靈異鬼怪加持的世界裏,取得最後的勝利,比的都是命長。

“活久了,才能等到那群不安分的妾室或死或傷或殘,甚至孩子都熬到了能說親的年紀了,自己也生生地從十幾歲的小姑娘熬成了三四十歲的婦人。半生浮雲而過,方才終於獲得了圓滿的愛。”

“所以我說,你還是太心急了,”葉棘一邊往嘴裏送著湯,一邊叮囑涼雲道,“精髓全在肉裏,下次別把肉撈出去了。”

涼雲緊閉著嘴,免得自己的臉上露出一絲一毫嘲笑葉棘老土的神情,惹她不快,“是,我已記下了。”

這乳白微黃如奶的雞湯,其實在貴婦人眼中都算不上合格的雞湯。

有的講究人家會將雞湯小火慢燉,濾了又濾,直到白水一般清澈透亮,只有氣息味道,而全然不見其肉色形狀,這才算得上是熬雞湯的層次。

但是她也不必跟葉棘說這些,反正說了葉棘也不聽,只想著吃那幾坨死肉。

生性如此粗鄙不堪,便是將葉棘放置在藏經閣中,也難得錘煉出什麽精華來。

葉棘很快就將一盅雞湯喝得見底,才放下湯盅轉了個身,涼雲已經眼疾手快地將茶杯收拾在了湯盅裏。

她回過身來時,只覺得桌子上空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恍了一會神,葉棘才想起,涼雲收拾的時候想必拿著茶杯也一塊拿去洗了。

當下葉棘也沒有留意,摸了摸半飽的肚子,準備在庭院中散散步,隨後爬樹翻墻,下網撈魚,開啟自己美好的一天。

涼雲留了個心眼,只給廚房交還了盛湯的盅具,自己偷偷藏起了葉棘飲過的水杯。

借著為府院采購,涼雲坐上馬車,途經一個大醫館,便出了點銀子,請抓藥的藥工幫忙驗驗杯中的殘餘。

葉棘先碾碎了藥丸,後兌了水,研磨的粉末不是很細膩,杯中還留著三兩貼在壁上的藥渣。

藥工將杯中之物倒出來,瀝幹了水分,視其形狀,嗅其氣味,不多時就將藥丸裏面的組成猜了個七七八八。

“姑娘,這藥是府中哪位貴人在吃?”

涼雲道:“是我的一位姐妹,這藥是自她家鄉帶過來的,平時一直在吃著。眼下丟了藥方,自己又不知道怎麽配,所以托我出來找人驗驗,看能不能覆原藥丸?”

對於大體主方藥工還是有自信的,“姑娘,咱們這是鳳京城中的大鋪,要是這裏都配不齊,其他店就更沒法子了。”

很快藥工就給涼雲開出了一張藥方子來,“大體上丸子裏應該有這些藥,但其中的組合搭配、細微用量,恐怕你還需要與那邊開藥的大夫再細細商量一下。”

涼雲依言將藥方拿給正在坐診的大夫,他看了看藥工給出的粗略方子,神情頓時凝重起來,“姑娘所言……這藥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女子在吃?”

“正是。”涼雲點了點頭,她雖然不怎麽通藥理,但也識得那些構成方子的大多都是活血化瘀之藥。

“這方子若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嫗服用倒也無礙,不過一個青春少艾的女子服用嘛……”大夫指給涼雲細看,“此乃治療心疾的藥方,配藥裏有牛黃、麝香、冰片、珍珠、犀角、紅花……價格昂貴倒是也罷了,恐怕不利於未來生育。”

涼雲聽的心驚,這些藥裏面倒是有好幾味都跟避子藥有互通之處,“那……這便是難以受孕了?”

大夫捋著薄須喟嘆,“種子再健旺,這土地天天活血翻梳,也無法落地生根發芽啊。”

涼雲忽而明白過來,那日葉棘劈手奪去了她手中的湯藥,她還以為葉棘是想要為公子生下庶長子。

沒有想到葉棘素有心疾,平時吃的藥活血寒涼,本就不易有孕,牧碧虛想來並不知道這一點。

葉棘在府中左竄右跳,偷賣了牧相府裏的魚,牧碧虛婉言安慰,就差他自己親自去相府的湖裏幫葉棘撈魚了。

買了別人的繡品來唬弄牧碧虛,明明是她自己的錯還要撒潑打滾,牧碧虛甚至幫她解決了提出疑問的人。

要是知道了葉棘患有心疾,牧碧虛想必比她胸口都疼,只怕是要連夜將太醫國手請到府中來為她診治。

只可惜大夫說了,葉棘這病將養著看起來跟正常人無大差異,一時半會想要將藥停了卻也不可能。

在這種高門官宦人家,沒有孩子傍身的侍妾就像是沒有根的浮萍,年少貌美的時候被主人摟在手心,如同眾星捧月,恩愛深濃。

一旦年紀稍長姿色消退,又沒有子息,很快就會如秋風中的落葉般被掃到一旁。

葉棘有這樣的隱疾,她又何必再憂心牧碧虛對她寵得無法無天?反正這一切都是暫時的,無子無女的葉棘此生也翻不出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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