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從零開始的日六生活
關燈
小
中
大
第51章 第51章從零開始的日六生活
“桑先生！”
這次來收玉米的隊伍浩浩蕩蕩, 從路的那頭一路排到了村子口。
曲方達站在最前方，遠遠的跟拿著玉米逗鳥的桑寧招手。
桑寧站在田埂上，手上拿著一根玉米，剝下幾顆玉米粒逗弄般丟到地上, 一群黑鴉撲著翅膀, “啊啊”落到地上，低頭搶啄起來。
秋風蕭瑟, 仙女谷的山紅了一半, 楓葉與枯葉混雜在一起, 從空中晃晃飄落。
落在桑寧肩上, 桑寧神色一怔，伸手將這片孤零零的楓葉接住，他撚著葉片湊到近前，輕輕聞嗅一陣，面露笑意。
“亞亞。”
他喚了一聲，從楓葉叢中洩出一角水藍，高高勾在樹枝上的大水母從枝頭流瀉下一連串的觸須, 流蘇簾子般繁多的尾端掃過桑寧的肩膀。
桑寧從肩膀上，捉到了與秋意截然不同的水色。
他不動聲色，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外人逐漸走近。
曲方達讓人在原地修整, 只帶著吳魚過來。
吳魚特意帶了他那只小烏鴉, 黑黝黝的烏鴉落在他的肩膀, 時不時的歪頭歪腦，從他的左肩跳到右肩，活潑又靈動。
隨著吳魚的呼喚, 它能聽懂一部分的指令，嘴裏胡亂的”喵嗚汪汪”亂叫撒嬌, 看起來精神又聰明。
聰明得讓人只想說，不要耽誤孩子考大學。
曲方達不乏得意的向桑寧介紹：“桑先生，這是我們自己訓出來的獵鳥。”
“不及桑先生訓出來的，不過我有在和訓軍鴿的專業人士嘗試。”
吳魚撓撓頭，笑得格外靦腆，暗帶幾分想要得到大佬認可的激動期盼，滿心驕傲的與桑寧分享。
“這些小家夥很聰明的，真養了小鴉我才明白，桑先生為什麽會選擇訓鳥了。”
桑寧歪了下頭：？
“是嗎？也挺不錯的。不過我之前並沒有這個打算，也是陰差陽錯。”他解釋一句。
但顯然他們並不相信，還是一副桑寧英明神武的信服模樣。
桑寧一時無言以對，他把手中的玉米隨意的掰成幾段丟到鳥群裏，拍拍手，招呼人註意：“我們還是來說收玉米的事吧。”
玉米地太多了，需要桑寧先進去把變異的掐出來，才能找人進去收割。
而之前當做實驗的田地被單獨圈出來，一群種地的大佬帶著學生翹首以盼，手裏架著手機、相機、記錄板……各種裝備一應俱全。
桑寧走過去，他們目光專註，滿眼的求知若渴。
桑寧走進田裏，他們面露緊張。
桑寧在田裏走來走去，他們面露忐忑。
放眼望去，田裏到處都是深色的綠葉，架著金黃色的苞米。
桑寧一眼望去，感覺長得不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區別。
他一時頭疼，擡眼望去，一群學生已經嘰嘰喳喳的討論會是哪株產生了變異。
那些在桑寧看來一模一樣的植物，在他們看來簡直大有不同。
桑寧正思索，地下的土地突然湧動熱鬧，窸窸窣窣的沙石震動著，不斷的動彈跳躍。
他下意識低頭，一條暗色的陰影從頭頂赫然飛過，在即將割向脖子時，一條水藍色的觸須從他衣領中鉆出。
掉進領子的觸須一把攥緊了對方，看起來短短的觸須在桑寧的肩膀跳動著，它觸須一震，被掐住的玉米桿顫抖著，嘩嘩的不斷發抖。
不過瞬間，綠油油的葉子邊緣泛起黃色，逐漸變得萎靡，矮矮的低下頭。
從變異基因不多的那組玉米田裏，桑寧一共捉出了三株變異玉米桿。
並不是每株植物都會變異，但變異過的植物往往十分聰明，擅長偽裝。
就在桑寧一把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株變異玉米拔出來，隨意的丟在田埂上時。
懨懨倒下的玉米桿突然拔地而起！
它支楞著葉片，根部在土地上快速翻動，提起自己就跑。
眾人大驚，下意識的就要去追。
桑寧急走兩步，突然腳下一個踉蹌，一個黑影從旁邊直直竄進了另一片田裏。
桑寧：？
曲方達大聲提醒：“是變異植物！它跑了！”
沒想到變異植物根不多，提著單薄的桿子，搖晃著滿頭的玉米苞谷，撲簌簌就沖進了田裏，直接隱身在一模一樣的玉米田裏消失不見。
桑寧在玉米田裏鉆動，足有人高的玉米桿高得人擡眼望去，只能看見藍藍的天空，在田裏幾乎跟進迷宮一樣。
桑寧亂七八糟的七拐八拐了一圈，楞是找不到怎麽出去。
他高喊：“亞亞。”
漂亮的大水母從天而降，漂亮的觸須被打結成了蝴蝶模樣，指路般從空中搖曳而過。
桑寧拉著祂的觸須，順著觸須爬上了水母傘裙，他坐在比玉米桿還要高的位置俯視大田，玉米成精將自己完美混入田裏，根本看也看不見。
“……真成精了。”桑寧吐槽。
他回頭對著擔憂的眾人揮了揮手，低頭問菲薩利亞：“亞亞，能把它們捉出來嗎？”
之前沒動用菲薩利亞，是因為基地那邊想要計算變異植物的變異率，但現在看來，這些植物太聰明，自己就會提桶跑路。
桑寧失笑，最終決定動用最終武器。
——菲薩利亞！
只見他低頭與身下的大水母說了什麽，大水母觸須搖曳，透明流動的水色宛若高懸映入水面的琉璃掛件，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卻沒有一個人膽敢直視祂的光輝，祂的存在，本身就會叫人懼怕。
恍若仰望高山，低看深淵，那樣無邊無際，那樣浩然壯闊寂寥恐怖。
祂只是在空中，任由風從自身拂過。
玉米田在風中簌簌作響。
轉瞬間，一根接一根的變異玉米從田裏走了出來。
桑寧之前準備過花盆，依次排開擺在田埂上，都填滿了濕土。
現在這些變異玉米排著隊，提著根系，一個接一個的排成隊組在一起，將自己種植進花盆泥土裏，安安分分的靜止不動。
變異植物的數量遠遠超過眾人意料，花盆種著種著不夠用，一行人手忙腳亂的尋找能做花盆的東西，填上土等著它們走入。
“好了，這下應該沒有遺漏的了。”
桑寧等了一會，見沒動靜了，示意曲方達他們可以加上收玉米了。
當然，收玉米這種事桑寧不摻合。
他要把玉米一盆一盆搬回去。
不等桑寧從菲薩利亞身上下來，幾條觸須卷住了他的腿。
大水母從旁飄過，觸須拂過之處，那些新鮮出爐的盆栽玉米緩緩騰空，慢吞吞的跟隨在身後。
桑寧像是領隊前行的大鴨子，回頭一排排變異植物跟在身後。
他忍俊不禁，低頭揉了揉菲薩利亞的大傘裙。
“亞亞真能幹。”
他誇讚一句，一回頭卻見所有人一臉驚恐的望著他。
或者說，是祂。
菲薩利亞每次動起來時，所有人才像是突然發現祂的存在，並且真心實意的感受到強烈的痛苦。
只是直視，只是聆聽，只是想象。
不可視不可聽不可想——
強烈的荒蕪的恐懼莫名從心口浮現，他們丟了魂般，恐懼又空無的望著菲薩利亞的身影。
祂的身影安靜無害，規律的粼粼水色猶如海洋，卻只讓人感受到了最恐懼的未知。
那種超乎想象的恐懼，在意識裏不斷蔓延，蔓延。
似乎腦子早已千瘡百孔，腐爛成一圈一圈的空洞，眼球卻被死死釘住。
桑寧第一次感受到怪異，從名為同類的身上。
他並不因菲薩利亞而恐懼，卻因為“同類”的異樣而恐懼。
他們直勾勾的望著桑寧，那恐懼的目光，像是桑寧才是一個異類。
桑寧目光掃過眾人，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無聲的靜默在空氣中流淌，直到桑寧被帶離，遠離開了這個人群聚集的氛圍。
他突兀松了口氣，像是對人多感受到無所適從。
他從來都是這樣，對人群有著非常非常無所適從的恐懼感，隨著長大，那種仿佛誤入怪物世界的恐怖隨著對世界越來越多的認識才慢慢消減。
而現在，莫名又浮現出來了。
“……亞亞明明出現過那麽多次。”桑寧低聲說著。
他不知為何感到委屈，是在為被恐懼著的菲薩利亞嗎？還是為年幼時被怪異看待的自己？
菲薩利亞表現出來的超凡實力令所有人面露恐懼，桑寧摸摸肩膀上那一節小小的水藍色觸須，心說：祂只是只軟乎乎的大水母。
軟乎乎的大水母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祂高高興興的捧著小妻子帶著今日的戰利品回家，並且十分享受老婆的心疼。
［老婆～］祂黏黏糊糊的用觸須勾住老婆的手指，纏纏綿綿的往手臂上纏繞、輾轉。
試探著搭到了脖子、肩膀，隨後在老婆沒有反應過來時，一把掐住了那節小觸須。
祂毫不猶豫的吞進身體消化吸收：［老婆只能喜歡我］
無論是祂身體的一部分，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都不可以！
善妒的大水母陰暗咀嚼，毫不客氣的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消化成粘液。
“……這都要嫉妒嗎？”桑寧失笑。
“明明是你自己放在我身上的。”
［是不放心老婆呀］菲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薩利亞觸須蠕動，咬著觸須黏糊糊的撒嬌：［老婆帶上我就好了呀］
這樣就不用拔觸須了！
如果老婆不讓祂跟著，祂就偷偷跟著，或者截下一段觸須，藏進老婆身體裏（/////）。
大水母不知道什麽嫉妒啊什麽變態啊，祂只是喜歡老婆罷了/愛心/愛心
菲薩利亞勾起觸須，在桑寧面前直直的比了一個愛心。
絲帶般漂亮的觸須比出愛心，尾端交叉在一起，像極了小女孩準備驚喜的絲帶結。
“亞亞是小姑娘。”桑寧小聲嘀咕。
菲薩利亞：？
“是說你可愛的意思。”桑寧徹底笑了出來。
笨笨的大水母，陰暗爬行的大水母，少女心的大水母……
都很可愛！
桑寧默不作聲離開，反應過來後的人們意識到了不對。
玉米剛開始收，正是忙的時候，桑寧卻從民宿外發現了躊躇的曲方達。
發現自己被看到了，曲方達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走上前。
“那什麽……我們沒有冒犯到您吧？只是有點驚訝，我們沒有惡意的，只是……”
曲方達頓覺自己笨嘴拙舌，他本就不是溝通的人才，磕磕絆絆的過來道歉，鷹目中滿是局促。
桑寧倒沒那麽小氣，他搖搖頭。
“沒什麽。”
曲方達重重“哎”了一聲，撓撓頭，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桑先生，我看梯田空著，您不打算繼續種水稻了嗎？”
因為他的話，桑寧下意識的看向梯田，空空蕩蕩的梯田上層灌滿了水，下層則鋪滿了草木灰。
在嚴冬之前，桑寧還可以種一季水稻。
但桑寧斷然拒絕：“今年我不打算再種了。”
“我這裏養的那些鳥，你們能帶走的也都帶走吧。”
這樣的話令曲方達一楞，他下意識打量桑寧的臉色。
桑寧眸色淡淡，琥珀色的眸子躲在暗處，沈凝著暗色的影子，沈沈似世界破碎時那一片昏黃雲彩，浸滿了風雨欲來的急驟。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示意曲方達也一並看去。
“你們不是經常會收留我這裏的鳥嗎？我看它們總去了基地不回來，我之後也不會餵了，幹脆你們帶走吧。”
“為什麽？”曲方達急了。
這樣的話語，簡直跟劃清界限一樣。
曲方達下意識解釋：“我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您有秘密，也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您，我們只是、我們只是……”
只是普通人對威脅太過恐懼與警惕了。
桑寧大概理解了他想錯了什麽，他搖搖頭，無奈道：“不是這個原因。”
“我本來就計劃好了，現在也十一月了，嚴冬將至，我打算和亞亞去其他地方過冬，屋子裏那麽多鳥沒人餵，你們帶走也好。”
“這裏的變異植物太多，沒人管會很危險，開春之前你們最好不要再來仙女谷。”
桑寧要是真想種，一個月前田空下來就該種了。
但是他計劃過了，酷暑尚且可以用河水與空調渡過，零下五十度的嚴寒呢？
民宿墻體薄，沒有暖氣，光開空調會很難熬。
桑寧一早就計劃著，讓亞亞像上次一樣帶著他冬眠。
不過那些人的反應，確實讓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桑寧眼中蒙上一層陰霾。
他語氣淡淡：“可以的話，不要透露任何人我在這裏。”
曲方達啞然無言。
他們太習慣了桑寧的好說話，習慣了桑寧這裏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定位，沒想到他會離開。
“……我會和基地說的。”曲方達最後說道。
桑寧可有可無的點頭。
他送走了曲方達，幾條觸須蠢蠢欲動的掛在桑寧的肩上，軟乎乎的水母傘裙與他臉貼著臉。
菲薩利亞歪頭：［老婆不冬眠也可以的，我會好好照顧老婆的］
祂觸須蠕動，語句越發蕩漾起來，纏纏綿綿的勾在桑寧的腰間，不斷的廝磨纏綿。
［只要老婆好好待在我身體裏就好了/愛心/愛心］
啊，完全把老婆吞進身體裏，無論怎麽樣都要依賴祂。
菲薩利亞的裙邊漫上不正常的潮紅，祂渾身發軟，黏糊糊的融化邊界，似乎已經蠢蠢欲動了。
桑寧：……
“夠了夠了，有點變態過了！”
桑寧十動然拒，一點都不敢想那是怎樣的一副畫面。
豈不是想幹什麽都要受控制，吃飯喝水、運動排洩……
而且一些反應，也沒辦法瞞過祂了吧。
想到自己被困在菲薩利亞體內，無論怎麽樣都要經過祂的同意，甚至被要求很過分的事。
桑寧猛搖頭，把腦袋裏的畫面甩開。
“別想了，變態！”他一把掐住菲薩利亞的裙邊，耳垂紅得像是飽滿的果實。
輕輕一撚，飽滿的果實就會不堪忍受的溢出蜜來，連碾動的指尖都滿是甜蜜的香氣。
菲薩利亞觸須湧動，越發蕩漾起來。
［老婆～］
祂喟嘆出聲，早已不知亢奮幾回了。
桑寧做好了冬眠的打算，早早的就準備了起來。
這一批玉米他照例賒給了基地，他只要了半噸的玉米，一部分放在民宿各個房間儲備，一部分鎖在地窖裏。
玉米地太多，好在動用了機械化裝備，沒多久這些玉米就收好了。
玉米桿問過桑寧，留了一房間的玉米桿給他，剩下的基地也沒放過，打算帶回去餵牲畜。
桑寧聞言非常奇怪：“動物不是變異了嗎？”
“是變異了，但是您給了我們啟發，我們找了一些殺傷力沒那麽大的動物養了起來，目前還在實驗階段。”曲方達說。
不過還有基本成型的訓鳥技術。
吳魚聽說民宿裏的鳥他們能帶走多少就能帶走多少，帶著幾個訓軍鴿的人蹲在民宿外面，口中模仿著鳥叫，招呼著天上的飛鳥。
他們可能真的很有天賦，無數飛鳥在他們的招呼下在天空盤旋，隨著他的叫聲依次落在肩膀、胳膊。
桑寧看著他高興的笑臉，突然感慨：“我還是不適合養鳥。”
吳魚一看，就是真的喜歡鳥。
他看向天空的眼神裏充滿對自然生命的喜愛與驕傲，他是真心實意的為這些小動物能翺翔天空高興。
“怎麽會呢？”吳魚回過頭，他平凡的臉上綻放出非常自信的笑容。
不同於以往靦腆的表現，他笑著揚起手臂，像是在自己領域自信張揚的指揮家。
“它們都很喜歡您。”
桑寧驚愕。
他神情怔怔，突然想到了那些在他社交賬號下發言支持他的人。
他沒有背景，又飛的太高太快，根基懸浮，似乎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黑料可以遭人辱罵。
但是總有人會說：她們是真的很喜歡你。
“啊……”桑寧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怎麽樣的表情，他只是有點恍然，更多的是失笑。
“這樣嗎？謝謝喜歡。”
吳魚揮揮手。
那群飛鳥盤旋著，親昵的停落在桑寧身邊。
桑寧把玉米掰成幾段，丟到地上投餵。
今天過後，這些鳥就要去基地了。
不知道來年春天會不會飛回來。
或許會吧。
桑寧已經習慣送那些人離開了，他一邊走回民宿一邊自言發問：“那些說喜歡我的女孩子現在會怎麽樣呢？”
末世了，應該過得不是很好。
桑寧突然有一種責任感，一種不想辜負別人，真的想配得上這份喜愛的責任感。
“亞亞，我們來年繼續種地吧！”他捧著菲薩利亞的裙邊，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種很多很多的田，讓所有人都有飯吃！”
“讓世界變回正常的樣子吧！”
嗯，就算世界會一只這樣危險下去，但是人類的智慧總會找到出路，人類的科技依舊會發展。
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
桑寧想到這些，他眉眼彎彎，笑著躺進了菲薩利亞的身體裏。
菲薩利亞靠在床頭，祂的血肉在一瞬間消融散開，逐漸將桑寧的身體容納交融。
桑寧閉著眼，口鼻被水藍色的黏膜覆蓋，慢慢的是他的肩背、四肢……
他蜷縮成一團，像是回到了母體溫暖的羊水中。
昏暗的房間內，幽藍的水團失去形狀，黏膩的團成一團，隨著清淺的呼吸，一鼓一鼓，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噗通——
噗通——
桑寧陷入了冬眠。
初雪在十二月的第一天準時到來。
巨大的嚴寒席卷了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將眼前的景色染成一片寂靜的慘白。
安靜的小院裏落雪無聲，院中的植物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雪，將屋檐蓋得嚴實，連粗壯的圓木都壓彎了腰。
“嘎達”
有人的腳步落在雪地裏，發出細微的破雪聲。
“就是這嗎？”
穿著厚重極地服的男人取下護目鏡，嚴寒中他一說話吐出一口白氣，模糊了淩厲精明的眉眼。
旁邊的人應聲：“就是這沒錯的，我親眼看見西城的人從這裏拉走了一車車的玉米，都是重型的大貨車。”
他說著，想到那一車車的糧食，不自覺咽了下口水，空落落的肚子不甘的發出鳴叫。
跋山涉水從南鄉來到西城的眾人更是肚子空空，餓到捧著雪往嘴裏塞。
他們滿身狼狽，臟兮兮的痕跡胡亂塗抹在身上，分不清是泥是血。
饑餓令他們面露兇光，瘦到脫相的外表，寫滿亡命之徒的決絕。
隊長一咬牙，狠狠嚼了一口樹根，一口吐出，一並把良心丟棄，發狠的獰笑。
“娘的，憑什麽我們忍饑挨餓，西城吃香喝辣的？”
“幹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桑先生！”
這次來收玉米的隊伍浩浩蕩蕩, 從路的那頭一路排到了村子口。
曲方達站在最前方，遠遠的跟拿著玉米逗鳥的桑寧招手。
桑寧站在田埂上，手上拿著一根玉米，剝下幾顆玉米粒逗弄般丟到地上, 一群黑鴉撲著翅膀, “啊啊”落到地上，低頭搶啄起來。
秋風蕭瑟, 仙女谷的山紅了一半, 楓葉與枯葉混雜在一起, 從空中晃晃飄落。
落在桑寧肩上, 桑寧神色一怔，伸手將這片孤零零的楓葉接住，他撚著葉片湊到近前，輕輕聞嗅一陣，面露笑意。
“亞亞。”
他喚了一聲，從楓葉叢中洩出一角水藍，高高勾在樹枝上的大水母從枝頭流瀉下一連串的觸須, 流蘇簾子般繁多的尾端掃過桑寧的肩膀。
桑寧從肩膀上，捉到了與秋意截然不同的水色。
他不動聲色，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外人逐漸走近。
曲方達讓人在原地修整, 只帶著吳魚過來。
吳魚特意帶了他那只小烏鴉, 黑黝黝的烏鴉落在他的肩膀, 時不時的歪頭歪腦，從他的左肩跳到右肩，活潑又靈動。
隨著吳魚的呼喚, 它能聽懂一部分的指令，嘴裏胡亂的”喵嗚汪汪”亂叫撒嬌, 看起來精神又聰明。
聰明得讓人只想說，不要耽誤孩子考大學。
曲方達不乏得意的向桑寧介紹：“桑先生，這是我們自己訓出來的獵鳥。”
“不及桑先生訓出來的，不過我有在和訓軍鴿的專業人士嘗試。”
吳魚撓撓頭，笑得格外靦腆，暗帶幾分想要得到大佬認可的激動期盼，滿心驕傲的與桑寧分享。
“這些小家夥很聰明的，真養了小鴉我才明白，桑先生為什麽會選擇訓鳥了。”
桑寧歪了下頭：？
“是嗎？也挺不錯的。不過我之前並沒有這個打算，也是陰差陽錯。”他解釋一句。
但顯然他們並不相信，還是一副桑寧英明神武的信服模樣。
桑寧一時無言以對，他把手中的玉米隨意的掰成幾段丟到鳥群裏，拍拍手，招呼人註意：“我們還是來說收玉米的事吧。”
玉米地太多了，需要桑寧先進去把變異的掐出來，才能找人進去收割。
而之前當做實驗的田地被單獨圈出來，一群種地的大佬帶著學生翹首以盼，手裏架著手機、相機、記錄板……各種裝備一應俱全。
桑寧走過去，他們目光專註，滿眼的求知若渴。
桑寧走進田裏，他們面露緊張。
桑寧在田裏走來走去，他們面露忐忑。
放眼望去，田裏到處都是深色的綠葉，架著金黃色的苞米。
桑寧一眼望去，感覺長得不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區別。
他一時頭疼，擡眼望去，一群學生已經嘰嘰喳喳的討論會是哪株產生了變異。
那些在桑寧看來一模一樣的植物，在他們看來簡直大有不同。
桑寧正思索，地下的土地突然湧動熱鬧，窸窸窣窣的沙石震動著，不斷的動彈跳躍。
他下意識低頭，一條暗色的陰影從頭頂赫然飛過，在即將割向脖子時，一條水藍色的觸須從他衣領中鉆出。
掉進領子的觸須一把攥緊了對方，看起來短短的觸須在桑寧的肩膀跳動著，它觸須一震，被掐住的玉米桿顫抖著，嘩嘩的不斷發抖。
不過瞬間，綠油油的葉子邊緣泛起黃色，逐漸變得萎靡，矮矮的低下頭。
從變異基因不多的那組玉米田裏，桑寧一共捉出了三株變異玉米桿。
並不是每株植物都會變異，但變異過的植物往往十分聰明，擅長偽裝。
就在桑寧一把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株變異玉米拔出來，隨意的丟在田埂上時。
懨懨倒下的玉米桿突然拔地而起！
它支楞著葉片，根部在土地上快速翻動，提起自己就跑。
眾人大驚，下意識的就要去追。
桑寧急走兩步，突然腳下一個踉蹌，一個黑影從旁邊直直竄進了另一片田裏。
桑寧：？
曲方達大聲提醒：“是變異植物！它跑了！”
沒想到變異植物根不多，提著單薄的桿子，搖晃著滿頭的玉米苞谷，撲簌簌就沖進了田裏，直接隱身在一模一樣的玉米田裏消失不見。
桑寧在玉米田裏鉆動，足有人高的玉米桿高得人擡眼望去，只能看見藍藍的天空，在田裏幾乎跟進迷宮一樣。
桑寧亂七八糟的七拐八拐了一圈，楞是找不到怎麽出去。
他高喊：“亞亞。”
漂亮的大水母從天而降，漂亮的觸須被打結成了蝴蝶模樣，指路般從空中搖曳而過。
桑寧拉著祂的觸須，順著觸須爬上了水母傘裙，他坐在比玉米桿還要高的位置俯視大田，玉米成精將自己完美混入田裏，根本看也看不見。
“……真成精了。”桑寧吐槽。
他回頭對著擔憂的眾人揮了揮手，低頭問菲薩利亞：“亞亞，能把它們捉出來嗎？”
之前沒動用菲薩利亞，是因為基地那邊想要計算變異植物的變異率，但現在看來，這些植物太聰明，自己就會提桶跑路。
桑寧失笑，最終決定動用最終武器。
——菲薩利亞！
只見他低頭與身下的大水母說了什麽，大水母觸須搖曳，透明流動的水色宛若高懸映入水面的琉璃掛件，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卻沒有一個人膽敢直視祂的光輝，祂的存在，本身就會叫人懼怕。
恍若仰望高山，低看深淵，那樣無邊無際，那樣浩然壯闊寂寥恐怖。
祂只是在空中，任由風從自身拂過。
玉米田在風中簌簌作響。
轉瞬間，一根接一根的變異玉米從田裏走了出來。
桑寧之前準備過花盆，依次排開擺在田埂上，都填滿了濕土。
現在這些變異玉米排著隊，提著根系，一個接一個的排成隊組在一起，將自己種植進花盆泥土裏，安安分分的靜止不動。
變異植物的數量遠遠超過眾人意料，花盆種著種著不夠用，一行人手忙腳亂的尋找能做花盆的東西，填上土等著它們走入。
“好了，這下應該沒有遺漏的了。”
桑寧等了一會，見沒動靜了，示意曲方達他們可以加上收玉米了。
當然，收玉米這種事桑寧不摻合。
他要把玉米一盆一盆搬回去。
不等桑寧從菲薩利亞身上下來，幾條觸須卷住了他的腿。
大水母從旁飄過，觸須拂過之處，那些新鮮出爐的盆栽玉米緩緩騰空，慢吞吞的跟隨在身後。
桑寧像是領隊前行的大鴨子，回頭一排排變異植物跟在身後。
他忍俊不禁，低頭揉了揉菲薩利亞的大傘裙。
“亞亞真能幹。”
他誇讚一句，一回頭卻見所有人一臉驚恐的望著他。
或者說，是祂。
菲薩利亞每次動起來時，所有人才像是突然發現祂的存在，並且真心實意的感受到強烈的痛苦。
只是直視，只是聆聽，只是想象。
不可視不可聽不可想——
強烈的荒蕪的恐懼莫名從心口浮現，他們丟了魂般，恐懼又空無的望著菲薩利亞的身影。
祂的身影安靜無害，規律的粼粼水色猶如海洋，卻只讓人感受到了最恐懼的未知。
那種超乎想象的恐懼，在意識裏不斷蔓延，蔓延。
似乎腦子早已千瘡百孔，腐爛成一圈一圈的空洞，眼球卻被死死釘住。
桑寧第一次感受到怪異，從名為同類的身上。
他並不因菲薩利亞而恐懼，卻因為“同類”的異樣而恐懼。
他們直勾勾的望著桑寧，那恐懼的目光，像是桑寧才是一個異類。
桑寧目光掃過眾人，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無聲的靜默在空氣中流淌，直到桑寧被帶離，遠離開了這個人群聚集的氛圍。
他突兀松了口氣，像是對人多感受到無所適從。
他從來都是這樣，對人群有著非常非常無所適從的恐懼感，隨著長大，那種仿佛誤入怪物世界的恐怖隨著對世界越來越多的認識才慢慢消減。
而現在，莫名又浮現出來了。
“……亞亞明明出現過那麽多次。”桑寧低聲說著。
他不知為何感到委屈，是在為被恐懼著的菲薩利亞嗎？還是為年幼時被怪異看待的自己？
菲薩利亞表現出來的超凡實力令所有人面露恐懼，桑寧摸摸肩膀上那一節小小的水藍色觸須，心說：祂只是只軟乎乎的大水母。
軟乎乎的大水母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祂高高興興的捧著小妻子帶著今日的戰利品回家，並且十分享受老婆的心疼。
［老婆～］祂黏黏糊糊的用觸須勾住老婆的手指，纏纏綿綿的往手臂上纏繞、輾轉。
試探著搭到了脖子、肩膀，隨後在老婆沒有反應過來時，一把掐住了那節小觸須。
祂毫不猶豫的吞進身體消化吸收：［老婆只能喜歡我］
無論是祂身體的一部分，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都不可以！
善妒的大水母陰暗咀嚼，毫不客氣的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消化成粘液。
“……這都要嫉妒嗎？”桑寧失笑。
“明明是你自己放在我身上的。”
［是不放心老婆呀］菲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薩利亞觸須蠕動，咬著觸須黏糊糊的撒嬌：［老婆帶上我就好了呀］
這樣就不用拔觸須了！
如果老婆不讓祂跟著，祂就偷偷跟著，或者截下一段觸須，藏進老婆身體裏（/////）。
大水母不知道什麽嫉妒啊什麽變態啊，祂只是喜歡老婆罷了/愛心/愛心
菲薩利亞勾起觸須，在桑寧面前直直的比了一個愛心。
絲帶般漂亮的觸須比出愛心，尾端交叉在一起，像極了小女孩準備驚喜的絲帶結。
“亞亞是小姑娘。”桑寧小聲嘀咕。
菲薩利亞：？
“是說你可愛的意思。”桑寧徹底笑了出來。
笨笨的大水母，陰暗爬行的大水母，少女心的大水母……
都很可愛！
桑寧默不作聲離開，反應過來後的人們意識到了不對。
玉米剛開始收，正是忙的時候，桑寧卻從民宿外發現了躊躇的曲方達。
發現自己被看到了，曲方達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走上前。
“那什麽……我們沒有冒犯到您吧？只是有點驚訝，我們沒有惡意的，只是……”
曲方達頓覺自己笨嘴拙舌，他本就不是溝通的人才，磕磕絆絆的過來道歉，鷹目中滿是局促。
桑寧倒沒那麽小氣，他搖搖頭。
“沒什麽。”
曲方達重重“哎”了一聲，撓撓頭，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桑先生，我看梯田空著，您不打算繼續種水稻了嗎？”
因為他的話，桑寧下意識的看向梯田，空空蕩蕩的梯田上層灌滿了水，下層則鋪滿了草木灰。
在嚴冬之前，桑寧還可以種一季水稻。
但桑寧斷然拒絕：“今年我不打算再種了。”
“我這裏養的那些鳥，你們能帶走的也都帶走吧。”
這樣的話令曲方達一楞，他下意識打量桑寧的臉色。
桑寧眸色淡淡，琥珀色的眸子躲在暗處，沈凝著暗色的影子，沈沈似世界破碎時那一片昏黃雲彩，浸滿了風雨欲來的急驟。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示意曲方達也一並看去。
“你們不是經常會收留我這裏的鳥嗎？我看它們總去了基地不回來，我之後也不會餵了，幹脆你們帶走吧。”
“為什麽？”曲方達急了。
這樣的話語，簡直跟劃清界限一樣。
曲方達下意識解釋：“我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您有秘密，也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您，我們只是、我們只是……”
只是普通人對威脅太過恐懼與警惕了。
桑寧大概理解了他想錯了什麽，他搖搖頭，無奈道：“不是這個原因。”
“我本來就計劃好了，現在也十一月了，嚴冬將至，我打算和亞亞去其他地方過冬，屋子裏那麽多鳥沒人餵，你們帶走也好。”
“這裏的變異植物太多，沒人管會很危險，開春之前你們最好不要再來仙女谷。”
桑寧要是真想種，一個月前田空下來就該種了。
但是他計劃過了，酷暑尚且可以用河水與空調渡過，零下五十度的嚴寒呢？
民宿墻體薄，沒有暖氣，光開空調會很難熬。
桑寧一早就計劃著，讓亞亞像上次一樣帶著他冬眠。
不過那些人的反應，確實讓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桑寧眼中蒙上一層陰霾。
他語氣淡淡：“可以的話，不要透露任何人我在這裏。”
曲方達啞然無言。
他們太習慣了桑寧的好說話，習慣了桑寧這裏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定位，沒想到他會離開。
“……我會和基地說的。”曲方達最後說道。
桑寧可有可無的點頭。
他送走了曲方達，幾條觸須蠢蠢欲動的掛在桑寧的肩上，軟乎乎的水母傘裙與他臉貼著臉。
菲薩利亞歪頭：［老婆不冬眠也可以的，我會好好照顧老婆的］
祂觸須蠕動，語句越發蕩漾起來，纏纏綿綿的勾在桑寧的腰間，不斷的廝磨纏綿。
［只要老婆好好待在我身體裏就好了/愛心/愛心］
啊，完全把老婆吞進身體裏，無論怎麽樣都要依賴祂。
菲薩利亞的裙邊漫上不正常的潮紅，祂渾身發軟，黏糊糊的融化邊界，似乎已經蠢蠢欲動了。
桑寧：……
“夠了夠了，有點變態過了！”
桑寧十動然拒，一點都不敢想那是怎樣的一副畫面。
豈不是想幹什麽都要受控制，吃飯喝水、運動排洩……
而且一些反應，也沒辦法瞞過祂了吧。
想到自己被困在菲薩利亞體內，無論怎麽樣都要經過祂的同意，甚至被要求很過分的事。
桑寧猛搖頭，把腦袋裏的畫面甩開。
“別想了，變態！”他一把掐住菲薩利亞的裙邊，耳垂紅得像是飽滿的果實。
輕輕一撚，飽滿的果實就會不堪忍受的溢出蜜來，連碾動的指尖都滿是甜蜜的香氣。
菲薩利亞觸須湧動，越發蕩漾起來。
［老婆～］
祂喟嘆出聲，早已不知亢奮幾回了。
桑寧做好了冬眠的打算，早早的就準備了起來。
這一批玉米他照例賒給了基地，他只要了半噸的玉米，一部分放在民宿各個房間儲備，一部分鎖在地窖裏。
玉米地太多，好在動用了機械化裝備，沒多久這些玉米就收好了。
玉米桿問過桑寧，留了一房間的玉米桿給他，剩下的基地也沒放過，打算帶回去餵牲畜。
桑寧聞言非常奇怪：“動物不是變異了嗎？”
“是變異了，但是您給了我們啟發，我們找了一些殺傷力沒那麽大的動物養了起來，目前還在實驗階段。”曲方達說。
不過還有基本成型的訓鳥技術。
吳魚聽說民宿裏的鳥他們能帶走多少就能帶走多少，帶著幾個訓軍鴿的人蹲在民宿外面，口中模仿著鳥叫，招呼著天上的飛鳥。
他們可能真的很有天賦，無數飛鳥在他們的招呼下在天空盤旋，隨著他的叫聲依次落在肩膀、胳膊。
桑寧看著他高興的笑臉，突然感慨：“我還是不適合養鳥。”
吳魚一看，就是真的喜歡鳥。
他看向天空的眼神裏充滿對自然生命的喜愛與驕傲，他是真心實意的為這些小動物能翺翔天空高興。
“怎麽會呢？”吳魚回過頭，他平凡的臉上綻放出非常自信的笑容。
不同於以往靦腆的表現，他笑著揚起手臂，像是在自己領域自信張揚的指揮家。
“它們都很喜歡您。”
桑寧驚愕。
他神情怔怔，突然想到了那些在他社交賬號下發言支持他的人。
他沒有背景，又飛的太高太快，根基懸浮，似乎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黑料可以遭人辱罵。
但是總有人會說：她們是真的很喜歡你。
“啊……”桑寧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怎麽樣的表情，他只是有點恍然，更多的是失笑。
“這樣嗎？謝謝喜歡。”
吳魚揮揮手。
那群飛鳥盤旋著，親昵的停落在桑寧身邊。
桑寧把玉米掰成幾段，丟到地上投餵。
今天過後，這些鳥就要去基地了。
不知道來年春天會不會飛回來。
或許會吧。
桑寧已經習慣送那些人離開了，他一邊走回民宿一邊自言發問：“那些說喜歡我的女孩子現在會怎麽樣呢？”
末世了，應該過得不是很好。
桑寧突然有一種責任感，一種不想辜負別人，真的想配得上這份喜愛的責任感。
“亞亞，我們來年繼續種地吧！”他捧著菲薩利亞的裙邊，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種很多很多的田，讓所有人都有飯吃！”
“讓世界變回正常的樣子吧！”
嗯，就算世界會一只這樣危險下去，但是人類的智慧總會找到出路，人類的科技依舊會發展。
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
桑寧想到這些，他眉眼彎彎，笑著躺進了菲薩利亞的身體裏。
菲薩利亞靠在床頭，祂的血肉在一瞬間消融散開，逐漸將桑寧的身體容納交融。
桑寧閉著眼，口鼻被水藍色的黏膜覆蓋，慢慢的是他的肩背、四肢……
他蜷縮成一團，像是回到了母體溫暖的羊水中。
昏暗的房間內，幽藍的水團失去形狀，黏膩的團成一團，隨著清淺的呼吸，一鼓一鼓，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噗通——
噗通——
桑寧陷入了冬眠。
初雪在十二月的第一天準時到來。
巨大的嚴寒席卷了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將眼前的景色染成一片寂靜的慘白。
安靜的小院裏落雪無聲，院中的植物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雪，將屋檐蓋得嚴實，連粗壯的圓木都壓彎了腰。
“嘎達”
有人的腳步落在雪地裏，發出細微的破雪聲。
“就是這嗎？”
穿著厚重極地服的男人取下護目鏡，嚴寒中他一說話吐出一口白氣，模糊了淩厲精明的眉眼。
旁邊的人應聲：“就是這沒錯的，我親眼看見西城的人從這裏拉走了一車車的玉米，都是重型的大貨車。”
他說著，想到那一車車的糧食，不自覺咽了下口水，空落落的肚子不甘的發出鳴叫。
跋山涉水從南鄉來到西城的眾人更是肚子空空，餓到捧著雪往嘴裏塞。
他們滿身狼狽，臟兮兮的痕跡胡亂塗抹在身上，分不清是泥是血。
饑餓令他們面露兇光，瘦到脫相的外表，寫滿亡命之徒的決絕。
隊長一咬牙，狠狠嚼了一口樹根，一口吐出，一並把良心丟棄，發狠的獰笑。
“娘的，憑什麽我們忍饑挨餓，西城吃香喝辣的？”
“幹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