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很有容人之量

關燈
23.很有容人之量

這日牧碧虛散衙之後,來到牧相府給房姝問安。

此時房姝處坐了兩個女眷,一個是牧家二叔已經嫁入了吳國公府的女兒牧葭,帶了一雙兒女回來牧相府小住,另一個就是已經好些年不見的二房夫人霍氏侄女明珰。

看見牧碧虛走了進來,霍明珰心中羞赧,臉上騰的兩朵紅雲浮現。

想起那一日在牧相府中游園時看到的場景,牧碧虛懷中抱著一個面目不清的女子在偏僻處繾綣,她就忍不住一陣粉暈耳赤,曲起身來向牧碧虛行了個萬福,垂著頭不敢與牧碧虛直視。

“十二哥哥。”

牧碧虛向她還了一禮,“明珰妹妹,好久不見。”

房姝有意要留下牧碧虛吃飯,“今日你姐姐和明珰妹妹都在,就進了飧餐再回去。”

牧碧虛見兩位女眷在這裏,今日恐怕是無法推脫,便應承了下來,回頭對涼雲交代了幾句,“回去告知野魚,今日不必等我了。”

涼雲領命去了。

房姝吩咐了下去,小廚房裏的菜一道接一道地擺了上來,幾人圍坐在桌前閑敘話。

其實上一次開春游園會時,房姝已經與霍明珰閑聊了幾句。這次在牧碧虛面前敘話,也不過是特意問出來,叫牧碧虛再聽一遍,瞧瞧她是否符合自己未來心中夫人的選擇。

無論霍明珰回應些什麽,牧碧虛都只是靜坐一旁微微笑著,看不出他自己對這位妻子候選者有什麽想法。

牧葭笑道:“明珰今日奇怪,許久未見十二郎,怎的比小時候拘束了許多?”

她並不知道霍明珰在偷窺了那一次在園林中的光景之後,回去想起那一幕,常常夜不能寐,胸口嘈燒得厲害。

此時坐在牧碧虛的附近,腦海中總是無數次地浮現起當時的場景。對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實在是羞不可言。一顆春心在胸腔中蠢蠢而動,又不足為外人道。

房姝在一旁拊掌而笑:“女兒家長大了,總是有幾分自己的心事,不再像小時候兄妹那般兩小無猜了。”

此言一出,牧葭並周圍的仆婦侍女們都一並笑了,屋中的氣息多了幾分活絡松快來。

牧葭略帶促狹地問霍明珰:“妹妹如今已經長大成人,姿色秀美,一家有女百家求,有沒有什麽能入眼的如意郎君呢?”

霍明珰原本在雙頰的紅霞已經飛至脖項,“妹妹資質愚鈍,哪裏有什麽能挑選的郎君呢?我還想在父母膝下多承歡幾年,多孝敬孝敬長輩。”

房姝身為長輩,當然要說些長輩該說的話:“做父母的自然是想長久地與兒女相處在一起,但雛鳥羽翼豐滿,終究要另尋巢穴。男兒要成家立業,女兒要嫁人生子,繁衍香火才是正道。”

霍明珰乖巧點頭,“三叔母說的是。”

牧葭又將話頭對準了牧碧虛,“十二弟如今過弱冠已二年有餘,別家的公子都已經兒女繞膝下了,你這府裏遲遲沒個動靜,什麽樣的天仙美人才配得上你?”

牧碧虛心知自己那捧在手心的野魚非但不是天仙,簡直就是個興風作浪的小妖怪。

“我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又何需天仙來配,只要溫柔賢淑,腹中有容人之量便足矣。”

他這句聽起來平平無奇的“溫柔賢淑,腹中有容人之量”話音落下,在場的幾位女眷心中都琢磨開了。

牧碧虛在別院上養了一個小外室,平時有什麽吃的穿的都緊著她,對她寵愛非常,這在牧相府中已經不是什麽私密之事。

在幾個月前的開春游園會中,他甚至將人帶進了牧相府中來。只是晚宴時,不知為何他獨身一人前來,身邊並未帶著有其他女子。

他這言下之意,便是要未來的夫人得跟他一樣,能容得下這位肆意妄為的妾室了。

霍明珰抿了抿嘴唇,沒有立時開口表明立場。

牧葭笑著打趣牧碧虛:“給你尋個宰相肚裏能撐船的,趕明兒往你房裏塞個十個八個也不生氣的笑面菩薩?”

“姐姐說笑了,福氣有定數,貪心遭天譴,我不敢奢求。”牧碧虛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自己,但是有心人只要稍加揣測,就覺得仿佛是在告誡他未來的夫人。

夫君的愛也是有定數的,如果太過於貪心,將他的身邊鏟得寸草不生,並不是長久之計。

霍明珰身為大家閨秀,從小到大都在母親手下學習管理內宅,對於未來夫君的妻妾成群的狀況不是沒有預期。但聽見牧碧虛如此直白以告,還是覺得心尖兒好像就被針紮了一般,刺刺的有些難受。

房姝知道自己這位兒子一向佛系隨緣,想必是對這位小外室確實是愛得很了,才會不顧及自己未來的議親貴女的喜怒,也要提前說出這些敲山震虎的話。

看著霍明珰微紅的眼睛,她多少心中有些不忍,但兒子的感受究竟是最重要的。

房姝吩咐身邊的朱裙:“小廚房裏做的有新式糕點,帶回別院去吃。”

“謝過母親,”牧碧虛領了這份情,“若是有些肉餡的會更好。”

房姝這一番拳拳愛子之心扔到水裏連個泡都沒冒,她的嘴角以一個幾乎不可見的角度微微向下撇了撇,“最近有滇南進獻的火腿茶糕,嘗嘗怎樣?”

牧碧虛方才展露了笑顏,“母親費心了。”

霍明珰又不是傻子,從這對母子的言行中,也已經清楚明白地了解了自己將來的處境。

這個小外室如今還沒有名分,在牧碧虛心中的地位已經非同小可,房姝對此也是默許的,自己若是無法展示出“容人之量”,此後也休想進得了牧碧虛的門。

她穩了穩心神,長睫輕眨,細聲細氣地道:“幼時我在相府中聽學,偶爾也會見到中書主事家的霍凝姑娘,雖然我們已經出了五服,但歸根溯源是同一位霍氏世祖,畢竟血濃於水,我理當要稱她一聲「姐姐」。”

幾個人都靜靜地坐著聽她接著往下說。

霍明珰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聽說那位姐姐八年前被流放到了雷州,命運顛沛,若是我有緣得見霍凝姐姐,我們姐妹一定會相談甚歡。”

族譜翻了這麽多代,無非都是同樣姓霍,強行八竿子打到了一起,房姝為霍明珰這份覺悟舒緩了面色,親自夾了一簇菜放到她的碗裏。

“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霍凝姐姐想必也期待與你早日重逢。要當真有你這樣一個妹妹,她日子會好過許多。”

進完了飧,牧碧虛略呆了一呆,就說起要回別院的事。

為了兒子的終身大事,房姝今日格外繁忙,“許久沒有去你的別院看過了,今日走兩步,權當去消消食。”

霍明珰見房姝這是提點完了自己,又要去敲打那位不知深淺的外室,一時進退維谷,手足不知如何安放。

還是牧葭替她解了圍,拉住了她的手往外走,“上次你來得匆忙,相府的園林都沒有好好逛過,如今換了季節,又是別樣的景色,與我同去罷。”

牧相府與別院也不過就才二三裏的路,牧碧虛這一頓飯吃了些時辰。葉棘聽說與牧碧虛同桌進食的,除了有血緣關系的二房姐姐,還有一位叫他一聲“十二哥哥”,卻是一位半分血緣關系都沒有的女眷。

葉棘聽得心中有些窩火,與年紀相仿的女眷閑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為雙方提供促進感情的機會。

涼雲來向她匯報了之後,葉棘甩了袖子,“這是好久沒見著妹妹了!”

她以為涼雲怎麽著也要對她冷嘲熱諷幾句,沒有想到涼雲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眼中不僅不見對她的鄙夷,甚至還隱約透露著幾分同情。

於是葉棘頓時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種吃不下也吐不出,如梗在喉般的感覺。

她想著牧碧虛見著姐姐妹妹們的場景,心頭越加煩躁,胡亂地吃了點東西,正悶悶地歪在榻上,倏爾聽見府中人仰馬翻,叮零作響,下人仆婦們都打點起了精神。

“寧安縣主來了!”

葉棘打了個激靈,在榻上再也躺不住了。

自從牧碧虛開立別院之後,房姝還從來沒有親自降臨過。

即便知曉牧碧虛在這裏沒名沒分地養著她,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井水不犯河水,裝作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今個兒是刮的什麽風,把連寧安縣主也吹來了?葉棘瞬間左右為難,要想翻墻出去,此時恐怕是來不及了。要是生病臥床,昨天還上躥下跳的,她今日突然一病不起,嫌疑又太大。

葉棘只能硬著頭皮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梳洗了一把,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平平無奇的丫鬟,埋著頭藏在一群婢女間。

只盼著房姝只是過來隨意逛一逛,與牧碧虛母子情深一場便會打道回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